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江眠的对面搬来了一户新的人,是一个男生,个子高挑,带着副眼镜,光看脸像个温柔书生,但是放眼全身就显得像个斯文败类了。江眠觉得他长得也像是柳秦穆口中的那些“专门骗那种无脑相信爱情的傻子”的人,于是和柳秦穆说了,柳秦穆回他一句他就是来骗你的新人。
不过对面搬来几天,都没和江眠有什么交集,江眠的警惕心就放下来了。一天中午,江眠回家里休息的时候,看到对面的那个领居正蹲在家门口,江眠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你不进家里去吗?现在还是有点冷的,你蹲在这里要发烧就不好了,最近还是流感多发期。”
邻居闻声抬头,笑了笑。他穿的像个白切黑,但是笑起来却是很阳光的那种,说道:“刚搬来,家里在装修,晚上才能好,我在这里将就过会儿,下午就回学校了。”
江眠想了想,问他:“你要来我家里坐坐吗?”
邻居有些吃惊地愣了愣,随即笑笑,问道:“不麻烦你么?”
江眠摇摇头,打开了自家的门:“不麻烦,多个人家里还能热闹一些。”
邻居站起身,跟着江眠走进了房间:“那就谢谢了。”
江眠给邻居找了双拖鞋来穿,随后去开了暖气。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闲聊。邻居介绍自己:“我叫做棠聿榕,今年大二,是B大的。”
江眠点点头:“我今年大一,是美院的。”
棠聿榕笑了笑:“谢谢你今天邀请我来你家,不然我就要呆在外面过一个中午了。”
江眠说了一声“不客气”,觉得有点尴尬,又问道:“你要看电视吗?”
棠聿榕说道:“都可以。”
江眠开了电视,开了猫和老鼠看,棠聿榕在一旁笑着说道:“你们美术生好像都很喜欢看猫和老鼠。”
江眠有些懵懵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棠聿榕解释:“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学美术的,也喜欢看猫和老鼠。”
江眠“哦”了一声,又听见棠聿榕像是自言自语、呢喃般说道:“可是他已经走了啊。”
江眠侧头问道:“什么走了?”
棠聿榕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笑:“啊,没什么,一些往事而已。”
江眠不想打扰人家的私事点点头,回去继续看电视。等到看完了三集以后,江眠转过头去,看到棠聿榕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江眠注视着他几秒,去房间找了条小毯子给他盖上了。
一直到了午休结束,棠聿榕也没醒。江眠要回学校了,他不知道B大的作息,但是还是叫醒了棠聿榕,棠聿榕迷迷糊糊地起床,看到身上的小毯子愣了愣,道过谢后问江眠:“要我拿回去洗洗再给你么?”
江眠摇摇头,走过来接过小毯子,说道:“没关系,你家里不是在装修吗。”
棠聿榕挠了挠鼻梁骨,笑着说:“今天谢谢你啊,我要去学校了,等我家装修好了你也来我家玩啊。”
江眠点点头,说“好”。他觉得棠聿榕不像是那种会骗人的人,他更像是温柔版的宋应霖,反正不会是上次咖啡店里的那个服务员。
江眠和棠聿榕相处的不错,棠聿榕的家里也很快就装修好了,江眠去他家里吃做客。
棠聿榕的家里比江眠家有人情味多了,看起来更像是个家而非一个酒店。正好是晚饭的时间,棠聿榕做了饭,江眠觉得很麻烦别人,毕竟上一次棠聿榕来他们家就只是简单在沙发上睡了个觉,这次他跑到别人家却是来蹭饭的。
好在棠聿榕并不介意家里多一个等着吃饭的小朋友,甚至还多加了一道菜。
棠聿榕家里面养了一只小猫咪,还是只小猫崽,和江眠的手一般大,是一只很普通的小橘猫,但是很黏人,江眠特别喜欢。棠聿榕做完饭出来就看见一人一猫已经打成一片了,笑着说道:“它很喜欢你。”
江眠在疯狂吸猫,闻言抬起头问道:“它叫什么?”
棠聿榕回答:“意大利面。”
江眠低下头去,用鼻子去碰小猫的鼻子,笑着说:“意大利面。”
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江眠的鼻子,有点痒,江眠轻笑一下,亲了亲小猫的耳朵。小猫“嗷呜”叫了一声,伸出腿拍了拍江眠的脸,但是没有伸出爪子,江眠觉得这个小东西要萌化了,抱着不肯撒手。
棠聿榕笑着走了过来,刚摸了摸意大利面的头,它就侧头对着棠聿榕的手咬了下去,但是棠聿榕早有准备,缩回了手,让小猫咬了个空,气愤地开始挣扎。棠聿榕拎起意大利面的后脖颈,放到了地上:“它就是偏心,对你那样,对我可凶了。”
好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意大利面扑了上来,又咬住了棠聿榕的脚,棠聿榕无奈且头疼地把意大利面哄走了。
“也就吃饭的时候对我态度好一点,吃完饭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棠聿榕吃饭的时候和江眠说道。
“但是它很可爱啊。”江眠咬着筷子说。
棠聿榕给江眠夹了几筷子菜,说道:“可爱和凶也可以同时并存的嘛。你多吃点,感觉你很瘦。”
“谢谢。”江眠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棠聿榕问江眠:“对了,你不是学画画的吗,等不等给我画一副,到时候我给你钱。”
江眠点点头:“可以的,你不用给我钱。你要画什么?”
“一颗榕树。”棠聿榕回答道,“对了,加个微信吧,我到时候把钱转给你。”
江眠叼着筷子打开了手机的微信二维码,递给棠聿榕,说道:“你加吧,钱就不用转给我了,我又不是什么知名画师。”
棠聿榕扫了码,摇摇头:“没关系,多少都行,但是是要给的,不能白麻烦你。”
江眠收回手机,没说话,继续埋头吃饭。反正如果是微信转的话,他只要二十四小时内不收,钱就会自动退回给棠聿榕了,他现在在这里和棠聿榕争辩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会浪费时间。
饭后,江眠坐在沙发上面逗猫,棠聿榕吃完后要起来收桌子,江眠急忙走过去要帮他,棠聿榕说不用,但是江眠还是和他一起把脏的碗筷都收到了水池里。
本来还想帮助棠聿榕洗碗的,但是江眠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棠聿榕怕他受伤就让他呆在一旁去了。
江眠心虚地站在一旁看棠聿榕洗碗,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收拾干净以后,棠聿榕问江眠要不要一起下去散个步,江眠刚才吃了不少,闻言答应了。
溪岩小区和柳湖小区的档次差不多,都是高级小区,路灯遍地都是,一点也没有黑夜的感觉,江眠纳闷那些住在一楼二楼的人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两个人一起散步,一开始只是说说有关学校的事情,但是聊到一半,棠聿榕突然说了一句:“可以谈谈有关感情方面的事情吗?”
触发到关键词,江眠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正准备找个理由开溜,但是又觉得棠聿榕不是那种人,于是问道:“怎么了?”
棠聿榕仰头看着天空,突然露出了一个释然般的笑容:“没有,就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是一直没有人愿意听我说。”
原来是以前的事情啊。江眠暗暗松了口气。果然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和柳秦穆说的一样,骗人身体骗人感情的。
“在我初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一个男孩子,嗯你排斥同性恋吗,排斥的话我就不说了。”
江眠摇摇头,笑笑:“没关系的,我也是。”
他看见棠聿榕错愕了一下,然后继续讲道:“我家境不好,又怕别人恨同性恋,不敢和那个人说,一直拖到毕业都没表白成功。后来上了高中,我和他在一个学校,但是他学校很好,在重点班,我中考那天发烧了,只进了次重点。高二的时候,重新分了班,我才又和他一个班,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喜欢画画。高考后,他邀请了全班男生一起去他们家,我才发现他很喜欢看猫和老鼠,所以我才说你们学美术的人都喜欢看猫和老鼠。”
“那后来呢?”江眠有些懵懵地问。他其实没太听懂,因为他感觉棠聿榕给他讲的这个事情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暗恋故事,没必要突然拿出来说。不过如果没有人愿意听的话,确实很累。
棠聿榕笑着摇摇头:“都散了。他去了清城读大学,那里离京城那么远,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在高一的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他了,但是他还是把我当成朋友。”
江眠还是没听懂,但是假装听懂地点点头。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是吗?至少我一直这么觉得。可是后来我们有几个初中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在一起聚会,你知道吗,他其实是一个校园霸凌的人,而且处处都是床/伴,他没看上我只是因为我比他小,他只玩比他大的。我真的觉得好恶心啊。”说完,棠聿榕摸了摸衣服口袋,竟然从里面拿出了一盒烟。
他抽了一根出来,正打算拿打火机点燃,江眠皱了皱眉头,往边上靠了一点:“你居然会抽烟么?”
棠聿榕点烟的动作顿了顿,叼着烟笑了笑:“我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人吗?”
江眠摇摇头:“你很温柔,而且经常笑。一般来说像你这种好脾气的人都不会抽烟的。”
棠聿榕笑了笑,把打火机收回了衣服口袋里面,江眠才有靠回他身边走路:“以后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棠聿榕的脸上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好的。”
江眠没有跟棠聿榕说有关陆宁渊的事情。他总觉得自己和陆宁渊的往事与回忆就像是一箱子珠宝,不能被别人拿到甚至是看到,他连自己都不舍得回忆那些美好的事情。
闲走着,听到了一声猫叫。两个人闻声走过去,最终接着灯光在一束灌木丛底下发现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咪。
小猫咪很小一只,不停地嗷嗷叫着,见到有人来了本能地要逃跑,但是对生存的渴望又促使它怯懦地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二部不说便达成了共识,把小猫带走,去了宠物医院。
回来以后,因为江眠家里面啥也没有,连幼猫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小猫只好先放在棠聿榕家里面,好在棠聿榕也很喜欢这只小猫,而且它除了瘦以外一点并都没有,很健康,便允许小猫留在自己家里,意大利面也罕见地没有气恼,对着这个新来的小毛球充满了好奇心,左闻闻右嗅嗅的。棠聿榕问江眠要给小猫取个什么名字,江眠说小猫住在棠聿榕家里,应该让棠聿榕起名,但是棠聿榕却说他想不到,江眠想了想,回答:“宁宁。”
“宁宁”。这个词语很简单,棠聿榕没有一点怀疑,同意了,转头对着那只小猫喊:“宁宁!”
宁宁和意大利面玩得正开心,又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理都不理棠聿榕一下,棠聿榕笑着说:“希望它不要和意大利面学坏了。”
“嗯。”江眠看了眼时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手机上和我说。”
棠聿榕站起身来:“好,早点睡吧,晚安啦。”
江眠穿好鞋子,又想起来什么,说道:“对了,别抽烟了。”
棠聿榕想了想,把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都递给了江眠:“给你啦。”
江眠接过烟盒和打火机,到了家里就扔了。
接下来几天过得有意思多了,每天放学,江眠就去棠聿榕家里面吸猫。宁宁对他特别好,总是蹭他,江眠在心里总说这只小猫就和陆宁渊一个德行,装的可可爱爱的实际上马上就背刺你。不过小猫应该没有陆宁渊那么坏。
江眠每天一放学就开溜,呆到很晚才回家,宋应霖怀疑他是不是被骗了,江眠说他去朋友家玩猫。宋应霖呢?他压根没精力管江眠,一个程煜浮就够他受得了,还要应付课程,他每天老腰都要断了。
柳秦穆和顾野又被拉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竞赛,暂时又和江眠断了联系,江眠反倒松了口气,不用应对来自柳秦穆的质问与怀疑。
宁宁被棠聿榕养的很好,不过还是瘦,江眠说可能只是它吃不胖,而意大利面已经渐渐有发福的雏形了,棠聿榕说他们两个就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