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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湖

得知小猫死后的第二天,陆宁渊给小猫换了一个名字,叫做冬天。江眠知道陆宁渊心情不好,没有拦着他。

老板娘没有告诉他们小猫被埋在了哪里,只说是在医院附近,随后就一直保持沉默。两人知道老板娘心情也不好,没有再多嘴,回家了。

消化好这个事实以后,陆宁渊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惜。罕见的,陆惜只是敷衍地回了他两句,说自己正在忙,就没再回陆宁渊了。

陆宁渊一开始还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陆惜的态度,但他知道陆惜工作忙,而他和那只小猫也就一面之缘,过了一会儿改了个名字就不再难过了。至于江眠,他从小别说猫,就他住的那个破巷子,人之间的生死他都见过不少,得知小猫死后,他惋惜了一小下,就没再有什么感觉了。

高三的周末时间宝贵,没有给他们留悲伤的时间,写完作业以后时间就已经花了不少,已经到了周天的下午。柳秦穆好不容易从家里逃脱出来了,约他们俩一起下楼去柳湖公园玩。

三个人约定在柳湖小区的门口见面。一见到江眠,柳秦穆就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样冲过去对江眠搂搂抱抱的,看的陆宁渊极其不爽,打了个电话给顾野让他过来管管这个祖宗。

四个人最终在柳湖公园前碰头,陆宁渊刷了卡带他们一起进去。

一路围着湖走,陆宁渊发现因为天冷,湖已经结冰了,和江眠说了一嘴,柳秦穆这个大傻子就带着江眠往湖边走。

到了湖边,胆大包天的柳秦穆伸了只腿出去,用脚敲了敲冰面,发现湖表面的冰结的邦邦厚,就提出了一个馊主意:“江眠,一起去湖上玩玩?”

江眠觉得他当时脑子真是坏了,竟然会觉得冰够厚,就答应了,拉着柳秦穆的手跟着他一起慢慢地往湖上走。陆宁渊在他身后怕他出事,一起走上了湖面。而顾野拒绝了他们的活动,还算正常。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和他们一样傻到往湖上走,湖的表面很光滑。柳湖平时是蓝灰色的湖,静静地,像一块蓝灰色的磨砂,只有到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才会泛起晶蓝。现在表面结的冰也不算透明,像透明的磨砂玻璃一样镀在湖的表面,显得更加朦胧。湖水虽然泛灰,但是却很清澈,就是深了些,看不到底。

湖的表面滑溜溜的,江眠紧紧拉着柳秦穆的衣角,慢慢地往前磨蹭。柳秦穆胆子倒是大,和江眠说了一声,放开了他的手,找到平衡以后就开始在湖面上“滑冰”,像一只想变成天鹅的鸵鸟。

柳秦穆的妈妈是滑冰的,许是因为天赋,他还真的能在湖面上划几圈。回到同学身旁后,江眠给他鼓掌。

他还想再多滑一会儿,但是紧接着,跑来了个保安大爷,见到三个傻子在湖上玩,撕心裂肺地吼道:“上来!不要命啊!”

江眠没注意到他,被吓了一个激灵,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湖面上。湖边上的冰结的比较薄,他这么一摔,闷哼一声,湖面被砸出来一个窟窿,紧接着江眠就掉了进去。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疼,身边就泛上来一股冷意,还有溺水的感觉。刺骨的湖水令他有些恐惧,保安大爷差点被吓死,马上跑下来。陆宁渊也在一旁被差点吓死,好在行动比脑子快,马上把江眠拽了出来,抱着他匆匆回到陆地。

柳秦穆在一旁吓傻了,还呆在原地,手机里的119还没播出去,被保安大爷吼了一嘴才回到陆地上。

因为江眠掉水里了,大爷不好在这里教育他,先放陆宁渊带他回家了,留下顾野陪着柳秦穆在这里挨罚。

江眠是真的被吓坏了,等到到了柳湖小区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慢慢地,大风吹起,他身上湿湿的是冰冷的湖水,寒风一吹更加寒冷。他抱紧了陆宁渊,想从对方身上获取一些暖意。

好不容易熬到家里,江眠感觉自己已经发烧了。陆宁渊给他放了一缸热水,把全家的暖气都开了,拉着江眠去洗澡。江眠觉得他心情不是很好,估计是因为自己又惹事了,半晌,他看着陆宁渊,缓缓吐出一句:“你帮我洗?”

陆宁渊看了下他,最终却说道:“乖乖洗澡,我给你做饭。”

江眠自知理亏,“哦”了一声,去洗澡了。

出来以后,陆宁渊给他喝了感冒药,又煮了一碗面。等他吃完以后,又把他塞回了房间。

江眠说其实他没有这么体弱多病,他已经在这么多个冬天穿着短袖睡衣熬过去了,不至于泡了个冷水就要被烧死,但是陆宁渊说就是因为这样,从现在起才更应该好好养,江眠抿了抿唇,乖乖缩回被窝里睡觉。

从房间里出来后,陆宁渊终于松了口气,点开手机,最终还是直接播了个电话过去给陆惜。

过了一会儿陆惜才接通,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有点憔悴,问道:“怎么了。”

陆宁渊盘算着怎么开口:“柳湖公园那个湖,跟居委会说一声,一结冰就敲了,让它变成个不冻湖。”

陆惜有些诧异陆宁渊这么干是干嘛,陆宁渊和她说了江眠今天掉湖里的事情,听完她短暂的停了一下,说道:“我会和居委说的,好好休息,别感冒了。”接着,她那边传来一阵“嘀嗒嘀嗒”的声音,有人用英文喊了下陆惜的名字后,陆惜挂了电话。

江眠一觉睡到了晚上,起来时陆宁渊正在他身旁看网课,见他醒了,合上电脑,问道:“晚上吃什么。”

江眠答非所问:“你还在生气吗。”

陆宁渊低下头,附身在江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轻地说道:“没生气。”

江眠“哦”一声,又说道:“不饿。”

陆宁渊开了手机点外卖:“不饿也得吃。”

江眠没说话,往陆宁渊那边靠了一点,把头枕在陆宁渊的小腹上,伸手捏了捏陆宁渊的脸。

陆宁渊侧头亲了亲江眠的手心,问道:“怎么了?”

江眠说道:“你就是生气了。”

陆宁渊歪歪头,抓住江眠的一直胳膊,接着在他的手心处轻轻舔了一下,说道:“没生气。”

陆惜即使身在美国,处理的事情还是如同以往一样快,关于柳湖不冻湖的事情,居委那边很快就收到了,而且由于给出的金额数字实在大,工程项目很快就落地实施了起来。晚上,陆宁渊让江眠在家里画画,自己去柳湖公园看了一眼,发现湖的表面的冰已经全部被铲走了以后,才回的家。

江眠画了柳湖。

是冬天的柳湖,灰蓝色的,湖边泛着白色颜料抹成的涟漪。他画的很慢,陆宁渊回来时才刚刚构好图,他想继续画下去,但是陆宁渊不让,要他去睡觉了。于是乎到了半夜十二点时,他偷偷摸摸悄悄爬了起来,继续去完成这幅作品。

然后被陆宁渊发现了。

陆宁渊本身只是想起来上个厕所,结果一睁眼发现身边的小男朋友不见了,懵逼了一阵,正要着急,一走到客厅就发现江眠在角落里打着一小盏小夜灯画画,差点给他气笑了。

江眠画的特别入迷,根本没发现陆宁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正要去调颜料,突然发现颜料盘被覆盖上了一层阴影,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见陆宁渊那张放大版的脸,有些心虚。

陆宁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眠,没说话,江眠也不说话,空气中冷了一下,陆宁渊终于缓缓张口,闻到:“这么晚了还在画画呢。”一个问句,但是是陈述句的语气。

江眠抿着嘴唇点点头,觉得陆宁渊有点吓人,而且自己今天好像是第二次给陆宁渊招麻烦了,便伸长脖子,在陆宁渊的唇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果然,陆宁渊一下子就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泄了气,笑骂着,给江眠披上了自己的外套:“画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客厅不冷吗。”

“不冷。”江眠说着,打了个哆嗦,有些心虚地转过身继续画画。

过了一会儿,陆宁渊开口了,问道:“你喜欢画画?”

江眠“嗯”了一声,陆宁渊又问道:“想去哪里读大学?中央美院吗?”

江眠点点头,陆宁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从后面圈抱住了江眠的腰。

周一早上,不出陆宁渊所料,江眠没起得来床。他不忍心一直催江眠,和陈琼翠请了假,陈琼翠刚说完表示理解,紧接着懵逼地问道:你怎么和江眠住在一起?

陆宁渊没理她,陈琼翠只好去找陆惜,陆宁渊希望陆惜不要和陈琼翠扭曲事实。

到了中午,陆宁渊才和江眠去了学校。一到教室,柳秦穆就冲过来,跟江眠九十度鞠躬道歉,说道:“眠啊,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你千万别随便找湖跳啊。”

江眠:“……我不会傻到往湖里跳的。”

柳秦穆傻不拉叽地说:“可是你昨天就往湖里跳了。”

江眠:“……那是意外。”

陆宁渊转移话题,问道:“你们那天什么时候走的。”

柳秦穆提起这个就欲哭无泪,惨兮兮地说道:“那个大爷拉着我们两个骂了两个多小时,本身都要放我们走了,结果发现我们不是柳湖小区的,又逮着我们骂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放我们走,当时天都黑了,回去我妈又骂了我一顿。”

陆宁渊听完以后,评价了一句:“卖惨去找顾野。”

柳秦穆:……

“江眠到底是怎么看上你这种人的。”他也评价了一句。

陆宁渊决定和柳秦穆绝交。

上课到下午,估计因为熬夜的原因,江眠又开始发了低烧,去和陈琼翠请假。陈琼翠听完他掉进湖里的“英勇事迹”后差点一口血吐出来,骂了几句江眠给他开了张请假条回家了。

但是陆宁渊没有请假条。

陆宁渊不舍地给江眠打了车,然后目送他离开,搞得江眠以为他俩这一散就再也不会再见了一样,实则今晚就要再见。

回到家后,江眠去洗了澡,接着到客厅继续完成他那幅画。

客厅没开暖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开,有些冷。江眠放下画笔去找衣服穿。

他自己没有多的更厚一些的外套衣物了,想去找陆宁渊的,他不好意思去翻别人的衣柜,就随便从沙发上拿了一件外套穿上。很不巧的是,他的手上沾着的蓝色颜料还没有干,蹭到了衣服上面。江眠不动声色地用手擦了擦。

更脏了。整一块都是糊糊的蓝色。

过了一会儿,江眠放弃了挣扎,继续去画画。

不知道是为什么,江眠最近画画的效率很低,一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总是画一会儿就走一会儿神。他不想继续坐在座位上盯着画布发呆,站起来,绕着客厅巡视一般莫名其妙地走了一圈,回到饭桌上做功课。

到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陆宁渊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就是一阵冷气袭击,他皱了皱眉头,走到电视柜旁拿遥控器开了暖气,问江眠:“不冷吗,怎么不开暖气。”

江眠在背知识点,闻言抬头说道:“不会开。”

陆宁渊“哦”了一声,瞥了一眼他,说道:“你穿了我的外套吗?”

江眠点头,莫名觉得陆宁渊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但是没在说什么。

陆宁渊去洗澡了。江眠坐在外面,知识点也背不下去了,就是在反复琢磨陆宁渊那句话的语气到底怎么个不对劲法。最终,他什么也没思考出来,放弃了思考。

陆宁渊洗完澡后,江眠和他进了房间。陆宁渊递给他一个白色的遥控器,说道:“这个是房间的空调遥控器,你以后冷了就来房间里开暖气,按红色的按钮就是了。”

江眠点点头,接过遥控器,学着陆宁渊讲的按了一下红色的按钮,空调发出“滴”的一声,开始运作起来。

江眠把遥控器放到床头柜上,陆宁渊催着他睡觉。

关了灯以后,江眠终于忍不住了,靠到陆宁渊那边悄咪咪地说道:“陆宁渊,你又生气了。”

陆宁渊侧过身来对着江眠。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他有点不开心,往下蹭了一点,直到可以感受到江眠的气息为止:“我妈让我继承我们家的亿万遗产,但是我只想和你私奔。”

觉得亿万遗产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的江眠:“你在开玩笑。”

陆宁渊的眼神飘向了别处:“差不多。我妈想让我毕业了就一遍上大学一边管理公司,我觉得挺烦的,高中就和我讲,莫名其妙。”

江眠的眼睛很亮,但是在黑夜里看不清,否则陆宁渊现在肯定要狠狠地亲死江眠:“我会陪你的。”

即使看不见眼睛,依旧要狠狠地亲死江眠的陆宁渊舔了舔嘴唇,“嗯”了一声,埋头吻了下去。

……

缓过来以后,江眠言归正传:“你真的要管公司?你们家公司那么死鬼大,你才刚成年,但凡搞错一点几千几万的不就没了?”

陆宁渊嗤笑一声:“你不懂他们那个阶层的生活。就那辆西尔贝跑车,几千万一辆,我妈车库里十几台,我并不觉得她会为这点钱发大癫,我只是不想去管公司,麻烦的要死,我现在连我们家公司到底是搞什么的都不知道。”

江眠倒是门清:“主要是卖房子的,然后搞一些人工智能方面的和无人领域的,旗下还有很多,像什么饭店酒店的都有。”

陆宁渊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江眠故作神秘:“我无所不知。”

陆宁渊表示无所谓,只是说:“没关系,你说好陪着我就行。”

江眠枕着陆宁渊的胳膊点点头。

晚风吹起,冬日愈寒。玻璃将风挡在世界的外面,不远处的柳湖没有冰层了,湖水泛起涟漪,颜色如同千里万里之外陆惜床上的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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