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如此关怀,洛宁满心愧疚,他向阿兄的手掌靠了靠,仰着头看阿兄,眼眸逐渐氲满水色,“阿兄,对不起。“
脑袋在掌心蹭了蹭,好像在认错撒娇,纯真懵懂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裴度心中升起微妙的满足感,“只要宁儿平安就好。“
见阿兄俊朗如玉,又温和宽厚,洛宁感动之余心里也欢喜起来。
“起来吃点东西,昏睡许久,该饿了。”
恰逢此时肚子咕噜两声,洛宁应了声好。
裴度从衣架上取了几件衣裳递给洛宁。
洛宁垂眼看着那团衣裳,心里陡然间又冒出点怪异的感觉。
裴度见他不接,问道:“怎么了?”
洛宁羞赧,声音越压越低,“我不会穿。”
裴度面上莞尔,温声道:“那阿兄帮宁儿穿。”
他握住洛宁的手臂 ,温热柔软隔着一层洁白的里衣贴在掌心,掌心顿时变得灼热。
洛宁乖巧的随阿兄摆弄四肢。
里衣外加了件深蓝色的中单,裴度俯身替洛宁系好衣带,又替他披上雾蓝色的大袖外衣。
本是文雅的装扮,可少年身量纤细,如刚抽条春枝,衣裳就显得有些宽松,交领间没能遮住的肌肤被衬得更加莹莹润泽,不禁让人遐想这衣裳能轻易褪去,一览芳泽。
裴度取了条长命锁珠链,遮住一二。
衣裳穿好后,洛宁就要起身,被裴度又按下去。
“头发还没束呢。”
阿兄梳着发丝,梳齿从头顶细细下划,划过颈后的发丝,洛宁心中莫名升起恐慌,身体下意识绷紧。
好似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可等阿兄替他梳好了都没有任何可怕的事发生。
可能是自己先前被掳时留下的恐惧吧。
洛宁不再多想,跟着阿兄去吃东西。
绕过屏风后,有张桌子,侍从陆续端着菜进来,洛宁认不出菜的名字,只随心挑了些好看的菜尝,吃到合胃口的眼睛骤亮,一番尝试后,就只管吃那甜甜的菜和羹汤。
裴度见他挑的都是甜食,猜测莫不是甜食吃多了才有那满身的甜香?他将那几道菜换到洛宁跟前儿。
洛宁唇瓣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晶亮糖汁,配着水红唇色,愈发鲜艳娇嫩。
裴度不禁想起营地的那个甜软迷醉的吻,以及那个荒诞的毒。
他回京后与洛侍郎交谈才察觉洛宁的身份是假的,蓄意攀附,又来历不明冒充侍郎之子,实在应该杀了。
“阿兄?”洛宁沉浸吃饭,抬头看见阿兄没动筷,便拣了几箸喜欢吃的菜肴给阿兄,看着阿兄吃下去。
他又为阿兄盛了碗热汤,“卫泗说阿兄冒雨找了我一天一夜,阿兄定要喝热的驱寒。”
裴度接过。
唯有忘却前尘抛去劣性,变成属于他的璞玉,由他雕琢才能活下去。
用完膳,裴度叮嘱洛宁好生歇着。
洛宁这时候乖巧无比,留在屋内,等到夜色降临之时,洛宁快要睡着,被推门声惊醒。
洛宁睡眼惺忪,瞧见模糊人影,发现是阿兄,连忙坐起身来,“阿兄怎么了?”
“无事。”裴度边说边脱自己衣裳。
然后掀开被子。
寒意侵袭,随即一副温热的身躯侵占进被窝,洛宁的困意一下去了七八分,“阿兄?”
裴度身形挺拔高大,他顺手将床榻帷幔脱钩,榻内顿时又暗几分,洛宁浑身不自在的往床榻里侧缩,随即背腰处箍上一只手臂,将他捞回去。
被温热结实的身躯拢住,洛宁心猛然一抖,挣扎着想推开,耳畔响起阿兄温柔轻哄的话语。
“从前你也是同阿兄这样睡的,怎么现在生分了?”裴度极为自然的揽着一截细腰,看着薄薄的腰摸着却很软,也很香。
他力道放轻,防止吓坏了人。
从前……
洛宁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甚至有些排斥身旁挨着人。
可阿兄已经躺下阖眼。
洛宁也不忍打搅兄长休息。
僵着身体躺下,一动也不动,就着这个姿势闭眼许久,才终于睡着。
翌日卯时,洛宁感觉脸颊贴着的温热事物离去,可他困得睁不开眼,埋头又睡去,再醒来时,阿兄已不再屋子里。
他在屋子里修养,阿兄时常来陪他用膳,但也有时事务缠身,不能来见他。
屋内待久了,洛宁也想出去,门外有个卫泗,时刻守着,每每他要出这屋子,卫泗便会恭敬的将他请回去。
卫泗力气奇大,他若是硬跑出去,便会叫他给扛回来。
他道:“大人吩咐,小公子需要静养,不宜外出。”
洛宁后知后觉,他是被阿兄关在这间屋子里了。
为什么关他?
是还在生他偷跑出去的气吗?
洛宁想让阿兄消气,于是在案前拿了本书。
先前卫泗说阿兄想他在家里读书,那阿兄回来读给阿兄听,他会高兴吧。
只是洛宁一翻开书懵了,怎么这些字怎么都不认识啊!
他不学无术到这种地步了吗?
难怪阿兄要生气。
得哄阿兄消气,洛宁当即拿着书去找卫泗。
卫泗守在门边看见洛宁又出门,胳膊一伸 “小公子又怎么了?”
洛宁将书放在他胳膊上,指着其中一个字问道:“卫泗,这个字怎么读?”
卫泗新奇看向洛宁,他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被问的最多的便是人死了没,头一次被人指着书问字认不认识。
但洛宁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卫泗也只好看向字,可他却先看到了压着字的粉白指尖,粉玉一般。
直到洛宁催他,他才念出那个字。
洛宁连着问了几个又自己跟后面读出声,觉得相当拗口,突然听见卫泗的笑声,发现他是在笑自己,有些羞恼,“你笑什么?”
“小公子怎么横着读?应该从上往下读。”卫泗提醒道。
洛宁换了个方式读,又是不认识的字,问了卫泗,才读出来,果然不那么拗口了。
他怎么连读的方法都是错的,可他心里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好似本该就是那么读的。
洛宁涨红了脸,又很懊恼。
“小公子怎么突然读书了?”卫泗问道,他又补充了一句,“从前不是不爱读书吗?”
“从前是从前,现在我想阿兄开心。”然后放他出去。
“想让大人开心?”卫泗瞟了眼那粉白的指尖,纤细柔弱。
却能暗箭伤他。
手背上那处疤痕未消的箭伤,至今有些发痒。
卫泗斯文的脸庞笑起来很有温良的欺骗性,“小公子,卫泗教你。”
洛宁拉着卫泗坐在门槛边,卫泗教他从头念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