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场里逛了一大圈没看到什么合适的,秦卿礼和林醒决定去商场外围的小集市再看看。
这会临近中午,各色小贩都已经出了摊,小集市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咱们是不是先得买个招财的,毕竟咱也算是做买卖的。”秦卿礼走的不快,左顾右盼的样子活像个成精的拨浪鼓。
林醒其实也没想到这次出来逛街秦卿礼能这么高兴,毕竟这商场和这集市可不是新开的地方,虽然在林醒上高中的时候这里还没建成,但对于长住在这里的秦卿礼来说应该早就不是什么新奇玩意了,但看秦卿礼这反应,显然是第一次来的样子,就跟个在家里被关久了突然被放出来玩的小孩一样兴奋。
十指相扣的手被林醒抽出两根,在秦卿礼指骨处轻轻捏了捏,林醒问:“你是第一次来?”
“嗯呐呗。”秦卿礼回头,再次扣紧林醒的手,闭眼撇嘴就开始装可怜,“唉,以前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出来玩。”
虽然秦卿礼的表情真的很做作,林醒非常不想理他。
但......林醒鼓鼓嘴,秦卿礼工作忙是日常,而且就最近林醒跟秦卿礼住在一起的感受而言的话……
秦卿礼每天看着确定还挺累的。
虽然他从不在林醒身前喊出来,但谁都不是铁打的,是个人都会累。
而在他累的时候,林醒都总能一眼看出来。
而且......今天是两人难得都闲下来的假期。
唉,没办法了,林醒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谁叫他天生心软又善良呢。
“那咱们今天先不买这些东西了吧。”林醒面色如常,看起来跟刚才没什么变化,“等逛完这里你还想去哪,我们去约会吧。”
秦卿礼步伐一顿,眼珠子也不乱瞟了,紧紧盯住林醒就不放了。
“什么?”秦卿礼的眼睛在发光,像是下一秒就会发射激光,“约会?”
林醒也没想到秦卿礼会是这反应,就这激动的样看起来好像他平常没让他过过好日子一样——明明昨晚他才刚吃饱......
想到这,林醒浑身一机灵,脸颊微红——他怎么就歪到那去了?
秦卿礼对于林醒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他只是激动的不停摇着林醒的手,像是个不敢相信事实急于得到肯定的小破孩:“真的假的,约会?”
林醒被他一顿猛摇,脑子里那些想法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无语道:“别晃了,再晃我就回工作室了。”
于是秦卿礼就手也不晃了,头也不摇了,嘴上也不说话了,乖乖往那一站就跟谁罚他一样。
林醒看他那样就想笑——明明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行了,别罚站了。”林醒率先往前走,“你等会想去哪?”
秦卿礼麻利的跟上,凑在林醒耳旁道:“游乐园如何?”
啧,还真是个小孩——林醒笑笑,半晌回答:“行,你想去哪就去哪。”
逛到集市中间,秦卿礼和林醒在一处卖手链的小摊前驻足停步。
“你看这个怎么样,好看吗?”秦卿礼拿起一串手珠问林醒。
那是一串近似琉璃质地的圆珠,半透明带着闪粉的半流动状液体在晶蓝圆形的外壳内缓慢流动,随着秦卿礼将它拿起的动作而偏向一边,阳光洒下,林醒可以透过那颗缀在眼前的珠子清晰的看到秦卿礼的眼睛。
那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稳重,带着点孩子气——这是秦卿礼只会展露在他面前的一面。
“很好看。”林醒回答。
“那咱们挑两串当情侣手链吧。”秦卿礼轻轻撞了一下林醒的肩膀,贼笑道,“怎么样?”
“可以。”林醒笑笑——没办法,自己的男朋友,就宠着呗,而且......他还挺乐意的。
但还没等秦卿礼和林醒挑完另一串,被轻轻勾在指尖的蓝色手链就被一人夺走。
转眼间,那人就推开人群跑出了老远。
摊主是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中年大叔,一改刚才对秦卿礼和林醒的微笑模样,一个飞跃就蹦出了摊位。
“你俩给我看着点,我去抓那小偷。”
大叔撂下话就飞快的追着人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抓小偷。
秦卿礼和林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的一愣一愣的,但碍于大叔的命令,俩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的给人看摊。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卿礼望着那从头到脚都捂的严严实实的小偷背影,总觉得那人看着有些眼熟。
远处,被大叔叫喊吸引抓人的人越来越多,挡在小偷面前的人也不再让道,最后成功让大叔和几个男的将那小偷堵在了街尾的一个小巷子里。
等周围人都散开了块地,大叔蹲下身:“给我,给我就不报警抓你。”
小偷不吭声,大大的黑口罩几乎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只余留黑色帽檐下挑衅又倔强的一双眼,那双眼过于漂亮,非常没有被当场抓包的羞愧自觉,反倒是坦坦荡荡的望着面前人的双眼,一点躲闪的一丝都没有。
“给我。”大叔当场就被那眼神刺激的火冒三丈,攥住小偷紧紧握着项链的手往外扯,“我叫你给我。”
没想到这看着瘦弱的人还挺有劲,一顿拉扯大叔愣是没把项链夺回来。
巷口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对这出拉扯的无聊戏码失了兴趣,很快就散了,只留下原地火冒三丈的店主和执拗的小偷。
“奶奶的。”店主一脚踹在小偷的腹部,那一脚力道很足,小偷闷哼一声弯下了腰,但手上攥着手链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我还不信了。”满脸涨红的摊主对蜷缩在墙角的小偷一顿拳打脚踢,但那小偷偏偏倔的很,就像是故意攒着一口气跟人置气,不累死你也要气死你。
“别打了。”巷外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秦卿礼缓步走了进来。
高大的黑影笼罩在小偷的身上,小偷浑身一颤,偏头将脸扭向一侧,像是害怕被人看到一样。
“我给他付钱吧。”秦卿礼淡淡说道。
等店主收完钱就走了,小小的狭窄巷子里只剩一站一坐两个人。
巷外的喧嚣一瞬被隔绝,随着寂静的蔓延,空气粘稠的似有实体,沉重的压在两个人身上,坐在地下的人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手链送你了,如果你想要的话。”秦卿礼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
“但......”秦卿礼顿了下,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狠厉几乎藏不住,他冷冷的远距离看着蜷缩在墙角的人,似是不愿再靠近一步,“如果你还想干什么伤害林醒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墙角的人这时才抬了头,似是没有听出面前人语气里的愤怒和威胁,他只是笑了,继而淡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认出我了?”
林希泽也不再隐藏,他揭开了口罩,因为刚挨了打,他的嘴角红了,眼角也青了一块,而且因为刚刚倒在地上的缘故,衣服沾满灰尘,整个人被衬的更加狼狈不堪。
林希泽的脸很白,那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因此衬得他下眼睑的那一抹红格外刺眼。
秦卿礼没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一样。
“放心吧。”林希泽无所谓的笑笑,“我不会做什么的,我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功夫。”
又静了很久,反正等到林希泽再抬头的时候,巷外的阳光已经毫无遮拦的照了进来,巷外也早已没有了秦卿礼的身影。
他究竟为什么会去抢秦卿礼手里拿着的那串手链呢,林希泽其实也不知道。
或许是气不过自己一直以来的一厢情愿,或许是嫉妒摊位前的那俩人如此般配且耀眼,又或许只是自己成不了大器,只能干偷鸡摸狗的坏事。
但在刚刚,他也没时间想那么多或许,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串手链就已经攥在他的手里了。
林希泽撑着墙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他浑身都很痛,尤其是刚刚护头的左臂,但自虐般,他偏偏用左肩靠墙,将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很痛,但也很清醒。
这次......应该足够长教训了吧。
林希泽用右手缓缓将那串手链举起,学着刚刚秦卿礼的模样缀在指尖,之后对着光。
阳光洒下,但林希泽眼前不过是几个闪着蓝光的塑料小珠,廉价的他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究竟是为什么,秦卿礼和林醒会对着这串珠子笑的这么开心呢?
林希泽不懂。
但最后,林希泽还是将那串手链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黑色的袖口顺着纤细的手臂落下,露出那道狰狞的陈年旧疤。
那是当年林希泽想拉住谷清音但却被钢筋划伤的手。
林希泽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的当天发生的一切,那天风很大,以至于从他眼前坠落女孩的裙角被风高高扬起。
最后,他没拉到她,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下意识的身体本能也只让他堪堪抓住了女孩扬起的红色裙摆一角。
但终究无济于事。
林希泽撑着墙,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或者说他曾经就是,起码在遇见秦卿礼之前他都是个货真价实,没什么怜悯心和同情心的混蛋。
他可以为了达成目的而伤害身边的任何人,他可以纵情一时,不计后果,他向来随心所欲,不想未来。
因为他只会酗酒打人的爸爸,也因为他懦弱无能,却用冠冕堂皇借口抛弃他的妈妈。
因为透不进天光的昏暗小房,又因为满是调笑意味的皮肉滥情。
种种一切都让他恶心,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让他想逃离。
人本不是生来就恶,是种种环境因素和外界条件造出了他这一个本该坏到底的孬种。
但最怕烂人好心,他还是遇见了秦卿礼。
当年荒山一角的滔天大火不仅仅只映亮了秦卿礼的双眼,同时也烧到了林希泽的眼睛里,直至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