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喧闹过后,所有人都在享受个人空间。
宫侑百无聊赖,平躺在床上吹口哨。
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的,可以判断出吹口哨的人兴致不高。
“阿侑,你有心事。”
宫治坐在床边,扭头往床上看。
这人从上午开始就不对劲,kiki问他他还嘴硬不承认。
旁人看不出来,可他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动动脚趾头就知道此人为什么心情低落。
宫侑翻身侧睡,小半边脸藏在枕头下。
他抛出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阿治,你为什么喜欢kiki?”
宫治猜到他要这么问,仰头盯着天花板,诚实地说。
“她长的好看。”
刚到东京那天他们还没相认。远远地,他看见零食店门口有个漂亮女生低着头打字。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她披着发,发顶有几根头发丝翘起,毛茸茸的,像小猫咪身上的胎毛。
宫侑扯扯嘴角:“就因为长相?”
放在以前,他定会揶揄两句,但他今天没心情说更多话。
“一开始是。”
他知道阿侑不是为了听他心动的原因,便没想长篇大论起来。
kiki实在是个极有魅力的人。长相只是她众多优点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方面。越深入相处,越容易喜欢上她。
以至于有几个瞬间,宫治觉得这次来东京就是为了遇见她。
宫治转而问道:“你呢?准备放弃了?”
“怎么可能!”
宫侑猛地坐起来,脱口而出。
少年胸腔微微起伏,呼吸声错乱。
宫治侧眸看向他。
他还有要话说。
房间内霎时安静下来,久到时间凝滞,才落地一声微不可查的心音。
宫治没出声,静静看着这张相似的、帅气但失意的脸庞。
“我只是……”宫侑涩声道,“觉得自己太轻浮了。”
他的喜欢很轻浮、他的行为很轻浮。
角名说他这个人很任性,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夏日祭最后一响烟花落幕,他想要将对kiki的好感宣之于口。至于事后会引发的截然不同的未来走向,宫侑从未考虑过。
宫治暗暗心惊。
蠢侑未免也太大胆了。而且半点风声也没透露给他。
他凉凉道:“kiki百分百都不会答应吧。”
少男心思稍后再议,容他先小小打击一下这个全世界正数第一会做白日梦之人。
“我这不是放弃了吗!”宫侑气急败坏道,“而且说不定kiki会答应呢!”
可是了解到她的过去,宫侑就放弃了这个草率的打算。
至少,要拿一次冠军吧?到那个时候才说得上相配。
何况他那么多情敌都是打排球的。这是体育竞技,做不出成绩来,kiki凭什么选他?
十七八岁的少年心思纯粹,喜欢鲜花着锦,喜欢掌声雷鸣,喜欢在心上人面前展示最意气风发的一面。
宫治磨磨牙:“你国文怎么学的?这是推后,不叫放弃。”
这人说话说半截。亏他刚放下心,下一秒被搞得心又提溜起来。
告白就告白,当谁没长嘴似的。被宫侑一激,他也想告白了。
“先拿到春高冠军再说。”
告白先不提,夺冠春高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
能打进春高的都不是简单角色。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不是为了胜利而来。
他们稻荷崎在ih中输给了井闼山,而佐久早圣臣,那位角名特别提醒需要注意、经常见到kiki的,就是井闼山的主攻手。
简直是一堆可恶叠加在一起,可恶至极。
双胞胎躺在床上对视,两人默契地踫拳。
“我不认为kiki会说你轻浮随意。”
宫治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打击完阿侑,该解决他的少男心事了。
情敌之外,他们更是兄弟朋友。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眼里的阿侑热情坦率、孩子气,这都不是缺点。
“按你这么说,我更轻浮才对。”
他不吃压力,语气慵懒随意。
比之一见钟情的他,阿侑的感情早有蛛丝马迹。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规矩?既然不会放弃这份喜欢,又何必为此烦恼?
双胞胎的配得感一向很高。
*
次日午后。
少女玉白的手指轻柔地挑起金发,如同拈来一缕月辉。
澄黄的月光被编织成麻花辫,紧接着,一朵朵小桂花落入发间。
镜前,谷地仁花抬手轻轻戳了戳发钗,眼睛微微睁大。
“雪绪姐手好巧。”
短短一个晚上,谷地仁花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学姐变成了雪绪姐。
月见里雪绪弯唇暗爽,双手搭在她的两肩。镜子里照着两张脸。
“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有小妹妹喊姐姐这种感觉太好了。
怪不得那些人都喜欢让她喊姐姐。尤其是名字里带樱的两个。
“雪绪。”
在场最大的姐姐轻声唤道。
月见里雪绪懵懵抬头:“怎么了?”
难道她调戏小妹妹,要被洁子姐制裁了吗?
眼前跃然出现一身墨蓝色浴衣,往上,是如水般温柔的眼神。
那边,一群少年已经换好了浴衣。某人第n次整理袖口,眼神止不住朝这边望。
清水洁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两个猫耳发卡,防止弄乱精心梳理的发型。
谷地仁花举起镜子。
“喵?”
月见里雪绪配合地歪歪头,猫耳朵尖也随之一动一动的。
赤苇京治背过身捂心口。
猫塑伟大。
她也知道自己很可爱吧?
孤爪研磨悄悄举起手机。
月见里雪绪捕捉到闪光灯,大大方方对镜头比耶。
!
被抓到了。
始作俑者想把脸埋进衣服里,却发现浴衣不是立领,无处可藏。
她笑意渐浓:“kenma,照片记得发我哟。”
平常见多了他游刃有余的神态,这副窘迫模样倒是头一回见。
可爱^ ^
孤爪研磨含糊点头。
这算在她这儿过了明路,他可以理直气壮拿出来用。
雪绪从来不会多想为什么会拍她。
因为她是镜头下长大的孩子。
既然被发现了,不多拍几张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研磨不去玩,今晚当我的陪拍吗?”
月见里雪绪揶揄道。
烟花还没开始。宫家双胞胎一眨眼跑没影了,乌野的小乌鸦们纷纷飞散,木兔光太郎自然也耐不住性子,早就混迹人海中去了。
黑尾铁朗抛弃幼驯染,跟木兔光太郎勾肩搭背,在打气球的摊子前斗嘴。十四个人瞬间没了大半。
孤爪研磨气定神闲:“有什么不可以?这里人好多,我跟着你就好了。”
比起看烟花,他更喜欢在房间里打游戏。但是和雪绪一起,不管是看烟花、打游戏,又或者单纯地见面,他都无比期待。
——只要在她身边就好。
赤苇京治不疾不徐走在他们身侧,灰蓝色竖条纹浴衣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少年薄而清隽的身体,声如其人。
他问:“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研磨?”
给情敌使绊子的事顺手就做了。
当然不可以。
孤爪研磨捏紧手机,忍气吞声地挤出笑:“可以。”
一张照片而已。到时候借口不小心删掉了就是,犯不着拒绝,显得他很小气。
心脏的二传如此阴暗地想。
赤苇京治没给他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麻烦了。”
在场的二传不止一个,恰巧孤爪研磨匹配到的,是最熟悉他套路、看似白白实则黑黑的那位。
黄昏时刻的太阳落入地平线之下,天光混蒙,镜头直直通向小街尽头,两旁灯红酒绿,天边一片浓烈的橘红勾连沉沉暮色,尽数被收录成背景。
少女长着猫耳,盘起的长发使线条优美的肩颈一览无余,皮肤莹莹亮,半张猫又面具搭在掌心,显露出几分不属于人间的异色。
她是游戏世间的猫妖。
旁边的赤苇也是个人。
孤爪研磨不情不愿但老老实实按下快门。
“kiki,和我们去捞金鱼吧!”
双胞胎犹如入室抢劫般闯入镜头,拉着她的衣袖逃出取景框外。
于是那点妖气水入大海,消弭于烟火气息中。
赤苇京治平静地拿回手机,与孤爪研磨并排,跟在他们身后。
前面,金发少年叽叽喳喳埋怨捞金鱼的纸网太软、水流太重、金鱼太狡猾。银发少年时不时补充一句,惹得身边人轻扬眉头,兴致盎然。
月见里雪绪挽起衣袖:“高手在此。”
老板笑眯眯地把纸网递给她。
“这是你们两个找的帮手吗?”
宫侑宫治屡战屡败,一条金鱼都没捞着,幼稚地放狠话要找人给它们点颜色瞧瞧。
宫治有眼力见地拿过她的手包。
“没错。”
kiki无所不能。
“哎呀哎呀,这就没办法了。”月见里雪绪莞尔,“你们想要哪条?”
竟然如此相信她,就没想过她也会铩羽而归吗?
水池里,一尾胖头鱼天真地摇着尾巴吐泡泡,丝毫没有被盯上的危机感。
宫侑委屈地撇嘴:“就是这条肥鱼,一头撞到我的网上,把网都撞破了!”
原本他都没想抓它的!
“我明白了。”
网兜在她指间翻了圈花,随即探入水中,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地挑出水面。
月见里雪绪眸光一转,又从中捞了一只与之大小相似的金鱼。
“你们一人一只。”
和纸在水中进进出出,变得有些透明。月见里雪绪估摸着还能抓两条。
宫侑眨眨眼,呆呆捧着碗里的金鱼。
“结束了?”
他还没看清哎。
池面皱起波纹,模糊了少年人的身影,但照得见某人猫猫祟祟靠过来的脑袋。
孤爪研磨虚心求教:“开始前转一圈是有什么说法的吗?”
纸网和金鱼在她手里都过分乖巧。
旁观者忍不住为此心潮澎湃。
月见里雪绪捏着长柄,在倒影中打捞他。
“没有哦。”
她漾着笑,意气风发:“纯粹是耍帅的动作。”
一尾小红鱼破水而出。
她像是满载而归的猎人,慷慨地分配战果。
“这两只送给研磨和赤苇。”
下水四次的纸网薄如蝉翼,圆满完成使命。
赤苇京治提着金鱼袋冒出一句:“猫不愧是鱼的克星。”
“赤苇有时候会说出无厘头的话来耶。”
月见里雪绪无辜地看着他,把猫咪面具戴在脸上。
坏小猫。
明明知道是在说她。
他目光幽幽:“坏心眼的小猫是要被猫头鹰吃掉的。”
众所周知,猫头鹰是食肉系猛禽,猫也在它们的食谱上。
夏日祭的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开花。
像是接受到什么暗号,月见里雪绪喔了声,小蝴蝶似的步履轻快地飞向草坪。
“现在猫头鹰和小猫、小狐狸要回去看烟花啦。”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他们该返回野餐垫那里和其他人汇合了。
人流自发地往草坪涌去,他们四人被裹挟其中,怕被挤散,互相抓着袖子走。
最早到达的是谷地仁花和清水洁子。
小经理坐在餐垫一角,看见她来,脸上便露出灿烂的笑容。
“雪绪姐,我买了草莓冰沙送给你。谢谢你帮我扎头发。”
方才轻松的神情,看见她身后一溜串人高马大的四个人后,又变得勉强起来了。
救、救命。
她不会被当做献殷勤的电灯泡,然后被喜欢雪绪姐的不良少年暗杀吧?
月见里雪绪松开衣袖,小跑上前坐在她们身边。
“谢谢你们~”
她今晚明显极开心,毛茸茸的脑袋搭在清水洁子肩上,翘着唇角挖冰沙吃。
被用完就丢的某人心情就没这么好了,幽怨地注视着她那张让人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的脸。
“阿侑,走了。”
见他还立在原地,宫治慢悠悠路过他的身边,气定神闲道。
kiki的手包还在他这,再怎么样他都是有借口靠近的。
要怪就怪阿侑没眼力见吧。
“hey hey hey!我们回来了!”
人海中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紧接着,在烟花响中,尽兴的少年们纷纷归来。
大家围着餐垫一圈,刚好坐满。
嘴里塞着冰沙,月见里雪绪用眼神一扫而过,估量着人都齐了。
木兔光太郎眯着眼觑她:“可恶的雪绪绪,竟然吃独食!”
夏季尚有些燥热,从人山人海中挤过来更是热到要流汗的程度。而她竟然悠哉悠哉享用冰沙!
可恶。他刚才怎么没想到买一份?
排队等了好久的章鱼烧也一口吃完了。
黑尾铁朗用竹签串起一颗章鱼丸子,故意在木兔光太郎眼前晃过。
月见里雪绪举着勺子,笑吟吟的:“这是天使送给我的礼物哦。”
天使本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头笑。
好犯规。
比下午说“我很喜欢小谷,我和小谷是朋友,也行未来会成为更好的朋友也说不定哦”什么的还要犯规。
赤苇京治和孤爪研磨窃窃私语。
“雪绪肯定也很受女生欢迎。”
孤爪研磨轻轻嗯了一声。
曾经让他深受困扰的视线,有一半都来自外班女生。
开胃小菜过后,重头戏四尺玉闪亮登场。
双胞胎正是在宣传单上看见四尺玉,才火急火燎地买票来东京的。
宫治感叹道:“不愧是东京啊。”
四尺玉跟不要钱一样连放,当真是富贵迷人眼。
烟火摇曳着尾巴在他们头顶炸开,飘逸的星尘如蒙蒙细雨,洒在无数双望向天空的眼睛里。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
直到烟花谢幕,人群恢复喧闹,才如梦似醒般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而他,一直都在看她眼里的花火。
“糟糕!光顾着看烟花,忘记拍照留念了!”
日向翔阳懊恼地抓头发。
刚才满脑子都是烟花好大好美好好看,还偷偷许了愿,希望自己的排球水平早日进度,根本没想起来其他的。
谷地仁花举手:“我录了全程,我发给你。”
坐在雪绪姐身边就像坐在聚光灯下,她唯有给自己找点事做才好不去想那几道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
孤爪研磨默默收起手机。相册里,他所拍下的烟花都是虚影,实在不适合发给翔阳。
天空中还在稀稀拉拉地燃放着小朵烟花。
月见里雪绪转过头,对着他们笑道:“能和你们一起看烟花真是太好了。”
好神奇,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参加花火大会。
“那么。”
宫侑朝她的方向走去,目光灼灼。
“明年也一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