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一拉开,月光顺势淌进来,直照在谢珩身上。
雪晴瞧见来人的那一刻,心口猛地一颤,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藏在心底的那份悸动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猝不及防撞见日夜牵挂的人,一丝窃喜和惊喜悄悄漫上心头。可惊喜刚冒头,顾虑也紧跟着缠了上来。
眼下夜色深沉,孤男寡女深夜碰面,这事传出去免不了引来旁人指指点点。更何况她和温景舟的婚约只是延后,并没有彻底作罢,名分还摆在那里。
若是放任对方进门独处,免不了被人嚼舌根,既会连累自己名声,也会让卧床养伤的温景舟难堪。
犹豫拉扯间,雪晴下意识停住脚步,没有侧身让出通路请他入院,就这么静静站在门框内侧,和门外的谢珩隔着一道浅浅的门槛相望。
她微微垂了垂眼眸,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神情里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侯爷深夜到访,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话音轻轻柔柔,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分寸感。面上看着镇定,心里却慌得厉害,一边贪恋着眼前人的身影,一边又忌惮世俗闲话与既定的婚约束缚。
谢珩看着她进退两难的模样,也看懂了她眼底藏着的纠结、忐忑与顾虑。他没有强求迈步进门,只是稳稳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又坚定地凝望着她。
“我知道深夜前来,多有不妥,也明白你心里的难处。”
晚风拂过巷弄,吹动两人的发丝,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声响。
雪晴抬眼看向他,心底乱糟糟的。一边是曾经的误会慢慢解开,对眼前人心生异样情愫;一边是定下婚约的未婚夫,还有周遭人言可畏的压力,根本没办法坦然随心行事。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如今时辰已晚,街坊邻里都已安歇,这般时候相见,难免惹人闲话非议。不知侯爷此番前来,究竟是有什么要事?”
她既不想彻底回绝,斩断彼此之间的牵绊,又不敢坦然相处,只能守着这道门槛,隔着距离,试探着彼此的心意。
晚风微凉,月色清浅。
面对雪晴带着拘谨和试探的问话,谢珩就静静站在门外,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
他没有说大道理,没有解释过往,也没有提婚约、不提错过。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来覆去,最后只化作一句温柔又执拗、简单到极致的话。
他声音很低,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干净又认真:
“没什么要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就想来看看你。”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的,却狠狠砸进了雪晴的心底。
雪晴整个人猛地一怔,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预想过无数种说辞,预想他会解释灯会的误会,会说过往的渊源,会讲边关的经历。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深夜闯巷、月下叩门,抛开所有规矩、所有避讳,顶着旁人随时看见、传出闲言碎语的风险,仅仅只是为了来看她一眼。
这一刻,雪晴心里彻底乱透了。
心底第一时间炸开的,是藏不住的狂喜和悸动。
原来他也惦记自己。
原来万里边关归来,他心里最念的,是她。
原来无数次相望、数次擦肩,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可这份惊喜刚漫上来,汹涌的慌乱和担忧瞬间裹了上来。
她还挂着和温景舟的婚约,哪怕婚期暂缓,名分依旧在。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月下独处。
一旦被人撞见,满城风雨的闲话会把两人淹没。她不怕自己被非议,却怕连累谢珩名声,更怕对不起卧病在床、真心待她的温景舟。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心口又甜又涩,又贪又怕。
想多看他几眼,想留住这一刻的温柔。
却又不敢逾矩,不敢靠近,不敢放任自己的心肆意沉沦。
门槛隔在两人中间,像一道跨不过的分寸,一道解不开的枷锁。
谢珩看着她低头纠结、心绪翻涌的模样,全都懂。
懂她的顾虑,懂她的为难,懂她身不由己的克制。
他没有逼她,没有逼她回应,没有逼她抉择。
只是静静立在月光下,目光温柔又执拗,带着整整数年的错过、相思和不甘。
“我知道不合时宜,我知道你有顾虑。”
“可我错过你太多次了。”
“这一次,我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仅此而已。”
从前他太克制、太体面、太懂分寸。
克制到眼睁睁看着缘分溜走,体面到把她推给别人,分寸到受尽相思折磨。
从今往后,他不想再克制了。
哪怕只能站在门外看一眼。
哪怕只有这片刻的遥遥相对。
他也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