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疯狂涌入舱内，船身倾斜得愈发厉害，木板被凿出的裂口还在不断扩大，整艘木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倾覆。

一名杀手借着浪势腾空跃起，短刀裹挟着水汽直劈玲珑头顶。玲珑脚下踏稳颠簸的船板，长剑横削，剑刃精准撞上刀身，当的一声脆响，震得那杀手手臂发麻，身形踉跄着跌向江面。她顺势跨步上前，剑尖轻点，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另一侧，两名死士同时缠上杨雪。二人配合刁钻，一上一下夹击而来。杨雪不慌不忙，矮身避开下盘攻势，短刃反手横划，逼退身前一人，旋即翻身踢向后方偷袭者。可船面空间狭小，躲闪余地寥寥，几番缠斗下来，她衣袖已被刀锋划破，肩头蹭出一道浅浅血痕。

“当心身后！”夜畅沉声提醒，剑光骤然延展。他脚下借力，身形如掠水惊鸿，转瞬便到杨雪身侧，长剑疾刺，直取第二名杀手心口。那人躲闪不及，被剑风扫中肩头，惨叫一声坠入江中。

船底的凿击声始终未停，船舱里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玲珑父亲目光扫过船底裂口，知道再这样耗下去，所有人都要葬身江底。他猛地大喝一声，双掌运劲，浑厚掌风扑面而来，将围在船舷的三名杀手一并震开：“这样缠斗不是办法，先毁了船下凿船之人！”

话音未落，他纵身来到船边，看准水下晃动的黑影，掌力隔空拍向水面。汹涌的江水被掌劲炸开，藏在船底的两名杀手瞬间被震得浮出水面，晕头转向。

可暗处还有后手！

江面上忽然又窜出四道黑影，这几人明显身手更高，落地便呈合围之势，死死封住四人所有退路。为首的黑衣人面罩下双眼阴鸷，一言不发，挥刀便朝着玲珑父亲猛攻。

“爹！”玲珑心头一紧，想要上前相助，却被两名杀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夜畅见状，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不再留手。青锋长剑穿梭在刀光之间，招招直指要害，片刻间便放倒两人。他高声道：“杨雪，护住玲珑父女，我来断后！”

杨雪应声点头，咬牙挡在玲珑身侧，二人背靠背作战。刀刃相撞的声响、江水翻涌的声响、怒喝与闷哼交织在一起。木船倾斜角度越来越大，一侧船舷已经没入水中，冰冷的江水不断拍打在众人身上，寒意刺骨。

一名濒死的杀手突然疯扑过来，死死抱住玲珑的腿，想将她一同拖入江中。玲珑重心一失，半个身子险些栽进水里。玲珑父亲见状急冲过来，抬腿狠狠踹在杀手胸口，将人踢飞出去，可就是这一瞬的空档，身后一柄短刀已然悄无声息刺来！

“背后有刀！”夜畅眼角余光瞥见，立刻飞身上前，长剑横挡。短刀狠狠劈在剑脊上，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臂一阵发麻。

局势愈发凶险，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异响，裂痕顺着木板一路蔓延。所有人都清楚，这艘船撑不住片刻了。

玲珑抹掉脸上的江水与冷汗，目光扫过茫茫江面，咬牙说道：“船要沉了，江心无落脚之处，难道我们真的要被困在这里？”

玲珑父亲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漂浮的断木残骸上，沉声决断：“弃船！等船彻底倾覆，立刻跃向那些浮木，聚在一起，别被江水冲散！”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巨响！

主船板彻底断裂，整艘木船轰然四分五裂。汹涌的江水瞬间吞噬了残破的船体，众人脚下一空，齐齐坠入冰冷的大江之中。

黑衣杀手们紧随其后，纷纷入水追击，冰冷江水里，厮杀仍在继续。

刺骨的江水瞬间裹住四肢，寒意顺着肌肤钻进骨缝，湍急的江流推着众人向下漂去。碎木、船板在水面起伏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黑衣杀手们水性极佳，入水后如游鱼般四散围拢，手中短刃在波光里闪着冷光。

玲珑挣扎着稳住身形，手脚并用地扒住一块粗壮的船梁，转头就见两名杀手劈开水面直扑而来。她单手攥紧长剑，借着浮木的浮力旋身出剑，剑刃划破水流，直逼对方面门。杀手慌忙侧身避让，攻势顿时一滞。

另一侧，玲珑父亲踏在几块拼接的木板上，双掌轮番拍出，掌风搅得周遭江水翻涌，将靠近的杀手一次次逼退。江水流动极快，众人根本无法久留原地，只能顺着水势边战边退。“分开易被逐个击破，都往我这边靠拢！”他高声喊话，声音被浪涛揉得有些含糊。

杨雪踩住一块漂浮的薄板，身形起伏不定。水下视野受阻，杀手专挑盲区偷袭，一道黑影忽然从她脚下窜出，短刀直刺腰侧。她反应极快，猛地缩身下沉，整个人没入水中片刻，再浮出时已然绕到对方身后，短刃利落横划，那人闷哼一声，沉入江底。

夜畅大半身子浸在水里，长剑运转处处受限，他深知缠斗下去只会耗尽体力。目光快速扫过江面，下游隐约可见一片芦苇荡，水草茂密，正好能暂避锋芒。“往芦苇荡撤！那里地形复杂，他们难以合围！”

话音未落，三名杀手结成一线，借着水流全速冲来，刀影层层叠叠，封死了前路。夜畅提剑迎上，剑身击在刀身之上，借力猛地向前一冲，硬生生撞开最前方一人。可身后又有杀手绕至侧面，眼看就要偷袭得手，玲珑及时掷出腰间短镖，正中那人臂膀。

“快走！”玲珑低喝一声，父女二人相互掩护，朝着芦苇荡的方向奋力游去。

江水越来越急，好几块浮木被暗流卷走。一名杀手瞅准空隙，猛地拽住玲珑的衣袖，死命往水下拖拽。玲珑半个身子被扯进水下，呼吸瞬间滞住。玲珑父亲见状，不顾身前袭来的刀锋，探手一把扣住女儿手腕，运劲向上猛拉，掌风同时拍向那名杀手头颅。

那人吃痛松手，顺着水流漂出数丈，却依旧不肯放弃，挣扎着再度追来。

杨雪游到夜畅身侧，二人并肩断后，刀刃与长剑配合默契，死死拦住身后追兵。冰冷的江水不断冲刷着眼睑，视线渐渐模糊，体力也在飞速流失。身后追杀的脚步声、划水声此起彼伏，杀手如同附骨之疽，紧咬不放。

不多时，几人终于靠近大片芦苇丛。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水下盘根错节的水草交错缠绕。众人纷纷钻入苇丛之中，借着密集的植株遮挡身形，暂时摆脱了正面围攻。

众人扶着粗壮的芦苇秆大口喘息，衣衫早已被江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不住发抖。

“呼……这帮人真是不死不休。”杨雪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握着短刃的手微微发酸，肩头的伤口被江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

玲珑靠在苇杆上，警惕地望向身后江面：“他们没走远，就在外围徘徊，等着我们露头。”

玲珑父亲沉下脸，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芦苇，目光望向两岸：“此地依旧在江心流域，两岸皆是荒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芦苇丛能藏一时，藏不了一世，水下水草缠绕，行动受限，一旦被包围，处境比在船上还要凶险。”

夜畅收了长剑，侧耳聆听四周动静，江风穿过苇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混杂着隐约的划水声。“对方人数仍占优势，且熟悉水性。先休整片刻，恢复力气，再寻机会登岸。”

就在这时，脚下的水草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几道黑影竟顺着水底水草，悄无声息摸进了芦苇丛深处！幽暗的水影里，冷亮的刀锋正一点点逼近众人脚下。

水草搅动的声响极轻，混在苇叶摩挲声里，若非耳力过人，根本无从察觉。夜畅瞳孔一缩，低喝一声“水下有敌”，同时抬脚重重踏向身侧水面。

激荡的水花炸开，两名潜藏水下的杀手被逼得破水而出，刚探出头，凌厉的剑风便已迎面而至。夜畅手腕翻转，长剑横劈，逼得二人慌忙举刀格挡，借着这一瞬空档，他脚下借力，踩着密集的苇秆向后掠出数步。

玲珑立刻横剑护在父亲身前，目光死死盯住水面。几根粗壮水草突然猛地收紧，像绳索般缠向她的脚踝。她早有防备，长剑向下急斩，“唰”地一声斩断水草，可更多水草层层叠叠缠来，脚下动作顿时受制。

“丫头小心！”玲珑父亲跨步上前，双掌凌空拍出，浑厚内力震得周遭水域翻涌震荡。水下潜藏的杀手被劲气波及，身形大乱，接连冒出水面。苇丛空间狭窄，众人转圜余地极小，刀光剑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杨雪身形灵巧，借着苇杆遮挡辗转腾挪，专挑敌人破绽出手。一名杀手挥刀直劈而来，她矮身躲过，短刃顺势划向对方小腿。那人吃痛惨叫，重心一歪栽进水里，转眼便被暗流卷走。可外围的杀手还在不断往里钻，包围圈越收越紧。

江水冰凉，湿衣裹着身躯，众人体力消耗得越来越快。玲珑肩头被刀风扫中，划出一道血口，鲜血融进江水，淡开一缕暗红。她咬着牙不退半步，剑尖始终对准身前敌人：“这样硬拼不行，苇丛四通八达，他们绕着我们打，耗不起！”

夜畅一边挥剑逼退近身之人，一边快速扫视周遭。视线掠过前方百余步处，能看到一片露出水面的浅滩，滩上乱石丛生，离苇丛不算远。“往前方浅滩冲！上岸之后地势开阔，便能扭转局面！”

话音落下，他率先开路，长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玲珑父女紧随其后，杨雪断后，四人相互掩护，朝着浅滩方向奋力游去。

杀手们见状，分出大半人手疯狂阻拦。数把短刀从侧面掷来，破空之声刺耳。玲珑父亲挥掌击飞飞刃，掌风余劲将两名追兵拍得连连后退。可依旧有三人抄近路抢先登滩，守在了上岸的必经之处，刀光森冷，静静等候。

最先抵达滩边的夜畅脚尖点住一块礁石，纵身跃上岸。三人立刻一拥而上，三面夹击。他不慌不忙，长剑游走，以一敌三依旧游刃有余。金铁交鸣之声在乱石间此起彼伏，短短数招便将一人逼得节节败退。

玲珑父女和杨雪接连登岸，双脚踏上实地的瞬间，几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脚下不再是飘忽的江水，紧绷的心弦稍稍缓和，可危机并未解除。余下的杀手也陆续从苇丛中钻出，纷纷攀上浅滩，二十余人将四人团团围在乱石中央。

荒滩空旷，再无遮挡。为首的黑衣人缓步走出，面罩下的眼神冷冽如冰：“奉主人之命，今日此地，便是你们的埋骨之所。”

玲珑握紧剑柄，周身气场凝起：“萧衡手段阴毒，可惜就凭你们，还留不住我们。”

“多说无益，动手！”

为首者一声令下，所有杀手齐齐扑上。乱石滩上，新一轮的死战轰然打响。玲珑父亲久经沙场，掌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挡下正面数人攻势；玲珑剑法灵动刁钻，游走其间，专击敌人弱点；杨雪身形迅捷，游走突袭，不断搅乱对方阵形；夜畅长剑锋芒毕露，直指敌方首脑，想要擒贼先擒王。

厮杀声震彻江岸，砂石被刀剑劈得四处飞溅。几番缠斗下来，杀手虽悍不畏死，却渐渐落了下风。可就在这时，远处江岸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尘土飞扬，又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众人心中一沉——萧衡的援兵，到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滚滚而来，新到的人马手持刀枪，黑压压一片，转眼便要合围过来。四人被前后夹击，形势瞬间跌至绝境。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招式不由得滞了半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雪目光飞快扫过整片浅滩，瞥见滩边堆积着大片干枯芦苇与乱枝，又看了看江面上被风吹得偏向杀手阵营的风向，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灵光。

她借着侧身避开刀刃的空档，压低声音急呼：“用火！”

话音未落，她抽身急退，几步冲到滩边，抬手就将腰间暗藏的火石摸了出来。周遭杀手见状，立刻分出两人追来，扬刀直劈。玲珑眼疾手快，旋身挡在她身前，长剑翻飞，死死缠住追兵：“放心去做，我们替你拖住！”

夜畅也瞬间领会其意，剑势陡然变得凌厉，逼退身前数人，高声配合：“拦住他们，别让对方破坏！”

玲珑父亲双掌齐出，浑厚劲气掀飞数块碎石，将逼近的杀手逼退数步，牢牢守住一侧防线。

杨雪指尖飞快摩挲火石，火星接连迸溅，落在干燥的苇秆枯枝上。风势恰好顺势一卷，火苗“腾”地一下窜起，瞬间引燃大片柴草。烈焰顺着风势疯狂蔓延，橘红色的火舌翻涌升腾，滚滚浓烟铺天盖地，径直朝着黑衣杀手和新来的骑兵队伍席卷而去。

火光熊熊，呛人的浓烟弥漫四野，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原本围拢的杀手顿时阵脚大乱，被烟火逼得连连后退，有的慌乱挥刀拍打身前火苗，有的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攻势彻底溃散。后方疾驰而来的骑兵更是被迫勒住马缰，战马受了烟火惊吓，不安地扬蹄嘶鸣，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趁现在，冲出去！”杨雪低喝一声。

浓烟与烈火成了天然屏障，几人不再恋战，借着混乱转身就往荒滩深处奔去。身后不断传来杀手的怒喝与呵斥，却被大火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荒草与乱石之间。

一路狂奔出数里，确认身后再无追兵动静，四人才渐渐放缓脚步，停在一处低矮的土坡后喘息。

衣衫被烟火熏得发黑，身上还沾着草灰，众人皆是满头大汗。杨雪擦了把脸颊，望着远处依旧隐约可见的火光，长舒一口气：“总算暂时甩开他们了。”

玲珑看向她，眼中满是赞许：“方才多亏了你急中生智，否则我们被前后夹击，根本无路可走。”

玲珑父亲点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火障只能拖延一时，萧衡援兵已至，这片地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们依旧不能大意。”

夜畅收剑入鞘，望向前方连绵的荒路：“此地不宜久留，休整片刻，立刻继续赶路。眼下离京城还有一段路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江风卷着烟火余味飘来，几人稍作整顿，辨明方向，踏着崎岖的土路，再度朝着前方行去。而那片燃烧的浅滩之上，怒火渐弱，一众杀手望着四人离去的方向，面色阴寒，新一轮的追踪，已然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