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良,襄良,”
程迟在叫他,江襄良下意识就把医院当成了家里,觉得这是程迟在叫他起床上班。
江襄良没有第一时间睁眼,而是于昏暗中含糊地说:“好我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去够那只通常被放在枕头一侧的手机,那里却什么都没有,江襄良扑空后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煞白。
这是哪?随着这个疑问,近几天的记忆慢慢回笼,自己主动和程迟分居谈离婚,程迟去找他离婚路上出车祸住院,程迟醒来后失忆,自己保证会对程迟负责到底。
是他睡糊涂了,差点忘了程迟已经忘了他,江襄良懊恼地掀开被子,紧接着,他看向程迟:“我怎么睡着了。”
程迟抱臂站在那,昨天还穿在身上的病号服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毛衣配夹克,黑压压的往前一杵,显得人更高挺了。
“你,病号服呢?”江襄良抬头,望着眼前这位酷似男模的病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场车祸不仅让程迟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让他患上了精神病吗。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江襄良不敢再多想,赶忙挟制住程迟,拽着对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我们去找医生再检查一下。”
“还检查什么,”程迟不理解:“你还睡着的时候大夫就来过了,人家说我没问题,可以随时出院。”
“出院,”江襄良转身朝向程迟:“所以你换衣服是准备出院。”
悬着的心暂时落了下来,但很快江襄良又觉得不对:“可你记忆都还没恢复,怎么会没问题。”
“要想恢复记忆就不能闷在医院里,”程迟稍稍俯身,与江襄良的距离又近一步:“我得去我之前常待的地方回忆回忆吧,大夫说了,只要有人陪护,我出院没问题。”
江襄良愣了几秒,当他意识到程迟口中的那个陪护人员正是自己时,似笑非笑地说:“你真拿我当护工啊,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
“别忘了昨天是谁说要对我负责的,”程迟说:“再者,我又不会要求你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我都因为你出车祸失忆了,没找你索赔只是让你陪在我身边你还不乐意了。”
“你总拿钱吓唬我。”江襄良突然哑声,撇过头去不搭理他了。
程迟没懂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没说对,正想再理论,扭头却发现江襄良冷着脸,自然光打在轮廓上,他眉毛的颜色相较旁人而言有些浅淡,又加之额间刘海总若有若无地压在那,从上往下看过去,层层迷障,竟叫人一时难以辨别瞳孔内的情绪,冬时令的清冷似乎就藏在他眼底。
他是如冰霜花一样需要谨慎呵护的人,程迟看着看着突然就想通了,懒的再和江襄良拌嘴,改用手指戳脸蛋试探。
江襄良依旧站在原地,面对程迟的动作没有做出丝毫闪躲。
程迟含着笑问:“难道你还有起床气?还指望你来开车呢,可不可以?”
“没有,”江襄良握住程迟伸过来的那根手指,男人的手一直是热热的:“我没有起床气,算了……”
他只能朝自己叹气:“还开什么车啊,你的车被撞烂了现在正在店里维修,咱们打网约车回去。”
“你昨天来医院看我没开车吗?”
“我没车,”江襄良举举手机:“昨天我也是打车来的。”
走到门口,江襄良叫好车后拉着程迟等在路边,面对程迟的不可置信他说:“你想怎么回去,低碳点的话坐公交或者骑共享单车也行。”
“襄良,”寒风中,程迟缩缩肩膀:“我发现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大风列列,吹乱了江襄良的发丝,程迟的手又伸了过去,兀自替对方拿住乱发:“怎么想到要把头发留这么长的?”
“你觉得另类吗?”江襄良问。
“你本来就很另类,和长发无关。”程迟说。
你静静站在那,世界就沦为了背景板,千万种喧嚣内,我只想听见你的声音。
“是吗,”江襄良身体似乎抖了一下:“那我以后正常点。”
程迟帮他束好头发,网约车恰巧就在此时到达,江襄良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程迟独自坐在后座,车内很安静,他拿起手机翻阅从前的信息,发现自己申请了年假且已大摇大摆休息了小半月后,他第一反应是后怕,他刚接手公司没几年,根基未稳,怎么能休这么久。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现在撤销时,身旁的车门开了,突然一道艳阳刺进来,程迟抬头,发现江襄良就站在车外,满脸疑惑地对他说:“我们到家了,快下车啊。”
“哦好,”程迟慌张下车,差点把外套落在车上。
进门时,程迟站在前面按指纹,江襄良在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你过几天再工作吧,养养脑子以备将来,再者,你应该已经休很久了,不差养病这几天。”
程迟没搭腔,一进屋就去了书房。
江襄良被闪在原地,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卧室帮程迟挂好衣服。
这个夹克从没见他穿过,大概是程迟今天刚买的。
现在网购真方便,买了东西还有人跑腿代拿。江襄良感叹着也掏出手机,打算买点新鲜食材给程迟这个病号做点饭吃。
为了照顾程迟他现在也是休假状态,等待跑腿上门的时间里,江襄良便坐在客厅,他一个人待在那有些无聊,便打开了电视想着放松一下。
还没选好节目门铃就响了,江襄良惊讶于外卖员的迅速,起身开门。
外人进不来院子,东西需要江襄良走到院门那儿亲自去取。可江襄良也怕从前的程迟已经删了他的指纹让他进不来屋子,所以他出去时并没有将门关死,而是留了道缝隙让自己可以再进来。
可当他走到院门才发现,站在面前的来人哪是什么外卖员,是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头,他是程迟的姥爷。
“姥爷。”江襄良喊。
程迟姥爷冷哼一声,略过他径直向前。
江襄良对此习以为常,他没再做过多的寒暄,安安静静地跟在程迟姥爷身后,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屋门。
“程迟呢,”迟少华问,迟少华是程迟姥爷的名字。
“他在书房,我叫他出来。”江襄良说罢,敲了敲书房的门。
程迟开门后欲言又止,似乎有点怪他打扰了自己,而江襄良现在没空管程迟怎么想,用眼神示意道:“姥爷来了,他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姥爷?”程迟走到客厅:“姥爷怎么来了。”
迟少华坐在沙发上问:“你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怕你们担心,其实没什么。”程迟说:“我这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这吗。”
“那你知不知道,”迟少华抬起臂膀,用一根指头指着江襄良,声音陡然提升了几分贝:“你出车祸住院,这个男人背着你出去约会!”
面对迟少华的激烈指控,江襄良却没什么反应,脸上表情依旧平淡如水,纵使狂风暴雨掠过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程迟皱眉:“姥爷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你觉得我要冤他什么?我早就说过他动机不良,长的这么狐媚一张脸,古时候这种狐狸精贱货是要浸猪笼沉塘的,家里招进这种人呐,是家门不幸!”
“你还护着他干嘛?他趁你不在去外面招蜂引蝶,被狗仔拍成花边新闻登到娱乐头条上,他不要脸,咱家还要不要脸,你还要不要脸。好吗,我就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现在你出车祸他出轨,我看你也是鬼迷心窍,你要被他吸干吃净才安心吗?”
江襄良站在程迟身后,所处位置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程迟的反应,端详他的表情,进而猜测他的心思。
程迟会怎么想呢,他现在记忆全无,一定很懵吧,说不准会被迟少华这番话刺激得直接恢复记忆。如果他在这时恢复记忆,那江襄良想,自己是真的没有办法再见他了。
程迟不表态,迟少华的话就没完:“我老头子从不乱说,证据就摆在这,”他把手机屏幕调成最亮,递给程迟:“咱们董事长夫人这么火啊,一有风吹草动就上头条。上次说是弟弟,我老头子就听听今回又想找什么新借口,说起那个弟弟,现在坐牢了吧?狂人自有天收!”
“什么同父异母的弟弟,清清白白的兄弟,怕不是跟他妈一样,被白家包养了的地下情人。勾完爹勾儿子,你们母子两全都是不干不净的货色。”
“闭嘴!”江襄良厉声打断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母亲,你有什么资格诋毁她,她下葬那天你跑到墓地去闹,扰的她百年后都不得安宁还不够吗?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耽误你孙子,但只恨我好不好,请你嘴下留情,放过无辜人。”
说完话后,江襄良因情绪过激,外加短时间内的身心透支,重重打击让他本就脆弱的身体再难强撑,眼前猛然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离他最近的程迟走过去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你,你脸色有点差……”
江襄良没领他的情,两手并用将他推拒,说话依旧是对着那个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老人说的:“如您所愿,我和你孙子就要离婚了,我出不出轨和谁约会,是否私德有亏,您尽管收集证据起诉,开庭那日咱们最好来个直播,也好向公众揭穿我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