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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年之痒

“走吧。”

驶达目的地后,车内闪进一道瘦影,接着,司机听到身后座那人清清寡寡的声音。透过后视镜,映入眼帘是一张可与明星媲美的脸,当今社会留长发的男人不多,今竟叫他遇上了个。

“好,”客人喝酒了,即使夜色暗沉叫人看不清这人脸上的红晕,可两人同在狭小车厢内,酒精挥发的味道盖不住。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半侧身子,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用它在身上喷了几下,是淡淡的茶香味道。

他喷完才想起来问:“我在车里喷点香水,师傅不介意吧。”

司机连忙摇头:“没事没事,闻着挺好的。”回完话后,客人没再搭理他,做出租车做久了的人不习惯沉默,主动找话说:“您住在A市富人区啊,平常很少能拉到去那的客人。”

“嗯。”

“我就是再赚三十年都不够凑那里房子的首富的……”司机很健谈,但没有捧哏做不起节目,他翻来覆去说了这么多,后座人一直没什么反应。

或许客人的心思压根不在这辆车上,彼时男人正歪头望向窗外,两侧高楼林立,灯光秀扑朔迷离,A市的夜晚不可能昏暗,它那么耀眼,照的人无处遁形。

朦胧的视线里突然冲出一道刺眼的光亮,男人低头,原来是手上的戒指不知在哪个瞬间与窗外投射进来的灯光交叠了。手机屏幕也跟着亮起,是一起聚餐的同事关心他,发消息来问:江老师到家了吗。

江襄良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正常回家时间大约在十点二十分左右,可他今天进门时,挂表里的指针几乎在十二这个数字上重合。

“回来了啊。”

耳边响起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阴沉中夹带几分不耐烦,让人听了慌张。

江襄良走进客厅,朝沙发上的男人点点头:“回来了,”他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睡。”

没想到正中男人下怀,对方马上接话,说:“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江襄良没再说话,两个人齐齐静默一阵,坐在对面的男人先开口,他问:“晚归两小时,你干什么去了?”

这个正在盘问江襄良的人是他的丈夫程迟,A市著名家具企业苍蓝的董事长。

能感受到婚后这半年多来,程迟面对自己时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江襄良边脱外套边说:“备课组的老师聚餐我就跟着去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所以没再发消息打扰你。”

前段时间两个人大吵一架,截至目前一直在分房睡,江襄良本以为男人不会在意自己,毕竟现在他们又睡不到一张床上。

“李老师也在?”程迟问。

“姓李的老师有很多,我不知道你指哪个。”

“李司启,跟你走很近那个,有次你喝醉了他还送你回来。”

听程迟说完,江襄良迷茫地回忆道:“我不太清楚这件事,可能当时喝断片了……对,李司启也在。”

“江襄良,”

程迟这么突然地喊他全名,江襄良被叫着下意识抬头,程迟冷漠的脸正正当当摆在眼前。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程迟比他高不少,此刻近在咫尺,极具压迫感。

“以后这种无聊的应酬给我少参加,一群人大晚上下班不回家聚在一起吃饭喝酒,他们很闲?家里没人?”

“只是一顿饭而已,那以后他们再约我我不去了。”江襄良无法理解程迟生气的原因,同事间合情合理地聚个餐,程迟说的像是他们在一起搞外遇。

程迟没回应,男人径直转身,重新躺回沙发上:“我饿了。”

“我给你弄点吃的。”江襄良说。

“你抬头看看几点了,”程迟不领情地冷哼一声:“谁想现在吃东西。”

“那你想干什么。”

江襄良也被他说急了,快步走到男人近前质问:“你今晚说过来说过去不就是嫌我回来晚了吗,我几点回来干你什么事,没人逼你在这等。”

“干我什么事?江襄良,这话找我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程迟站起,一边回味对方说的话一边急冲冲地反驳:“你现在硬气不让我管,那你别住我家。”

“你,”江襄良没想到程迟会这么说,彼与此被分的这么清,哪有一点夫妻的样子。

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巨大的无力感让江襄良险些站不住,踉跄着向身后连退数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想让我在这住了,要和我离婚?”

程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沉默,又是沉默,不知从何时起,他与丈夫成了相顾无言的怨侣。江襄良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他也不想像对方一样咄咄逼人,他更没这个资格。

“我去睡觉了,你愿意在这坐着就继续坐着吧。”

哪怕带着疲倦与埋怨,江襄良的声音也依旧清润,姣好的嗓音使他不管说什么都那么悦耳,传进程迟耳朵里,貌似阴阳怪气都含着娇嗔。

总是这样,程迟不屑地移开视线,默默地想,江襄良每次做错事就会假惺惺地装可怜,用他那张美得让人难以习惯的脸迷惑自己。

“我凭什么听你的,”程迟追过去,拉住对方的胳膊,隔着厚重毛衣,单手环住:“我也想睡觉,”他弯腰贴在江襄良的耳朵边,故意将嗓音压低,话里若有若无透出调笑,这句睡觉显然带着歧义。

“你不是不想跟我挨一块吗?”江襄良下意识反抗,伸手推他,说话时尚且带着之前攒下的怒气。

程迟无动于衷,依旧死死贴在他身上,在这个家里,在他的地盘,他就是有出尔反尔的权利:“现在想了,好不好老婆?我想回咱们的大卧室睡了。”

“想睡哪随便你,”江襄良吸吸鼻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今天很累,真的想睡觉。”

“唔……”

程迟用力一拉,拦腰将人禁锢在身前,毫无商量地吻上了他,比反抗先来的是身体潜意识的顺从,程迟的亲昵对江襄良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对方理所当然的霸道,让江襄良除了依靠他外做不了任何事。

江襄良不明白,为什么程迟听不进话了,程迟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还没等他想清楚,程迟就抱着他倒在床上,床上褥子铺的又厚又软,这么一摔,两个人躺着的地方被砸出道轻微凹陷,倒是不疼。

躺到床上后,程迟伸手要替江襄良脱衣服,被江襄良按住,凉凉的手指勉强盖在对方火热的手背上:“能别这样吗,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说话,还是,”

“还是你等我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做这个。”粗鲁动作下,江襄良束在身后的长发已混乱不堪,肆意在身边铺陈,乌墨色的长发配上雪白的肌肤以及线条清晰的美丽的脸蛋,无意识轻蹙的眉头,让程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有人连慌张都如此炫目。

江襄良想要个答案,想知道程迟等他到底是因为关心他,还是因为别的。

“为了教训你。”

程迟说:“结了婚的人,成天往外跑不顾家,在外面沾花惹草,难道我还不够满足你,不够对你好吗,江襄良,我是不是对你太放纵了,让你能接二连三的跟我耍脾气。”

“我没有,”江襄良开口为自己辩解,可在男人的压制下,他说出口的一切都显的那么无力:“是你先不理我的,这几天你不和我说一句话,我给你发消息你也都不回,连这张床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躺。”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江襄良眼下湿红:“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知道错了就补偿我啊,”程迟亲掉对方眼尾溢出的泪,大手拿住江襄良的长发防止扯疼他,江襄良一点都不经吓,抬高音量随便说几句都能把人说颤:“让我高兴我就原谅你。”

“好,程迟,我补偿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江襄良怯怯的,当时程迟以为他是被自己吓成这样的,还有些得意。他伸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你肯原谅我就好,求你别再生气了。”

“……”

被环住脖子的这一瞬,程迟差点忘了下一步动作,心脏在身体里加速跳动,扑通扑通,强烈刺激下,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维持住表面伪装,继而看似无所谓地挑挑眉,强装淡定道:“看你表现。”

温存到最后,程迟满足地抱着老婆准备睡觉,迷迷糊糊好像听见老婆又说话了:“实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嗯……睡吧睡吧。”程迟没放在心上,甚至怀疑自己已经睡着了,方才的话都是在梦里平空臆想出来的,因为江襄良才不会这么客气的和他说话,那人脾气可差了,等他回神,怕是又要和自己热战冷战,把自己前几天对他做的事都报复回去。

要想继续过,明天可得买点礼物好好哄哄这人。

次日清晨,程迟去公司前还不忘叫醒身边人:“喂,你今天上班吗?”

江襄良睁眼,看到程迟穿戴整齐地站在眼顶,突然浑身一冷,缩在被子里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然后程迟就走了,他叫醒江襄良只是为了防止对方又把起晚的错算在他头上,不是真心想让江襄良早起去上班。

其实他早就想让江襄良辞职了,奈何人家不答应,他也只能选择尊重吧。

“我走了。”

程迟离开后又过了很久,江襄良才从床上坐起,起身穿衣收拾。

穿好衣服,在床上磨蹭一会,直到上班时间临近。

“得起来了,”这么想着,江襄良爬起来跑到卫生间洗漱,清水还未着脸,脸上便一片湿润。他很难受,不止身上难受,心里尤甚。昨晚把眼睛哭肿了今早起来又哭,真的疯了。

镜子里的狼狈模样使江襄良打消了去上班的念头,他拿起手机,登录教职工系统提交了请假申请。

环顾四周,一尘不染的卫生间,墙面瓷砖亮到反光,好像没人用过似的,被四面八方的光亮映照,无处遁形的凝视感让江襄良感到一阵眩晕,双手撑在柜台,勉强维持住身形。

住了一年的房子突然变得好陌生,就像人一样,现在的程迟让他害怕,江襄良想,他们现在不像夫妻,倒像是讨口子和慈善家。

或许程迟早已不耐烦他许久,只是自己迟钝,一直没有明白男人的话外之音。

网上不是有不少类似的案例吗,情侣一方想分开又不好明说,只能用冷暴力逼另一方先开口。

程迟现在就是这样吧,但没关系,也没什么好怨的,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江襄良从卫生间出来,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本来想直接给程迟发消息,但想到这些天被冷落的聊天框,好歹最后关头了,他想给自己保留些体面。

“程迟,对不起。”江襄良用签字笔写下:“当初我只为自己着想,很自私地同你结婚,婚后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损害了你的生活和感受,给你带来了不少烦恼。现在考虑清楚后,我对浪费了你一年多而抱歉,既然这段感情是错误的,我们就此打住吧,希望不算晚。”

“你说的对,我不该继续赖在你的房子里,继续花你的钱,我搬去学校的职工宿舍住了,如果你还有事要和我商量,可以直接去学校找我。”

程迟傍晚回来后,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张纸条,摆在茶几边角,随便一点风声都能扫落。

独自一人站在客厅,手里拿着那张带有撕痕的薄页,没有计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不到百来字的内容究竟看了多久,男人只是站在那,打底衬衣紧在身上,脖颈处似被束缚。

嗡嗡嗡,装在口袋的电话起铃,程迟接通后听到:“程先生,您订的外卖给您放到大门边上可以吗?东西有点多,您来拿的时候小心点。”

“我不吃了,你拿走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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