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洛清夷就带魏渊出了门。
先去了食铺,简简单单要了一桌子的早点,欣赏着魏渊大快朵颐。
“多吃点!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必须吃饱了。”
不是她的错觉,魏渊真的在长个儿,距上次给他量身高画线的位置,足足长了三厘米。
人长个的时候如抽条一般,一天一个样儿。
当初韩奕是,如今魏渊也是。
都说二十三还能蹿一蹿,但洛清夷也是头一次见识,过了青春期还能长的人。
“呦,还吃得下呢?”
王允谦不知从哪冒出来,旁若无人地坐到一旁的空位上。
洛清夷见魏渊面露不快,欲放下筷子起身,立即道:“吃你的。”
魏渊动作一顿,没敢不听,重新坐好继续吃饭。
王允谦斜过眼睛扫量魏渊两眼:“这谁呀?”
“相好。”洛清夷毫不客气道,“怎么,你有意见啊?”
王允谦轻嗤一声:“便是失了我皇兄的心,你也没必要如此自暴自弃吧?父皇不是封了你郡主,至少也该找个陈大人、穆大人、冯将军这些名门之后嘛,不然输得也太难看了!”
他显然奔着激怒洛清夷的目的而来,十分期待地观察她的反应。
但洛清夷不搭他的茬:“一大早就吃撑了是吧?实在难受,找个没人的地方抠嗓子眼吐去。”
王允谦不肯放弃,继续道:“皇兄今日约了嘉仁姐姐去滋水游船呢!想来他们好日子将近了吧?真替他们高兴啊!”
原来是这个目的。
洛清夷摇起折扇,勾唇讥笑:“好,我定会代你向嘉仁转达,你对她成为你皇嫂的殷切期盼。”
“你!”
王允谦顿时破防,站起身恶狠狠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难怪皇兄不要你了!”
洛清夷合上折扇,在手心“啪”地敲了一声:“你皮痒了是吧?”
王允谦被这声音吓了一哆嗦,继而恼羞成怒:“我已封了王!如今又没了我皇兄护着,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
洛清夷当然要满足他的要求。
她一把扯过他,将折扇重重抽在他屁股上,一下又一下,边抽边骂:“动你!怎么地!当着你皇兄!我也照打!”
王允谦吱哇乱叫,随行的亲卫七手八脚把人抢走,好几个都被殃及挨了打。
一行人抱头鼠窜,灰溜溜跑出食肆。
小屁孩,自以为心眼子挺多,殊不知全是漏的!
洛清夷累得气喘吁吁,坐回椅子,展开折扇想扇风,发现扇骨都打断了好几根。
食肆的掌柜、小二和其他桌的食客,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穿云都紧张得手足无措,想拦她又不敢拦,还要盯着不让端王的亲卫伤了她。
只有魏渊递来杯茶,满不在乎地问:“他就是端王啊,咱们就是要跟他打架吗?他也不像禁打的样子啊!”
洛清夷发现,他好似真的缺少了“害怕”这根弦。
“他哪配!”
洛清夷让穿云去把在场食客的账都给结了,当做惊扰人家的补偿,才叮嘱魏渊:“吃饱点,过会才有力气!”
魏渊便端起碗:“好嘞!”
*
滋水在城东,是渭水的支流。
汛期刚过,河面水流平稳,加之天气不再如盛夏时炎热,许多人都喜欢在这时节出游,或是游船、泛舟,或是去浅滩处淌水,钓鱼捞虾。
洛清夷晨起特地换了利落的锦衣,首饰也不像往日那般繁复,为了方便活动开手脚。
她没告诉嘉仁。
若叫人知道她在太子身边“安插”了眼线,那还了得?
那她能做的,就是抓住他与嘉仁一起游湖的这个时机,大闹特闹。为了彻底绝了他的念想,她甚至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
今日天有些阴,约莫是怕下雨,游船的人不多。
洛清夷包了两条船,她与魏渊、穿云一条,其余洛家侍卫乘坐一条,一前一后的随波飘荡。
辰时刚过,太子一行便出现在滋水河畔。
王允泓似乎有意低调,亲卫都穿着寻常服饰,也没有像以往那般清场,而是包了几条船,让他们分散守在周围。
洛清夷指挥船家:“往那边去。”
王允泓尚未进入正题,就听到一阵嘈杂。
“郡主,您不能过去!”
洛清夷朝魏渊道:“阿渊,撞开他们!”
魏渊闻言,一把从满脸惊恐的船家手中抢过竹竿,使足了力气顶过去。
船只猛烈一震,不断晃动。但他是用船头撞向对方侧翼的,对方船体摇摆更为剧烈,一名亲卫还不慎落了水。
“绕过去!”
洛清夷话音落下,魏渊立即把竹竿戳在对面晃动船体上,一使力,便从他们的船头蹭过,顺滑地钻入包围圈。
面对王允泓愕然的神色,洛清夷冷笑讥嘲:“太子殿下好兴致啊,看来与未来太子妃的好事将近啊!”
“清平,”王允泓百口莫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清夷哪能给他狡辩的机会?咄咄逼人道:“我想的哪样?是你没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还是你与嘉仁郡主毫无男女之情,你们只是趁秋高气爽,泛舟河上,探讨国家大事?”
一连三问,把王允泓噎得死死的。
他既没法承认,也没法当着嘉仁的面否认。
嘉仁一脸狐疑,语气带了些不悦:“清平郡主此番所为何故?”
“没你的事儿!”
洛清夷把嘉仁推出战局,朝王允泓放声开骂:“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那日还跑来质问我,你好意思吗?堂堂一国储君,一点脸都不要了……”
“洛清夷!”
王允泓火冒三丈,厉声喝斥:“你成何体统!”
“你少叫我,我听了恶心!”
洛清夷倾尽一腔恶毒:“从前就当我眼瞎了,谁年少无知时还不踩泡屎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是了!但你记着,是你对不起我!”
她从怀里掏出他送的那枚龙纹黄玉环,往他脚边砸过去:“今日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婚丧嫁娶再无干系!”
玉环触地应声碎裂,她看也不看,转身道:“咱们走!”
“啊?”魏渊袖子都撸上去了,“不打了?”
“你站住!”王允泓叫住她,看了眼嘉仁,忍着火气说:“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坐下来谈谈,把话说清楚!”
“我呸!”洛清夷狠啐他一口,“谁要跟你谈!”
她朝嘉仁一拱手,朗声道:“就劳烦嘉仁郡主做个见证!今天我洛清夷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我与太子殿下老死不相往来,谁再纠缠谁是狗!”
“放肆!”王允泓气急败坏,“休要再胡闹了!”
他仍旧高高在上地训斥她,仿佛她只是在耍小性子一样。
洛清夷更加火大,回手抢过魏渊手里的竹竿,高高挥起,朝王允泓砸去!
“我闹你大爷!”
气势很强,但竹竿太长,又是湿的。
份量不轻,动作便慢。
王允泓后退两步步便轻松躲开她的攻势,继续皱眉责斥:“够了!瞧瞧你,成什么样子!”
“我让你样!”
洛清夷把满腹火气都汇集到手上,抡起竹竿再砸。
“样个屁的样!”
即便船头空间有限,王允泓也能躲过。
但他在意形象,不愿在嘉仁和下属面前狼狈躲闪,便伸手去抓竹竿,想转为主动控制住洛清夷。
不料竹竿尾部长期泡在水里,表面湿滑。他没抓住不说,还被竹竿砸中了胸口,一个踉跄就摔进河里。
“?”
“殿下!”
洛清夷惊愣中,“噗通”、“噗通”的跳河声便接连响起。
嘉仁震惊地瞪圆了眼,看看洛清夷,又看看掉进河里的王允泓,旋即眼珠一转,突然向她重重点了下头。
“?!”
洛清夷一脸懵,还没琢磨明白嘉仁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她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毅然决然地跳进河里!
“!!!”
洛清夷傻住了。
什么情况?!
栽赃我?!!!
王允泓还能说是个意外,嘉仁这可是纯纯的碰瓷啊!
她连忙看向躲在船尾的船家:“我可没碰过她,你看见了吧?!”
可船家早已吓得瘫坐在船上,听了她的问话,欲哭无泪应了一声“明白”,接着就抓住船舷一翻,人也滚进了河里。
“???”
老子日你个仙人板板!
这是闹鬼了?!
洛清夷惊恐地看向身边唯一还站着的人。
这景象太过诡异,很难不叫人怀疑,是附近有水鬼在作祟!
魏渊与她对视三秒,无辜地眨眨眼:“我也要跳吗?”
“跳你妹啊!”洛清夷急得跳脚,“赶紧救人啊!”
洛清夷吓死了!
天地良心,她不是诚心把王允泓推下河的!
她只是想跟他当众干一仗,就此撕破脸,好彻底撇清关系!
谁知他怎么又掉进水里了?
一个大活人站都站不稳,这不是碰瓷嘛?!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可就死定了!
还有嘉仁,她姐们儿又是闹哪出?
这是想栽赃她,还是想帮她闹得更僵一点啊?
可她骨头软,谋害太子和准太子妃的这口大锅,她实在背不动啊!
好在她多虑了。
嘉仁没想栽赃她,只是跳下水将王允泓救了上来。
看着王允泓狼狈地伏在船上,喘得跟狗一样,洛清夷心虚不已。
要不解释一下,她不是故意的?
可她拉不下脸,更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占据的上风。
纠结片刻,她把心一横,对魏渊道:“走!”
自己去领罚就是!打也好、罚也罢,她都认了。
但把主动权交还给他,绝不可能!
“洛清夷!你给我站住!”
她装没听见,还背过身去。
王允泓气得抓起散落在手边的鲜果,一把掷过去:“给我回来!”
魏渊正弯腰去捡撑船的竹竿,见状,单手撑地一个倒旋飞踢,便将那颗大橘子直直射了回去。
饱满的橘子重重砸在船头,果皮破裂,汁水飞溅,清香扑鼻。
魏渊勾唇挑眉:“这赏赐,还是太子殿下您自个儿留着享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