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看着桑禾的背影，阳光打在桑禾的身上，镀了一层微光，耳后的碎发随着桑禾的动作很小幅度晃动着。
江揽突然觉得，自己前几天考虑的那些问题，在此刻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谁管认识时间长短和情感深厚的问题呢？
只要能看到你，只要你开心我也感觉开心。
那所有的疑团都可以抛到脑后。
被成绩叫到办公室那天，主要问题是一直联系不上江揽的姑姑，也就是他的监护人。
谈话的最后，成绩状似无意地提起：“欸江揽，你之前跟桑禾认识吗？”
那时候江揽觉得很奇怪，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问了，王虎前阵子也这样问过。
“不认识。”
成绩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那你们熟悉的还挺快的。”
成绩的办公桌在靠窗，风从窗子那边吹进来，吹乱了江揽刚剪过的头发，也吹乱了江揽的心。
江揽低头，垂眸看见自己被吹动的衣摆。
自己确实只和桑禾认识了一个多月，自己和她也是关系越来越好，是从来都没有过的那种好。
好像从刚认识的时候，江揽就没办法拒绝桑禾。
不管是一句话，还是一个请求。
他永远拒绝不了，就好像是一种习惯，习惯去答应她，习惯看到她的笑容。
江揽一遍遍回想着自己和桑禾相处的过程，好像只要看到她，自己就会感到开心，好像看到她的笑，自己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地方就被填满了。
江揽皱着眉，始终低着头，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老师也没有别的意思啊，从初中就知道你，到现在，看到你交了朋友，也慢慢走近了集体，挺好的。先回去吧。”
成绩的妻子是江揽初中的任课老师，那时候就听过妻子讲江揽的事情。
江揽初中刚开学也没有这么孤僻，只是出了篮球队那件事，江揽就开始总是独自一个人，直到高中，过了半个多月才来报道的江揽站到了他面前，他才了解到这个孩子经历了些什么。
三岁的江揽在一个暴雨夜同时失去了半年都没见过的父母，后来跟着奶奶生活到八岁，八岁奶奶重病去世，他被判给唯一的亲人——他的姑姑。
可是好景不长，姑姑举家搬离江城，留下一张卡和空荡荡的房子。
那张卡里的钱只能支撑他读完初中，他一个人跑到兰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拿到了父母留给他的遗产。
成绩一直感觉江揽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也曾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也曾试图去开导他。
可是很奇怪，成绩担心揭开他的伤疤会让他难过，可是偶然提起却发现他没有反应，他说希望江揽能和大家一起。
江揽告诉他“不习惯”。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少年推开门，风灌满了江揽的校服外套，他正往前走着。
还缺几场暴雨的浇灌，江城才能彻底入夏。
所以外婆每天都提醒着桑禾带伞。
大课间依旧跑操，跑完桑禾和苏漾跟在队伍的后面，慢慢的往教室走着。
“桑禾。”
有点陌生的声音却让桑禾莫名其妙的烦躁，桑禾转过身来，看到的是顾司靳桀骜不驯的脸。
“我跟你认识吗？”
不知道为什么，桑禾看到这张脸心里就不舒服。
“呵，听说你数学很牛逼。我们比比。”
桑禾仿佛看弱智一般：“你脑子没事吧？你清北班的我跟你比？我傻吗？”
说完桑禾拉着苏漾转身就走。
顾司靳站在原地看着桑禾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更有意思了。”
江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桑禾，还有她面前的顾司靳。
他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
又是这样。
突如其来的狂跳。
上一次是早上上学的路上，突然心跳加速，感觉一定要赶到学校……
这一次，是心底无法忽视的厌恶，厌恶眼前这个，眼神轻佻的少年。
“下午家长会啊！啧看完了就关了！别找主任骂你们啊！”
成绩站在讲台上，手上不轻不重拍了下正在关多媒体的王虎。
【系统，你说她真的会回来吗？】
桑禾垂眸看着桌上的刚发的单页训练，怎么也看不进去。
【做不进去题了吗？听程萱和李凡的档案吗？】
桑禾很轻的点了点头。
【程萱家里有个弟弟，父母重男轻女，初中时候，程萱成绩优异，老师邻居都夸她，父母也看她顺眼些，程萱也沉迷于他人的赞美。不过高中之后，她成绩直线下滑，身上没有了光环，在家里不好过，在学校落差感也挺强的。】
桑禾却感觉不只是这样：【就没了？】
【有，她初中和江揽同班，两人好像认识，高中程萱因为认识江揽，有些没脑子的就觉得程萱很有实力，这样拉帮结派成了个小团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桑禾听得直皱眉：【江揽这么有吸引力吗？】
系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只能闭嘴装哑巴。
【她这是，把别人的光当成自己的了？在自己失去原来的光芒之后，企图用别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系统点了点头，又想到桑禾看不到：【自我认知的崩塌，她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所以借了江揽的光，欺骗自己。】
桑禾摇了摇头，问道：【那李凡呢？】
【李凡父母早逝，从小跟奶奶长大……】
听到这里的桑禾手中转的笔一下飞了出去。
好熟悉的背景，桑禾揉了揉太阳穴，示意系统继续讲下去。
【从小个子就矮，看着就是……比较“娘”，初中受过校园霸凌，因为没有家长，奶奶年纪大了，他就一直自己忍着。从小没什么朋友，就高中一次偶然，程萱拉着他进了小团体。】
【所以……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桑禾硬是没想明白，这两人为什么针对自己！
【因为嫉妒。桑禾，你的光芒让程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再加上她看到你带了手机，下意识的她想让你和她一样。】
听完这话，桑禾手中的笔又转了一圈。
【搞笑。】
“现在大家去门口接一下家长啊。五点半准时开始。”
成绩吩咐一班的同学，防止家长找不到教室。
桑禾顺着人流走到校门口，此时校门已经全部打开了，不断的有家长和孩子走进来。
【好多人啊。】
桑禾站在门口的边缘处，眼睛在人群中不断的寻找着，可还是什么也找不到。
或许是堵车了……
人群从开始的不断汇入，到现在只剩下零散的几个人往里走。
“同学！校门要关了！家长进去了你这个娃娃就先回家嘛。”
桑禾短暂的愣神又被拉回，她走出了学校站在学校旁边的人行道上。
【桑禾。】
桑禾蹲在人行道和绿化分割处的台阶上，垂着头，低声道：“我不在乎了。”
“她食言过太多次了。”
记忆好像被拉回从前，刚上小学的桑禾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所有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只剩下桑禾。
明明原来和外婆在桥村的小学上的好好的，张兰觉得村里教学质量不好，硬要把桑禾转到这里。
可结果就是放学打父母的电话都没人接。
“老师这会儿也有事情，桑禾你能在学校保卫室等家长吗？”
小桑禾点了点头，被送在保卫室里，坐在保安叔叔很高的凳子上，双脚都够不着地面。
等了实在太久，小桑禾靠着保卫室的墙壁就睡着了。
直到江城彻底陷入黑暗。
小桑禾才被说话声吵醒。
“实在对不住你老师，我从桥村上来，转两趟车，时间太长了，实在麻烦您了。”
小桑禾揉了揉眼，才看清面前衣服上还带着灰尘的外婆。
晚间的风很凉，外婆牵着小桑禾的手，一高一矮两道背影被甩在身后，她们在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阿禾不怕啊，外婆来了。”
“叮”
张女士发来消息。
张女士：阿禾，妈妈有急事要出差，等下次妈妈回来看你。
张女士：【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桑禾看了眼，手机就被熄了屏，扔进兜里，双手捂住了脸。
系统凝成的实体蹲在桑禾面前，刚伸出手，一滴泪水就砸穿了他数据流形成的手心。
一股又酸又疼的感觉漫上系统的意识海。
“桑禾！”
【系统你别喊我了。】
系统凝成的实体扯出了一个笑。
【不是我，你抬头看一眼。】
桑禾放下捂住脸的手，面前是站着的江揽，还扶着……外婆。
桑禾慌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站起身来，拉住外婆的手。
“外婆，你怎么来了？”
外婆眉头轻蹙，嘴角挂着一抹笑，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傻孩子，要不是楼下王奶奶说，外婆都不知道今天要开家长会。”
说完又拍了拍扶着她的江揽：“多亏了这个小伙子，外婆记性不行了，找不到路喽。”
桑禾抬眸看向一旁的江揽：“谢谢你啊江揽。”
又拉着外婆的手介绍道：“外婆，我跟你提过的，江揽，我的……”
说话间又看了眼江揽：“我的好朋友之一。”
外婆年纪大了，已经开始记不清事情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去教室，给阿禾开家长会。”
桑禾看了眼已经关上的学校大门，扶着外婆说道：“外婆，校门……”
话说到一半，桑禾看着外婆佝偻的身躯，又改了口：“妈妈刚来了，已经进去了。咱们回家等啊。”
江揽看着面前女孩的侧脸，白净秀气，眉眼很淡，细眉轻轻颦起，或许是嘴角带着点笑的缘故，眼尾带了点笑意，但清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反倒是泛着泪光。
听着漏洞百出的话，桑禾还是选择了撒谎，江揽没再看她，明明自己很多年都没有家长开过家长会，可看着桑禾眼底的泪光，他却感到一阵难过。
“真的吗？我的兰兰回来了，她去年家长会刚拿了第一名呢，要回去给兰兰做好吃的。”
随着外婆转身，桑禾愣在原地，手上扶着的重量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