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良就被便衣刑警压着前往戒毒所。
“全队早,你今天也去啊?”
全典:“嗯,一起去看看情况,不要掉以轻心。”
“是!”
便服底下,手枪入套,紧紧贴在腰侧扣紧。
雨依旧下着,一路开往江州郊区。
戒毒所和江州监狱隔的不远,车辆驶过监狱,再开五分钟,就到戒毒所门口了。
队里提前打过招呼,所有受害者都被集中到了一个屋子里,全典和林良从屋子另一侧进去。
这个屋子隔了小间出来,和审讯室一样,采用了单向玻璃。
与曾经的意气风发、光鲜亮丽不同,坐在屋子里的十二人穿着统一的衣服,胸口带着编号,眼神躲闪飘忽,坐立不安。
全典敲了敲玻璃,示意林良上前仔细看:“认认,是不是就这几个?”
林良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忽然,他全身猛地一震,浑身僵在原地。
见状,全典敏锐的眯了眯眼:“怎么了?”
林良目眦尽裂,他快速又看了一遍,最终哑着嗓子眼问:“那个是谁?”
林良抬起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直直的指着门口处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约莫一米八的男人,头发很短,与他人颓废惶恐不同,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依旧挺直着肩背,浑身透着世家贵公子的气息。
“他叫丰景,怎么?他不是你的目标?”
“不,不是。”他和张影绝对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这个人一看就有手段,他招惹不起。
“哦?”全典的声音如鬼魅般在林良耳边阴恻恻的响起,“那你们原本的目标是谁?”
林良目露惊恐快速摇头,说道:“没有,张影给我的照片我都仔细看过,绝对不可能弄错的,我,我。”林良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灰暗:“我当时为了劝他们吃东西,自己也喝了几杯,可能那个时候……弄错了。”
见全典审视的望着自己,林良都快急疯了,努力辩解:“警官你看啊,我再有病,我也不可能去招惹这种人啊,这人一看就不是浪荡公子,这是正经人啊!”
丰景,丰家独子,今年29岁,是这屋子里面唯一作为继承人培养长大的。
全典也不知道信没信林良的话,指认完了示意下属打道回府。
三天后,林良还是供出了自己的上级,但或许是早已收到了风声,崇安那边派人去捣毁窝点的时候,里面人已经跑光了,只在外围抓到了几个打探情况的小喽啰。
但好歹也是有了一点相关的线索,不算全然无获。
彼时,林旭抱着电脑,坐在周锦律办公室里,耷拉着眉眼,剑眉拧成一坨疙瘩,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旭看文件看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看完了一份项目报告,将桌上秘书泡的咖啡一饮而尽,忍不住朝周锦律嘟囔:“我感觉这些数字都在跳踢踏舞。”
周锦律掀起眼皮,冷漠的说道:“我看你是困了。”说完,长指按铃吩咐秘书,“再泡杯美式进来。”
林旭舌尖一麻,苦味直冲脑仁。
美式3号刷新在桌上,隔着满屋子的苦味,周锦律幽幽开口:“桌上的这些文件,今天看不完不准下班。”
林旭面色顿时发绿,不敢反驳,连忙拿起手边的文件继续看。
林家三个孩子,大女儿林今越学医,小女儿林昭昭还在读高中,儿子林旭,虽说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哥,却也一点经商头脑都没有。
想起当年,林父偏偏不信邪,他好歹也是白手起家混到现在的,自家儿子怎么说也应该遗传一点基因吧?于是在林旭大学毕业后,林父就把他逮进公司,打算集合全公司精英亲自培养。
林旭知道父亲良苦用心,每天学的那叫一个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奈何却毫无建树。
那段时间林父无数次对着自家儿子唉声叹气,终于在半年后把人踹出了公司,让他自己玩去。
前几天酒吧那事发生后,林旭被警察带走,哪怕后面林旭没出事,林父也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儿子在外面疯玩的时候出事了。
林父忧虑的情绪在饭桌上弥漫开。放平日,林旭肯定会说些缓和气氛的话,此刻却意外垂着眼眸,手中的筷子被他捏的几乎变形,他沉默的扒着饭,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势散去,眼里藏着看不透的幽暗。
吃完晚饭,林旭推开林父书房的门,在父亲疑惑的眼神中走进去:“爸,我想和你聊聊。”
林父合上文件,恍然惊觉自己这个儿子身上蒙了层他看不懂的东西。
林父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吧,我也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说,先说你的。”
林旭在林父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互相紧扣着,他沉默了有数十秒,开口道:“我吃饭前和律哥打了通电话,我和他说,几年过去了,我想再试试,可能还是和之前一样,做不出成果,也可能比之前还严重,但是我不想再继续没心没肺的活着了。”
“律哥说,要是我真下定决心了,他愿意带我,让我先跟着他学一年。”
林旭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鼓励的眼睛,强绷着的情绪崩盘,眼眶霎时红了起来,声音也不复之前平稳,他“唰”的跪在地上:“爸,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小旭,你这是做什么?”林父上前拽了两下没拽动,只能长叹一口气,“你先起来,爸爸本来就也有这个打算,想着怎么和你说你能接受点,没想到你先提了,爸爸很欣慰。”
“锦律是个好孩子,看着冷漠疏离,却是最重情重恩的,当年我们家随手帮的小忙他一直记着。”林父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但是小旭,爸爸和你说清楚,我们家不能携恩图报,他愿意教你,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你一定要收收脾气,凡事多考虑,千万不能帮倒忙,知道吗?”
林旭郑重点头:“我明白的。”
——
时间在忙碌中永远过的飞快,林旭埋头苦读,余光中一直坐着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周锦律拿起车钥匙,在林旭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语调微微上扬,“我先走了,你慢慢看,有问题问明川或方览。”
说完,也不管林旭的反应,推开门。
门外方览抱着文件,目光落在周锦律手中的车钥匙上,镜片后的眸光一闪,适时退后一步,见怪不怪的让开。
自从上次接过宋凉下班后,周锦律仿佛上了瘾,只要是两人同时段下班的日子,周锦律都自己开车上下班。
昨天下午五点半,周锦律推开的办公室门板差点拍在准备汇报的方览脸上,方览“唰”的停在原地。
方览扶正眼镜:?
方览的目光落在脚步略显迫切的老板身上。
咋?他不过出差了半个月,是公司哪个项目出问题了吗?
“老板,我……”
周锦律停住脚步,看了眼他手中的文件,确定不是重要的事情,伸手拍了拍方览的肩膀,难得语重心长:“方览啊,你也早点下班,趁年轻好好享受生活。”
早点下班?
方览精密的大脑一转,赶紧甩头,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这个东西。
望着自家老板消失的背影,方览义正言辞的推了推镜架。
——
周六,苏蓁蓁带着嘟嘟来到云顶别墅。
嘟嘟一进来,小短腿捣腾直奔宋凉,“啪叽”一声抱住宋凉的小腿,小嗓子叫得那叫一个甜。
“小舅舅~”
周锦律端着咖啡,站在宋凉身边,目光落在嘟嘟毛绒绒的脑袋上。
呵!
苏蓁蓁何曾见过自家表弟露出这种吃瘪的表情,顿时掩嘴狂笑。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别墅,周锦律幽幽的看向她。
苏蓁蓁:咳。
嘟嘟抱着宋凉腿蹭了两下,小奶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嘟嘟好想你呀~”
嘟嘟小手在膝盖处的口袋掏啊掏啊掏,掏出一枝小花。
宋凉惊讶的睁大眼睛,他蹲下身:“给我的吗?”
“嗯嗯。”
宋凉从嘟嘟手里接过小花,眼里满是开心:“谢谢嘟嘟。”
嘟嘟凑向前,在宋凉左脸颊飞快的亲了一口,伸出手:“小舅舅抱~”
嘟嘟期待的伸着手,下一秒,视线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宋凉也越来越远。
嘟嘟扭头:“唉?”
周锦律面无表情的抱起嘟嘟,向上颠了一下,从容道:“大舅舅抱。”
周锦律估摸着嘟嘟的体重,小臂处的小腿肉嘟嘟的,这重量宋凉抱完肯定得腰疼。
周锦律目光划过宋凉带着水渍的左脸颊,静静的望着嘟嘟。
嘟嘟缩了缩脑袋。
他有点怕这个大舅舅,凶凶的感觉。
大舅舅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嘟嘟小脑瓜飞速运转,眼睛倏的一亮,小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吧唧”一声亲在周锦律右脸颊上。
嘟嘟晃着脑袋,古灵精怪的拍了拍周锦律的脑袋,力道不大:“大舅舅不要不开心,都有都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蓁蓁再也憋不住了,直冲嗓子眼。
宋凉没忍住也笑弯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