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宋凉结束今天最后一节课,刚回到办公室,天空瞬间黑了,不过几分钟,大雨滂沱,倾泄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房屋树木。
办公室门被打开,孟兴远满脸雨珠的走进来,身上的外套已经湿了大半。
看到宋凉,孟兴远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扭头同宋凉和舒老师吐槽道:“我靠,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刚走出教学楼,雨滴密密麻麻劈头盖脸的就砸下来了,幸好我跑的快,不然就成落汤鸡了。”
舒老师看得乐呵,打趣道:“孟老师,你这和落汤鸡也没什么差别了。”
“害,我等会去宿舍洗个热水澡,今晚就住宿舍了。”孟兴远说着,问宋凉,“看这天气,这雨应该不会停,我宿舍还有个空床位,要不对付一晚?”
宋凉摇了摇头,周锦律刚刚发他信息,已经从公司出发了。
“不用了孟哥,我回家。”
舒老师一听:“要不我送你?这天气地铁不方便,我记得你家是住城东的,我也那个方向,顺路。”
宋凉连忙谢过好意,说道:“有人来接的,谢谢舒老师。”
孟兴远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没有继续吭声。
舒老师仔细打量宋凉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借口推脱,这才重新坐回凳子,打开电脑继续做学期总结。
望着窗外雨幕,宋凉给周锦律发了条信息,让他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周锦律:嗯,知道了。】
【周锦律:外面雨大,在办公室里等我。】
宋凉望着窗外难得发起了呆,前世他最讨厌下雨,每逢雨天,京城的天乌压压的,杂乱的雨滴声盖住暗处逼近的脚步声,借着雨幕,京城杀机四伏暗流涌动。
后腰旧伤隐隐开始泛酸,宋凉拧眉,难受的直起腰,伸手向后捏去,奈何作用聊胜于无。
办公室外走廊灯光亮起,一道脚步由远及近。
“笃笃”
舒老师办公桌面朝门口,她下意识抬头。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轻叩门板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他微微垂着眼,身姿挺拔,右手上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打扰。”周锦律站在门外,望着宋凉的目光悠远绵长,声音轻缓道,“宋凉,回家了。”
眼见周锦律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宋凉下意识去看手机,怕自己遗漏了周锦律的消息。
宋凉整理好东西,同孟兴远和舒老师打了个招呼,跟着周锦律离开。
孟兴远神色莫名,他记得这张脸,宋凉说是家人。
……哥哥吗?
脚步变成两道,空旷的走廊,平淡又自然的交谈声随之传来。
“今晚想吃什么?”
“唔,没想法。”
“番茄面吃不吃?酸口开胃的。”
宋凉眼睛瞬间一亮,紧接着目光落在周锦律的西装外套上,面露犹豫:“会不会很麻烦?”
车停在教师办公楼前方的车位里,周锦律撑开伞,将宋凉半拢在怀中:“不麻烦,那就吃这个了。”
打开副驾驶门,宋凉猝不及防的愣在原地,他敛下神色,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学校,开上高架,椅子上的腰枕垫在宋凉后腰处,腰线恰到好处的贴合,腰后的酸痛得到有效缓解。
车里暖气开的热,宋凉脱了外套,手搭在衣摆边缘:“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锦律目视着前方,语气平淡随意:“你坐久了,手会不自觉扶腰,上次家里的抱枕掉在地上时,你下意识蹲下去捡。”
宋凉哑然,他早已习惯,只蹲不弯这个事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却没想到被周锦律注意到了。
靠着柔软的腰枕,车子隔绝了窗外的雨声,宋凉心口划过暖意,他抬眼看向周锦律,小声说了声谢谢。
周锦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了收,脸上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矜贵模样,耳朵却已悄然泛起浅红,眼底更加柔和。
周锦律喉间低低嗯了声。
雨天路滑,高架上发生了追尾车祸,雨中,交警挥着双手指引车辆靠右车道行驶。
车子缓缓向前移动,后腰的酸痛减少,整个人松弛下来,宋凉罕见的出现了几分困意。
“睡一会吧。”周锦律的声音适时响起。
没等宋凉说话,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中控凹槽里,周锦律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倏然亮起“林旭”的名字。
宋凉清醒了些:“林少的电话。”
“嗯,帮我接一下。”
“哦,好。”宋凉接通电话,伸手将手机放在周锦律耳边。
——
前几天酒吧毒品案的嫌疑人抓到了,被抓到时,他正在隔壁崇安市的某家酒店里“睡觉”。
警察直接冲进了酒店房间,大力踹开的房门砸在墙壁上,在几声“举起手来”后,负责行动的队长命手下扣下了屋内另外两名嫖.娼人员。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事情会暴露的那么快,在警察冲进来的瞬间还想跑,被直接按在地上。
他的接头人张影事发当天就被揍进ICU现在还昏迷着,自然没办法给他报信。
审讯室灯光冷白,四周墙壁乌黑,整个空间内透着强烈的压抑。
事关重大,审讯由禁毒大队支队长全典亲自上场。
那些个律师、父母都快把警察局的门踏破了。
全典熬了几个通宵,嘴巴子上起了两个泡,眼底布满血丝,脸色阴鸷的堪比监狱里的重刑犯。
妈的!江州的禁毒力度位于全国前列,他带领的禁毒支队年年都是省里的优秀队伍。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竟然敢坏他工作!!
全典冷冷的望着审讯椅子上面吊儿郎当的男人,压下情绪,声音冰冷:“姓名。”
“林良……”
林良没料到当天参加聚会的人会发生车祸,更没料到其中一个还是被他诱哄着碰了东西的。
“知道抓你是因为什么事吗?”
林良眸光一闪,顾左而言他:“不就是□□吗?警官,这你情我愿的事情犯不着这样吧。”
“呵。”全典目光冷凝的盯着林良,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他将电脑屏幕转过来,同步播放酒吧拍摄的监控视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全典,江州禁毒支队长。”
“现在,”全典笔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森冷,“你可以重新说前面问题的答案。”
虽然监控里的他带着大兜帽看不清脸,但是酒吧门口的监控,他短暂扯下口罩的正脸却被拍的清清楚楚。
林良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定格着他和张影的脸。
妈的!都说别在高档场合干这种事,别在高档场合干这种事,张影这个畜牲他妈的就是不听!这酒吧门口监控比高铁站门口还多!
林良对上了全典幽黑的瞳孔,掌心瞬间溢出冷汗,眼神飞快飘忽了一下,沉默。
见他这样,全典合上本子,目光不再留给他,站起身同身侧的警察说道:“继续审张影,他嘴里还能再吐出点东西。”
“是!全队!”
“张影”的名字一出来,全典注意到余光中的人身形僵住了,他当做没看到,抬脚往审讯室外走去。
不过十分钟,门口的刑警就来找全典,林良有话要说。
全典挥了挥手,晾了一小时,这才慢悠悠的走进去。
林良的脸色明显变了,他紧紧盯着全典,试图摸清楚这一小时发生了什么。
不怪林良意志动摇,张影和他已经三天没联系了,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这样。唯一的解释就是张影早就被警方发现扣下来了,并且供出了他,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被抓。
林良心底狠狠啐了口,带着双铐的手固定在桌上,骨节攥紧,满口大骂畜牲,白眼狼。
全典没坐下,就这么站在林良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别浪费时间。”
骂声戛然而止。
长久的沉默后,林良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散漫和无所谓褪去,只留下惊恐,只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细碎沙哑。
“是张影找到我的,他说他欠了一大笔钱,下个月就要还,要是还不上的话,他会没命的。他和我说,他有门路,认识一大群富家子弟,要是能让他们都染上了,就不愁生意了。”
“我最开始没同意,我怕被报复,是他说,所有责任他来担,他知道这个圈子的人,哪些人可以碰,哪些人不能碰,绝对不会给我惹麻烦。我只管给东西,拿到的钱我六他四,我就想着也行,毕竟也能大赚一把。”
全典锐利的目光藏着极深的探究。
全典:“他欠了什么钱?”
林良摇头:“没细说,好像是赌债,我和他也就是前段时间才认识的,他话少,没和我说多少自己的事。”
据拿到的资料上显示,张影是张家最小的孩子,他妈妈是张大少第三任老婆,上头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实力强劲,说难听点,除非太阳打西边升起,不然张家的家产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张影平日里畏畏缩缩的,胆子小,在圈子里没存在感,也没什么话语权,这次事情由他而起,好些人都私下说是因为张大少性情扭曲,把人逼疯了。
张大少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谣传,得当场气出高血压来。他是花心,取了三个老婆,那都是因为前两个老婆觉得他不上进跑了啊!
平心而论,他对张影的关注是不高,但他真没苛待过哪个孩子,钱都是按时给的,不是都说钱在哪爱在哪吗?!
全典换了个话题:“东西你哪来的?”
“……买的。”
全典步步紧逼:“和谁买的?”
林良不说话了。
见状,全典坐到凳子上,双手抱胸,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情绪,却字字砸在林良心口:“你不说,我们也查的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你要是现在说了,那就属于立功,你明白吧?”
林良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心动,他拧着眉心,后槽牙死死咬着,脸上透着纠结。
全典知道这事急不得,就是一个攻破心理防线的过程,逼太紧容易适得其反,于是他站起身。
全典:“这事你慢慢考虑,有想法了告诉我,明天先带你去见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