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只蔓延到圣塔基地的脚下便像是被什么强行稀释,变得稀薄后逐渐消失不见,只触及到那通天长阶的第一阶。
同样停在圣塔范围外的还有那些失了神志的冷血者们。一旦踏入圣塔脚下,他们的表情便变得圣洁而安宁,失去了攻击性,追逐着声音和血的扭曲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于是圣塔下形成了一个被冷血者和浓雾包围的真空圈。
热血者却可以进入这个圈环,终于得空休息片刻喘口气。
黄金城的骑士们看上去最为从容,只是通过铠甲上的牙印看出他们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白鲨怀里抱着没有丝毫气息浮动的桃子残躯,和鲸已经等待在长阶下。
她的白袍被血迹染得斑驳,半边已经撕裂,露出的身体上全是伤,看得出她为了保护怀里的人用这半边身体挡了不少伤害。
魏柯领着北方的队伍到的最晚,看到白鲨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怔了几秒。
“真狼狈啊。”魏柯先一步对着白鲨开口,唇边带着一丝苦笑。
“彼此彼此吧。”白鲨的声音很沙哑,打量着魏柯身上和魏辛交战时留下的伤,最后落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揶揄地笑了一下,“听说你办了件大事儿?”
魏柯也抬起手看了一眼那银白的圈环,唇边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是啊,终身大事。”
鲸也凑了过来,双眼亮闪闪地一把抓住魏柯戴着戒指的手:“我靠,真的啊?”
高赋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她的铠甲已经开裂,巨斧抗在肩膀,好奇地看着魏柯:“传言是真的?”她礼貌笑了笑,“那真是恭喜狼王大人了。”
魏柯低声说了声谢谢后从鲸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鲸却无所谓地继续激动道:“婚礼呢?喜酒呢?”
魏柯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长阶的尽头伸出的高塔尖端,沉吟了片刻后道:“以我们那里旧时代的习俗,婚礼当天,新郎得去新娘家。”他唇边的笑意更深,“接亲。”
“……”他面前的三个女人同时无语,互相对视了一眼。
高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靠。”白鲨忍不住掏了掏兜,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合着我们狼王大人把今天当婚礼。”
“小柯。”鲸拍了拍魏柯的肩,语气里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没想到你才是顶级恋爱脑。”
白鲨没有点烟,只是深吸了一口烟草味,片刻后唇边也勾起明显笑意。
“不过我喜欢,她也喜欢。”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向魏柯,“凑这种热闹。”
鲸也笑了:“放心,接亲我是专业的。”
“虽然南方领地没有这种习俗。”高赋舒展了一下脖颈,“但是狼王大人的婚礼还是值得参加一下的。”
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但魏柯再次开口时笑意已经收敛:“好了,闲聊先到此为止吧。”他看了眼桃子后目光落在白鲨身上:“桃子已经被圣母发现了,我们必须现在攻上去。”
“嗯。”白鲨沉声,“我知道。”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插回兜里,目光落在长阶上:“我们试过了,热血者上不去。”她看着那根本接近不了长阶的浓雾,“就像那个雾,会被某种结界拦住。”
“不光人会被拦下,所有攻击和武器也进不去。”高赋补充。
“果然。”魏柯并不惊讶,又环顾了一圈四周无法接近的冷血者,“恐怕不光热血者,普通冷血者也无法随便登塔。”
“你想怎么做?”白鲨冷声问,“尹沐恩和桃子都说过除非被圣母的胶质吸收,长阶是唯一到达圣塔的路。”
魏柯沉默了几秒,迈开了脚步走向那长阶,唇角勾起:“我来试试。”
他站在长阶前,周围所有热血者都看过来,屏息等待。
魏柯的双眼缓缓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后,心跳和呼吸都几乎暂停了下来。
他感受着在心脏里流淌的那股带着些凉意的血液,那带着尹沐恩气息的血液正在跟随着他的引导慢慢上浮,逐渐覆盖他属于热血者的血液。
那血液中像有无数细小孢子,在魏柯的引导下一个个破裂,从那孢子里释放的东西正在侵染他的全身。
而他身上的伤口也在这血液的作用下一点点愈合。
他的脑中逐渐出现纷杂的声音,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狂笑,有人在惊叫。在这些所有的声音之下,一个更隐秘的声音仿佛有某种奇特的力量,一点点拉扯吸引着魏柯的灵魂。
“圣光永续,圣城永昌。”
“圣光永续,圣城永昌。”
“圣光永续,圣城永昌。”
在他大脑里不断清晰的祝颂声敲击着魏柯的心灵,他整个人都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和抽搐。
有北方的人想上前,却被白鲨一把拦住。
“别去。”白鲨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凌厉,“他正在把自己转变为冷血者。”
这是作战前他们一同讨论出来的结果,是一步极险的棋。
魏柯的身体里有尹沐恩的血液,有属于尹沐恩的KoE病毒,那是圣母识别同类的靶点。
利用作为热血者强者对自己血液极强的控制力以及自己和尹沐恩高度的同步,那病毒一直在魏柯体内蛰伏着。
直到这一刻,魏柯正在强逼着那病毒侵染自身的身体,将自己转换为冷血者。
若成功,他将被圣塔识别为尹沐恩,也就是那拥有登塔资格的神选之人。
但若失败……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现在正是验证结果的时刻。
白鲨抱着桃子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另一只手上攥了根染满了血的钢筋,尖端锋利如刺。
如果失败,他们就不得不做出那个最坏的选择。
就在这时,魏柯身体的动静忽然停了。
他背对着众人,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指在裤缝边松开又握紧了一下,随即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迈在了那长阶之上。
“成功了!”有人惊叫出声。
白鲨的手指却没有放松。
下一秒,整个地面剧烈地震颤。
魏柯唇角带着笑意,一脚蹬在那长阶上跃起。
冲破结界的那一刻,他体内瞬间转换为自己的热血者血液做主导,血液爆燃,周身空气扭曲着。
只消几步他边已经跃上长阶尽头,那里安静伫立着五个深红如血长袍的身影,她们也都戴着面具,却各有不同。而她们的深红长袍上密布着细细的脉络,如同某种昆虫的翅脉。
魏柯的目标极为明确,在半空时手中硬币已经出手,直射其中一个面具鼻子处有空洞的深红长袍。
那硬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那鼻子的空洞。
硬币冲破脑后的兜帽落地,而那深红长袍直挺挺地仰到在地。
“就趁现在!”白鲨瞬间爆发出怒吼。
她声音还未传进每个人耳中,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也出现在了那长阶之上。
瞬间跟上她的是高赋。
一声喷射器的轰鸣声后,隼直接从半空飞至长阶之上,在他落地后喷射器无力地最后喷发了两下便哑了火。
隼直接把喷射器自长阶上丢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有了动作,皆数向着长阶而去。
魏柯在半空旋身后落地,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度,但血液依旧燃烧着。
他看着面前剩下的四个深红长袍,转动了一下手腕,匕首亮刃:“你们就是圣主教团?”他看了一眼倒下的那一个,冷笑了出来,“死的那个是叫圣息的那个?”
“没了她,你们保护圣塔的‘圣息’也没有效果了,我说的没错吧?”
世界安静了两秒。
随后,一个深沉听不出性别的声音自那口部有开口的深红长袍发出:“被弃之人,竟敢用血液愚弄圣母。”
说完,那倒下的深红长袍颤动了两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起身。
“妈的,复活得太快了,我们得快!”白鲨目光一凛,脚下直接蹬地跃起数米。
高赋和隼紧跟着她冲刺。
但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圣息的目光落在长阶上,无形的结界再次展开。
按圣塔基底那七层蛋糕状的结构,登塔的热血者们被分隔成七层,进退不得。
只有白鲨、高赋、隼成功登顶,鲸和那岚晚了一步,被拦在最后一层,其他人则被困于其它层。
与此同时,基底外墙上的胶质物开始蠕动膨胀,不规则的轮廓被从内部顶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那鼓包破裂后,一直苍白的手从胶质物里深处,带着粘稠的透明液体,五指缓慢张开,像是在空气中摸索。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淡粉色长袍的身影自外墙的胶质中被“生”了出来,她们面具覆盖全脸,没有任何孔洞,只有一片光滑的白。
她们极快速地一个个涌出,如脓包般覆盖了整个墙面,目光都转向那长阶上的热血者们。
有人瞳孔颤抖着咽了一下口水,拿着武器的手指有些难以自抑的颤抖。
下一秒,那些粉袍人忽然动了,没有任何预兆,同时冲向了长阶上的人们。
枪声四起。
魏柯的目光快速扫过脚下的长阶,但他还未来得及转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主教团,身体便发出了本能般的警告。
“神弃之人。”那嘴部有开口的深红长袍再次开口,声音有着难以抗拒的力量,“消灭。”
瞬间,魏柯被一种沉重的力量狠狠压下,单膝触地,身体里的血液不受控地翻涌着。
一个声音,与那口部开口的深红长袍语调相同,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以为你身体里的血液是钥匙。”
“你错了。”
“那是锁链。”
声音落下,魏柯只感觉到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破裂,一口热血涌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