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没有立刻有动作，只是相对而立，长久无言。

褪下了回声城属于X的那套黑衣的魏辛更显清瘦，白袍下露出的苍白肌肤上满是深深浅浅，或新或旧的伤疤。

手指、手腕、肩颈、脚踝，无一幸免。

一道道都是魏辛遭受过的那些痛苦的证明。

“收手吧，哥。”一把匕首从魏辛手中出鞘，但是刀尖向下，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

魏柯的目光从魏辛身上的伤疤上移开，看向他的双眼，像是想从那眼底搜寻到对方的灵魂：“这句话是圣母说的，还是小辛？”

魏辛的眼底像是有轻微的晃动，沉默了几秒后开口：“是所有人。”

随着话音落下，他手里的刀刃已经翻转，寒芒直逼魏柯的咽喉而来。

他的动作和意图可以称得上直白，魏柯轻松闪身躲避。

但下一秒魏辛的冲势突然回收，整个人侧移了半步，挥刀的动作转为肘击，正正撞上闪避了半步的魏柯的侧脸。

魏柯被他撞得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后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粘稠的血。

下一秒魏辛已经再次闪到了他身边，他本能般作出格挡，但手里的硬币和匕首却迟迟没有出手。

“为什么不反击？”魏辛的声音随着匕首破空的声音响起。

魏柯没有开口，目光冷冷地盯住那匕首的寒刃，这一次竟是没有挡也没有躲。

魏辛的目光终于有了些波动，那即将刺入魏柯颈侧的刀刃被他生生偏移了半分，擦着魏柯的皮肤而过。

他收势后马上拉开和魏柯的距离，却见魏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所以站在我面前的，是魏辛本人，对吗？”他说，“不然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魏辛的匕首上，属于魏柯的血一滴滴落下。

偌大的主祈祷厅内，这一刻只剩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所以为什么？”魏柯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温度，“为什么选择站在圣母那一边？”

半晌后，魏辛长叹了一口气看向魏柯，眼底恢复了X那般的冷酷：“这次是你站错了边。”他甩掉匕首上的血，“我不能让圣母死。”

魏柯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啊，是吗。”他轻摇了一下头，“既然这是你做出的选择，那么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手中的匕首亮了刃，刀锋横切，向着魏辛而去。

“……会把你当做对手。”下一瞬，他的声音极近地落在魏辛耳边。

魏辛从容侧开半寸，右手已经压上魏柯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扣向他的肘关节。

魏柯顺势松刀，匕首在半空一翻，被他另一只手反握住，刀锋从下方挑起。

刀刃逼近那苍白脖颈的前一刻，魏辛的膝盖已经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魏柯被逼退半步，肋侧传来一阵钝痛。

但他没有就此停手，手里的硬币从指尖闪出，子弹般无声射向魏辛。

魏辛只是小幅度闪避，任凭那硬币擦着脸颊、耳侧、手腕划出一道道血口，一枚直冲面门的硬币被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接住，那硬币滚动着深深嵌进他的手掌心。

他就那样迎着硬币雨极速近身魏柯，匕首直接刺进对方的肩膀后带出满地热得烫人的鲜血，另一只手一记强有力的冲拳砸在魏柯胸口。

这一击极重，魏柯踉跄后退了数步，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铁锈味，肩头的血滚滚流出。

他抬眼看向魏辛时，那苍白皮肤上被硬币切出的一道道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秒后已经消失不见。

魏辛拔出嵌进手心里的那枚硬币，以同样的方式向着魏柯射出，直接擦过魏柯的侧脸，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看到了吧。”他伸出手掌，将那快速愈合的伤口展示给魏柯看，“你没资格做我的对手，魏柯。”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们热血者再强，也没机会赢。”他的声音稳定到如同一个机械，在这宽阔的祈祷厅内震荡，仿佛在降下一道神谕。

魏柯沉默了许久，然后伸手用拇指擦掉了侧脸涌出的鲜血，低低笑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再次凝在魏辛身上，带着泼洒涌出的血冲出。他周身温度再度攀高，仿佛没有受过伤，攻势比刚刚更加迅猛。

魏辛没有再正面迎击，而是开始后退。他每一步后退，都刚好让魏柯的攻击落空。

魏柯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轨迹牵引着，总是差那一点。

“你还是没变。”魏辛的声音低而平，“只会不要命地攻击。”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进。

他和魏柯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他一掌压住魏柯握刀袭来的手腕，一膝撞在腹中，紧接着一记横肘直接砸在肋侧。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魏柯整个人被打得向侧方偏去，脚下失衡的一瞬，魏辛已经站在了他恢复重心的落点上，一脚踩在魏柯的膝盖窝上，魏柯顿时半跪在地。

魏辛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继续开口：“就算你们有机会杀了圣母，到那时……”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度，“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死，冷血者会死，那些感染者会死，尹沐恩也会死。”

“这场战斗对于热血者来说，没有‘胜利’这个结局。”他叹息一声，“所以收手吧，魏柯。”

魏柯垂着头，没有再立刻发起反击。他的呼吸正在一点点放慢，半晌后才终于撑地起身，目光依旧没有丝毫退缩和动摇地看着和他齐高的魏辛。

“死？”他抬手擦掉唇边的血，眼神越来越冷，但眼底的火却烧得越来越旺：“你觉得，像你周围这些圣姊妹，像那些冷血者一样，算是活着？”

话音落下，他攻击的架势已再起，魏辛已经准备好迎击。

但魏柯的动作却顿了半秒。

这一瞬的停顿，让魏辛的判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魏柯蹬地冲出后的攻击竟是硬生生在半空转向，直刺攻来的刀尖转为横挥的刀柄，准确砸在闪避了半寸的魏辛的太阳穴上。

魏辛的眼前一黑，但身体极快地做出反应，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别骗自己了，小辛。”魏柯的话语比攻击更加锋利，“被圣母控制着，还他妈不如死了。”

下一秒，魏柯的攻击的动作和节奏彻底变了，不再直线突进，不再追求最短路径，每一个动作都有些出乎意料的改变。

他故意露出破绽，让魏辛的拳头擦着自己肋侧落下，同时身体反贴而上。

距离被压缩到极限，魏柯一把抓住魏辛的手指，反向一掰，指节断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清脆得刺耳。

魏柯贴着魏辛，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妈那样，只是因为那个混蛋告诉她‘你离了我会过得更糟’，就默默忍受这一切？甚至连试一试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魏辛的呼吸和动作乱了半拍，一时竟没有反抗和闪避。

“就算我的人生就这么毁了。”魏柯咬着牙，“那我也希望是毁在我自己手上，而不是什么狗屁圣母。”

魏辛的眼神彻底动摇了。

魏柯趁这个机会横刀插进他的肋侧，没入身体的刀锋带来剧烈的疼痛却并不致命。

魏柯死死压着刀柄，目光却锁定在魏辛的眼底。

他看到那如同幽黑深潭的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在挣扎着想要浮出来。

“我知道真正的魏辛不会这样甘愿沉沦。”魏柯把匕首捅得更深，在极近的距离对魏辛说，“小辛，回来。”

“别让祂控制你。”

魏辛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极细微的一点光。

“哥……”这一声很轻，不再像刚才那样平静。

魏柯的呼吸停住，眼底的杀意顿时收敛了起来。

但下一秒，魏辛的表情骤然扭曲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最深处强行拽住了他。

紧接着，他的眼睛重新空下去。

只是这一次，那光芒被彻底压下之前，他死死拽住了魏柯握刀的手腕，声音不再那么平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快走……”

他的力气忽然大得惊人，拽着魏柯的手腕把匕首从自己肋间抽出，然后抬脚将魏柯踢出几米远，像是故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而这一脚，也正好把魏柯踢向了主祈祷厅的出口旁边。

一直包围着二人没有任何动作的粉袍圣姊妹团们同时看向了魏辛，似乎是捕捉到了他刚刚瞬间的失控。

魏辛捂着肋侧的伤口，身体有些不自然地扭曲着，声音挣扎着，又被某种力量撕扯得几乎不成句：“圣母……开始吸收圣灵了……”

“下一个就是尹沐恩……”

“去圣塔。”他抬起眼，眼底血丝密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破音嘶吼，“快——”

话音未落，他再次如炮弹般冲出，拳头砸向魏柯。

比刚才更快、更重、更不像人。

魏柯抬臂挡下这一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

随着魏辛发动攻击的同一时刻，粉袍圣姊妹们也再次开始包围魏柯。

魏柯死咬着后槽牙看向迟迟没发动下一次攻击的魏辛。

他的身体在白袍下颤抖着，身体里像有两种相反的力量在抢夺控制权，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魏柯身上，那眼底浮出些许的焦急渐渐被吞没。

魏柯握紧了刀，没有恋战。

下一瞬，他已经冲出主祈祷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