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寻本人是很爱吃火锅的,也带几个小孩在外面吃了很多次饭。
奈何这几个家伙没出息,一说去外面吃饭,不是要吃牛肉面,就是要吃麻辣烫,愣是没给鹿寻带她们吃其他东西的机会。
今天是为鹿寻庆祝,姐几个都一致让鹿寻挑她想吃的。
鹿寻好久没吃火锅,有点儿想,就带姐妹三个去了一个新开的火锅店里。
调料碗时,鹿寻先按口味给自己调了一份,林深淼看她在一大排配料里,只挑了几样调了一碗,跟调料台的给出的建议调料完全不一样,第一次对她姐的口味生出点质疑。
鹿寻看小孩的小眼神,不服气了:“我调得比火锅店的好吃,不信你尝尝。”
林深淼似信非信地尝了一口,咂了咂嘴,眼睛一亮,猛点头:“好吃的!”
鹿寻面上没啥,心里异常得意:这可是老娘调试了十几年的独门料碗,能不好吃吗?
鹿寻直接把自己手里的料碗给了林深淼,给自己又调了一份。
林锦鑫看得直流口水,夹了一片肉放进大姐料碗里,迫不及待地塞进自己口里,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勉强自己咽下去才酸得直摇头:“这也太酸了吧!你俩打死卖醋的了?”
“没品味!”鹿寻和林深淼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林锦鑫:“服了!”火锅蘸料这玩意,还是得自己调的才最好吃,林锦鑫拉着妹妹,自己调去了。
对于林深淼来说,鹿寻每次带她去吃新的好吃的,都是一场享受。
比如这次,她闻着火锅的麻辣鲜香,蘸着鹿寻同款的料碗,拿起筷子就是一通嚼嚼嚼。
林深淼一边吃一边想:妈呀,这玩意是谁发明的呢?嚼嚼嚼,鹿寻点的每一种东西她都爱吃,牛肉羊肉卷儿好吃,嚼嚼嚼,宽粉好吃,鸭肠好吃,嚼嚼嚼,土豆片好吃……嚼嚼嚼。
一顿重庆火锅,把小姐妹们吃美了,走之前,林深淼眼巴巴看着锅底:“姐,底料我们可以自己带回家吃吗?”
鹿寻不想带,火锅就该去外边吃!
因为这锅底是牛油的,带回去吃是挺好吃,但吃完洗锅麻烦,收拾蘸料麻烦,备菜麻烦,备完菜吃不完麻烦……而且她了解自己,再好吃的东西,也不吃隔夜饭,现在也就是肚饱心不饱闹人呢,真带回去她肯定不会再吃的,多余折腾。
真想吃下次来外面吃就行了。
小孩还不知道一点,大眼睛眨巴眨巴,里面盛满了渴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深淼就拥有了一双带笑的眼睛,鹿寻猛然看到,忽然生出点陌生感。
鹿寻嘴里拒绝的话磕巴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让她跟服务员交涉,把吃完的火锅底料带回来家。
匡阿姨放假回来,在冰箱里看一盒子底油时,还想着啥时候两人想吃,她可以帮忙备料。
结果过了一个周,也没见姐俩提要吃的话。
鹿寻每天打开冰箱都能看见,但她也没说什么,早说你带回来也不吃之类的话,等放够时间默默扔掉了。
后来两人回家时,被老二问起那底料带回家吃还好不好吃时,林深淼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时花了几块钱买盒子带底料回家,结果带回去就彻底忘记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冰箱里放着呢,要不回去了吃掉?
其实念头就起了那么一瞬,林深淼打心眼里就不爱吃隔夜菜,再好吃也不吃,就是可惜白花了打包费。
鹿寻听林深淼可惜的说起这事时,她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她们本质上是一个人,很多经历都是重合的,鹿寻有时候也会恍惚,把自己的经历当做林深淼的。
可在一起越久,她慢慢反应过来,从她们相遇那一刻开始,两人的人生就走向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她不能再理所当然替小孩做决定。
就比如打包并不会再吃的火锅底料。
再比如一中对面那家甜品店的蛋挞。
那家的蛋挞其实并不是林深淼的口味,她爱吃的是肯家的。
但鹿寻最初想吃的那个蛋挞,就在这个橱窗里。
那时候高二,十一中所有学生需要包车到凤城市参加会考。
会考算是一个比较特别的考试。
它是决定高三毕业生,能不能领到高中毕业证的考试。
对只想领个高中毕业证的差生还挺重要的,需要认真复习,但对林深淼这种优等生来说,就是上县城公费旅游了。
家里会算出可能会有的花费,给些钱去考试。
听起来很快乐,但大多时候除了吃饭坐车的钱,剩不下几块可以自由支配。
包车的五块钱是集体缴纳,由班主任统一收取,压根没有扣出来的可能。
其他学生还能从住宿的钱上贪污一点,林深淼不行——只要去凤城市考试,妈妈就会跟城里的亲戚打招呼,让她去别人家里借宿一晚——住宿费一晚上至少五十块,妈妈认为,不如从家里拿一袋水果带给亲戚,去他们家里借宿。
有过乡下亲戚的人,应该都能理解被亲戚借宿的烦躁。
鹿寻一点儿也不想去亲戚家住,从家里坐车拿一袋十几斤的水果她不乐意,听妈妈打电话时那有着高亢讨好的语气她不乐意,走进亲戚家拖了鞋,却没有多余的拖鞋穿时。她就更不乐意了。
但妈妈的决定她反抗不了。
她有什么办法呢?
妈妈又不会给她多余的钱,就算林深淼愿意去火车站的躺椅上凑合一宿也不行。
接不到人,亲戚是会给妈妈打电话的,到时候找不到人,妈妈说不定会报警,事情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扯远了。
鹿寻去会考时,是去一中参加考试,去一中的路上,会路过一家甜品店,那家甜品店的装修是玻璃的,从外面路过,就能看到橱窗里各色的甜品。
其中卖相最好的就是她家的蛋挞,金黄酥脆,配合着甜品店特有的甜香,把鹿寻馋得直流口水。
奈何她囊中羞涩,从高二会考开始,一直到上大学,偶然她才吃到那个想象中的蛋挞,口味非常一般,别说跟肯爷爷家的比了,就是街边随便一家都比它好吃。
这段经历,相对鹿寻简直就是一种幻灭。
林深淼这辈子更早去一中,她每天上下学期间也会路过甜品店。
不出意外的,她也被蛋挞给吸引到了。
刚开始小孩花钱还没有现在这么踏实,零花钱装在兜里,路过甜品店好几次,她也没舍得买,回家跟鹿寻絮絮叨叨提过好几次。
还是后来有一次她月考成绩好,林深淼才花钱奖励了自己两个蛋挞——一个自己吃,一个给鹿寻。
鹿寻明知道小孩会对蛋挞的口味失望,可并没有因为自己肯定不会喜欢,就阻挡她去体验。
不亲自试试,林深淼怎么会确定自己不喜欢呢?
曾经踟蹰舍不得买的东西,都沉甸甸地埋在林深淼的心底。
越是吃不到,就越美味,你越不让做,就越美好,容易酿成心底的伤疤。
不是味道的问题,是得不到!
是想象在作祟。
真吃到了,做过了,也就扔到一边了。就像打包剩菜回家,不让林深淼自己打包一次,她是不能理解,自己是不吃好吃的隔夜菜的。
每一份经历都是小孩人生的一部分,只要不是伤害她的体验,鹿寻都尽量不去插手。
既然把人带出来了,鹿寻就想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家长,不要打着我了解你,我为你好的旗号,把小孩从一种人生困境,带到另一种人生困境中去。
林深淼没察觉到鹿寻连一块蛋挞,一次打包都想得那么深。
最近学校要换新校服,林深淼手里有钱,鹿寻还时不时给她塞。
她本可以自己订了完事。
可林深淼就是喜欢事无巨细地跟鹿寻分享自己生活的小变化。
班里白天测了尺寸,说完定制校服,班主任都说这校服还要穿两年呢,她们这个年龄还在长个子,不如订的大一点,以后长个了还能穿。
鹿寻就让林深淼定两身合身的:“校服每天都要穿呢,要是太大了,运动跑步都不方便。”
林深淼也想订合身一点的,但对数量有点看法:“订一套就行了吧!”
“你校服不用换洗啊?”
一中的校服是红黑俩色的,不像十一中那种蓝白的那么爱脏,但青春期孩子运动量大,就算不容易脏,也要勤换洗,不然一到夏天,那个味道简直了。
林深淼还不适应因为要洗就定两套,她以前在十一中的时候,学校也要求每天都穿校服,不然逮到就给班里扣分。
十一中的蓝白校服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袖子底下那块儿本来就要接触桌子,纸张,偏偏设计成白的,稍微写点字就特别容易脏,穿两三天就黑乎乎的不能看了。
鹿寻都是趁着晚上洗,第二天就穿走,因为家里的洗衣机脱水不太好,校服是冬春两季同款,不是很薄,校服裤腰还有接缝处都干不透,她都是半湿着着把校服穿走,靠身上的温度烘干衣服。
夏天还好,最多早风吹了觉得凉一点,冬天她就只能一周一洗,她平常都会带着护袖,生怕校服脏了被人笑话。
林深淼刚到一中时,学校没订统一的校服,不然鹿寻老早就给孩子订两套了。
“姐,你真好!”
“那当然了!”林深淼吃过的苦她都吃过。
要是她回来一趟还让孩子受罪,那不是白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