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淼的好心情已经完全消失了,眼里寻求夸奖地光都消失不见了,鹿寻一把搂住小姑娘:“哪有你们这么说的,这次淼淼全级排名进步四十多名,英语更是进步巨大,辛苦淼淼了,姐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深淼心里这才好受了点,可没人安慰还好,有人理解她,她不知道怎么了,眼睛里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鹿寻装作没看到,拥着小姑娘躲开爸妈的视线,把她带回房间,拿起洗脸架上的毛巾,递给林深淼:“看你头上的雪,快擦擦。”
林深淼的眼泪,不会让爸妈心疼,只会招致数落。
这种家庭的孩子,是不被允许有发泄情绪的机会的。
鹿寻吃过很多这样的教训,长大后也哭,但已经进化到哭也哭不出声了,只会默默流泪。
林深淼趁着擦雪的机会,把脸上湿湿的泪痕也擦干净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跟寻姐贴到了一起。
今年腊月期间气候很怪,一直在下雪,林家人每天早晨一起床就是扫雪、装雪、倒雪。
可能南方人会觉得下雪很美,但鹿寻一看到下雪就会头皮发麻,这下得不是雪,是麻烦啊!
这种时候,不管是小孩子还是老人,都要一家齐上阵扫雪,不然等雪化了,屋里屋外主打一个泥泞,要是哪个人经过没扫雪的地方摔倒了,少不得一番扯皮。
不说别人,就是自家人晚上外出摔一下,年轻人还没啥,顶多疼一会儿,老年人骨质疏松,摔一下就是个骨折。
为此,鹿寻愿意封电动三轮车为农村里永远的神。
这玩意不管是代步,倒雪还是运送庄稼,都特别方便,林家人刚开始还不愿意买,可自从鹿寻擅自买过一辆回家后,林成英俩口子就真香了,十几年里自发换了好多辆电动三轮车。
后来鹿寻嫌弃这东西不让进城,想买个人货双用的皮卡给她爹,洛建强还不愿意呢,认为电动三轮车才是最合算的。
现在没有它,运雪倒雪只能用手拉架子车,这玩意装满雪装又装不多,拉着又累人。
鹿寻实在不愿意多跑几趟,让洛建强用农用三轮车拉雪,洛建强怕费油,找了好多个例如:三轮车太大,街里不好调头啦、别人看到要他帮忙他不好不帮、天太冷,车发不起来之类的借口。
鹿寻真的不懂,明明一车就能解决的事,非要耗费一天的时间。
“家里不是有防冻的油吗?你不去我去了啊!”这家里会开车的也不止他一个,鹿寻实打实会开这玩意。
洛建强没办法,憋憋屈屈地出门发车去了。
大车一出,效果斐然,满院子的雪一会儿就被拉的干干净净,连邻居们都趁了个东风,巷子里一会儿就干净起来了。
大人们还好,邻里邻居的小孩子见不用倒雪了,都高兴地发出欢呼。
洛建强开着空车回来时,心情颇好的唱着小曲,两边耳朵上都夹着烟呢,看样子被街坊邻居们恭维过了。
鹿寻翻白眼,她爸一直这样,又懒又虚荣,干自家的活就拉着个脸,帮别人家干活却勤快得不像话。
扫了雪,鹿寻和孩子们窝在火炉子旁边取暖看电视,一集还没看完呢,洛建强就进来喋喋不休:“你们寒假作业写完了没?光知道看电视,学习能好吗?”
好好好,扫雪的时候也不管孩子们作业写没写完,刚歇一会,立马变身劝学大师了。
“姨夫!看完这集我就看着她们写作业。”鹿寻保证,孩子们看得上心着呢,就是把电视关了,强制要求她们写作业,她们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能写出什么好玩意来,不如等十几分钟,让她们看完,再专心写作业。
洛建强没话说了,又出门跟邻居吹牛去了。
鹿寻没骗他,一集电视剧结束,她立马关电视,看着几个孩子写了一会寒假作业。
其他两个都挺老实,只有老三一边写还小动作一堆:“鹿姐,大学里没有寒假作业吗?”
十一中的初中,寒假一般只发语数英三科书面作业,她们都不爱做。
可大姐林深淼的高中,不仅每科都有寒假作业,个别科目发了很多卷子呢!
看来看去,只有鹿寻姐这个大学生没有寒假作业了。
“没有,所以你们好好学习吧,上了大学就不用做寒假作业了。”
其他大学鹿寻不知道,反正她们大学的课程是学分制的,一门课不管是选修还是必修,基本一学期就结束掉了,下一学期都是新课新老师,这种情况老师就是想布置作业,下学期也见不着面了,当然懒得折腾寒假作业。
当然,也只是没有书面性作业罢了,老师一般也会布置阅读、调研、专业实践之类的任务。
至于想考证考编的,都不用老师提,自己就会趁机规划着学起来。
“那有早晚自习吗?”老二也忍不住了。
“看学校吧!我们学校是没有早晚自习的。”鹿寻两辈子都在金城大学上学,虽然专业不同,但确实这两个专业里,只要求不缺课,和确认学生在校的早起签到。
确实不强制要求学生上早晚自习,也不像有的学校,还要求学生练太极什么的。
自由度极高。
至于你愿意早起学多久,晚上学多晚,全靠学生自觉了。
“真好啊!”三人一起感叹。
鹿寻但笑不语,话是这么说,但真要是完全放松四年,能不能毕业都是个问题。
等快到吃晚饭时,洛建强进进出出好几次,意图让林深淼去学做饭,但看三个人都埋头苦写呢,没好意思张口,自己老实去做饭了。
鹿寻笑倒。
在林家,假的开卷有益——打开书总会学到有用的知识。真正的开卷有益——打开书就会减少触发家务的概率。
几个姑娘又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外面才传来洛建强没好气地声音:“吃饭了!”
老三还有道数学题没结完,想写完再去,被两个姐姐一把合上:“快走走走!饭熟了赶紧走,免得爸爸借机发火。”
几个人到厨房时,洛建强果然脸黑黑的,大家都当没发现,舀饭的舀饭,拿咸菜的拿咸菜,取辣椒醋的取辣椒醋,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今晚的饭是雀舌面,是西北手擀面的一种,形似麻雀的舌头,由此得名,也有甜咸两种吃法。
洛建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做了浆水浇头,炒了个虎皮辣子。
鹿寻虽然不爱吃浆水面,但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偶尔吃一顿也觉得新鲜。
林深淼嘴都撅起来了,鹿寻眼疾手快,捏住她的嘴:“我给你吃个新鲜的。”
鹿寻拿过林深淼的碗,舀了一勺面片,放了虎皮辣子,又倒了酱油、蚝油、辣椒、醋、蒜末,葱白碎,白芝麻,搞点热油一泼——一碗手工油泼面新鲜出炉。
这种面也好吃,在陕西那边多用裤带面,又筋道又痛快,鹿寻老爱吃了。
鹿寻搅拌好,林深淼端过饭,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
一旁的洛建强虎视眈眈,正要说你要不爱吃我做的饭,下次自己做。
鹿寻就笑眯眯接口:“是你爸擀的雀舌面筋道好吃!”
林深淼“嗯嗯”两声,吃得满嘴油。
姥姥也很给面子,一边吃一边点头:“你们爸这手艺能做个厨子了。”
洛建强看她们是真认同自己的手艺,脸上泛出点得意来:“老话怎么说的?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揉面就讲究个力气呢!”
林成英“咳”了一声,示意他两个老人在呢,别胡说八道的。
洛建强才没话了,但眼看着心情好得很,吃完饭了碗都不让三闺女洗了,自己哼着歌把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鹿寻见怪不怪,她爹妈就这样,只要不当他们的女儿,不论是在亲戚、朋友甚至陌生人跟前。
他们都是再好不过的人。
因为姥姥生病,林家的水果蔬菜摊都停了半年了,今年腊月,自然也不用几个孩子跟着大人摆摊卖菜。
家里难得闲下来,有几个孩子帮忙看着姥姥,林成英看店,洛建强难得抽出时间,准备了不少年货。
可能是天赋吧,别看洛建强学做饭才半年光景,现在蒸馒头,炸油饼,麻花,果子都有模有样的。
连糟肉扣肉麻辣肉都扣得很有型,他看林成英爱吃蒸肉丸子,可总嫌弃外面买的丸子淀粉多肉少。
硬找姥姥学做了一盆子,姥姥口授,洛建强执行。
男人劲大,剁肉也不怕累,剁肉声咣当咣当响了好久,洛建强蒸的丸子好吃的很,尤其刚蒸出来还冒着热气的时候,简直十里飘香。
几个孩子不敢伸手,鹿寻作为亲戚家孩子,拥有伸手权,被几个小孩怂恿着去拿了好几次。
鹿寻也馋这个,这玩意作为酒席饭,平时可吃不着,也只有谁家办酒席,才能在粉汤里作为饭面子吃到一两颗。
后来大家嫌农村大席麻烦,有事都在酒店里办,就是开大席,也挑省事的牛肉泡牛肉面做。
大家就更少吃到办事粉汤了,可买外面的蒸丸子,总也不是那个味,鹿寻一直心心念念的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