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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洗衣服

俩人正在楼下药房取药,就撞见了吃完饭回来的两人。

鹿寻诧异挑挑眉:“吃完了?”

“吃饱饱的!”林深淼拍拍焱焱圆鼓鼓的小肚皮

“这么快?吃的啥?”鹿寻奇怪。

“酿……呜呜呜。”林深淼一把捂住妹妹的嘴,“牛肉面!”

鹿寻挑挑眉,上前闻了一下,笃定道:“吃了酿皮子!”

酿皮子也叫凉皮,几乎全国各地都有,都是米面做的,看似大同小异,但因为调料做法的区别,味道那是天差地别。

不说什么天津的芝麻酱凉皮、河南的裹凉皮、新疆的桂花凉皮、单甘肃自己的凉皮也千差万别呢。

金城酿皮就有高担、水洗、梗皮……很多吃法,这里的酿皮也放芝麻酱、醋、辣椒油、蒜水、腐乳汁、配菜是花生粒、黄瓜丝或者黄豆芽,夏天拌上一碗,清爽过瘾。

食物这个东西,各处都有相似的,但十里不同味。

平安镇这边的酿皮只有水洗酿皮,调料却跟金城大不一样。

这里的酿皮不放芝麻酱,放用大料熬好的特制调料水(各家都味道不同)、蒜水、韭花、荆芥、醋、辣椒油、配料也是绿豆芽儿。

与金城的近似于干拌不同,这里的酿皮,一碗酿皮半碗汤汁,吃起来爽滑Q弹别有风味。

鹿寻从小吃平安镇的酿皮长大,觉得它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酿皮,后来到金城上大学时,经常因为凉皮口味不同而不适应。

刚开始吃的时候,她总觉得酿皮就应该清清爽爽的,放那么多芝麻酱辣椒油太腻了,后来吃顺嘴了也觉得挺爱吃。

毕业后去新疆工作,那边的酿皮汤更多,但又不是平安镇那种熬制的粘稠汤汁,那里的酿皮更似凉面,第一次看凉皮、牛筋面、黄面拌在一起,里面还有完整的花生米时,鹿寻的脑子里的褶皱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抚平了,拉直了。

事实证明还是鹿寻太孤陋寡闻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的食物你刚开始不适应,但在当地住的时间越长,你的身体和口味会越来越贴合当地。

后来,鹿寻离开新疆后,还挺馋那一口的。

鹿寻在各地旅游时,又吃过全国各地的,口味完全不同,陕西的凉皮薄、透、筋道,青海的凉皮厚实、柔韧有嚼劲,河南的凉皮馅料丰富,吃法特别,有的地方的米皮软糯咸鲜,各有各的好吃,各有各的风味。

但唯有平安镇的酿皮子,让鹿寻魂牵梦绕,每次她从外地回家,不管冬天夏天,一回家就直奔酿皮店,先吃一碗酿皮过过瘾。

它都算是鹿寻真正的乡愁了,这股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哪里会闻不出来。

她盯着林深淼,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林深淼没想到鹿寻鼻子这么灵,她笑嘻嘻地想跟鹿寻解释,自己是怕多花钱,但她一对上鹿寻的眼睛,敏感地察觉到对面的人是在生气。

林深淼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凉水,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鹿寻深呼吸几下,深知林深淼也不是故意想撒谎,她只是凭借本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反应。

鹿寻告诫自己不要急,挤出一个笑来:“中午吃这个哪能吃得饱?”她如往常一样,带孩子们去吃了碗牛肉面。

林深淼和林灼焱吃过了,鹿寻给两个人要了一碗。

孩子们平常都在家里吃饭,一年也吃不上几次牛肉面。

一碗才三块的牛肉面,在每个孩子的心里都堪称权威,比吃什么麻辣烫,炒面都激动。

老三明明已经吃饱了,但一端到牛肉面立马又饿了,放完醋就差把头塞进去了。

哪有金城附近的孩子不爱吃牛肉面呢?林深淼平常路过牛肉面店都馋,每次吃牛肉面,都要连汤全喝干净了才肯走,可这会儿她一想起鹿寻刚才看她的眼神,嗓子口涨涨的,胃里沉甸甸的,全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委屈,她把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鹿寻一眼都不敢。

看老三吃得头也不抬,压根没有管她大姐的意思,鹿寻从窗口要了个小碗,把自己的面分了一份出来,倒了汤,放好醋,往林深淼面前一推:“吃饱了也尝尝。”

林深淼闻言把碗接过去,但眼睛左转右看的,就是不敢看鹿寻。

吃完饭,鹿寻开车送她们回家,一路上两个小的还在抱着新衣服兴奋,鹿寻跟早上一样没坐副驾驶,跟俩小的挤在后座上。

一路上一言不发,眼睛一个劲的往驾驶座瞟,鹿寻从后视镜里看得真真的。

她又无奈又好笑,这个家伙真是难搞,轻不得重不得的。

今天已经是周日晚上了,明天要早八,鹿寻本来应该放下她们就回学校,但林深淼现在这样,让她怎么走的脱。

几个人下车时,门口的树下坐着不少人纳凉,一看林家这几个小孩提着好几个大包下来,都互相对了个眼色,一个大娘探究的伸头:“鑫鑫,你们又让表姐买了啥回来呦。”

林家那个老大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很多大爷大妈碰过几次钉子,都知道她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鬼扯,就不愿意跟她打听事了。

但这个老二脾气好得很,问啥都笑嘻嘻的。

林锦鑫看了眼鹿寻,见她点点头,才笑着炫耀:“我姐给我们买了几件衣服。”

说完和老三一人抬一边,提着衣服冲进门去了。

这些人都是鹿寻小时候的熟面孔,二十年后,有的人跟着儿女进城了,再也没见过,有的人已经没了,还在平安镇生活的很少,那时候这颗树下坐着的,都是她们的儿媳辈儿。

鹿寻后来回家时,路上跑的小孩,她几乎一个也不认得了。

现在看她们还都蹲在一起,说东家长道西家短的,居然还挺亲切。

大娘们却不知道林家这个远方的小姑娘,就是林家那个大丫头,她们跟查户口一样的跟鹿寻拉起呱来。

这种体验可太新鲜了,鹿寻从小到大就不爱扎堆儿,遇到这种中老年情报组,恨不得绕个圈走。

不然她去小卖部里买包洗衣粉,都要被她们骂一句死女子马六精,就是臭美爱干净,一两天要就要洗一次衣服,不像他们家谁谁谁会持家巴拉巴拉。

鹿寻拉着林深淼蹲在树底下,也参与了一次传说中的身败名裂嗑。

鹿寻倒是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捧哏捧得很不错,奈何她改掉说谎的毛病后嘴就贼毒,又知道的多,就跟大爷大妈们聊了没一会儿呢,这个说要回家洗衣服,那个说要回家做晚饭,半个小时就把大妈们聊散摊子了。

林深淼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小就被家里教导,见到人要问好,不会问笑笑也行,邻居们问话可以糊弄不可以不理人,人家说别人坏话时别乱搭话,别人让评理就是让你帮她说话,笑笑装傻就过去了,别真乱说话。

可鹿寻聊天主打一个有问必答,实话实说,人家说媳妇大清早撺掇着儿子来骂她,让大家评评理,说说有没有这样的媳妇。

鹿寻:“有的儿子啊,媳妇让他多做一把活跟聋了一样,媳妇儿让他骂娘他跑得飞快,可见他就是自己不想干活,想骂娘。”

人家大娘说儿媳妇喂奶躲着他,像是防着着她一样,跟谁没有一样。

这种中老年女人,就喜欢不分场合的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话老大爷都不接了,林深淼更是脸都红透天。

鹿寻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啊,这个是能看的吗?”

“那有啥不能看的?跟谁没有似的。”

“这么一说您儿媳妇是真小家子气。”

大娘瘪着嘴赞成:“那可不是……”

“我还真没见过人喂奶呢?您这么大方,干脆让我们也看看。”

大娘脸绿了:“你这小姑娘,我没生孩子,哪里来的奶喂!”

鹿寻满脸茫然:“啊?您不是有儿子吗?咋能没奶呢?您不是说谁都有吗,我还以为您多的很呢!”

老头老太太哪见过这么聊天的,但人家明显一未婚的小姑娘,这话题也不是人家提起来的,就是真不懂也正常。

老头老太太们一跑,鹿寻拍拍裤脚站起来,两人都快走出十来米了,林深淼才弱弱地说:“有时候也不用这么诚实的。”

“除非必要,我不喜欢说谎,也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谎。”

林深淼看着鹿寻的背,一下午心里积攒的困惑,忽然豁然开朗。

原来鹿寻姐是因为自己对她说谎才生气的。

“要是她说谎也没有恶意呢?”世界上不是还有善意的谎言吗?

鹿寻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像是能听见她心里所想,她认真直视林深淼的眼睛:“在我这儿,没有什么善意的谎言还是恶意的谎言,说谎就是说谎,人对我说了第一次谎,那她下一次说的话,我就会怀疑真假,有什么话不能沟通呢?真话虽然难听,但我更愿意听真话,因为真话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当然,治病救人除外,世上除死生外无大事。

林深淼眼神不自觉的闪躲了起来。

鹿寻没有紧追不舍,主动拉起小孩的手,牵住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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