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喜不喜欢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发言权，有的新衣服穿就谢天谢地吧，除了过年前，她们还没有这个待遇呢。

这会儿姐妹三个猛地进了这种上下五层，占地好几百亩的服装批发市场，简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姐，姐，那个那个衣服。”老二难得这么激动，蹦哒着分享。

鹿寻打眼一看，是一件粗针织的韩版休闲风小毛衣，有脖子没腰大广袖，色彩斑斓，像个大麻袋子，搭配也不好搭，一点看不出哪儿好看了。

不过也能理解，这时候韩剧大行其道，很多小姑娘追韩剧追得还挺疯的，韩版的衣服也非常的流行，老二正是一个小“韩娱妹”。

不过人家也不白哈，韩语都自学成才了。

要不说这会儿的东部市场牛呢，这外边还正热呢，这里却已经正儿八经上了秋冬版服装，夏款已经是尾货了。

不过鹿寻本来就打算四季衣服都添一点。

她回头征求另外两个人的意见，就看三个人统一星星眼，就差明着喊“喜欢喜欢好喜欢”了。

鹿寻为十四岁自己的审美感到窒息，但谁让她们喜欢呢。

鹿寻熟练地上前记号、问价、开单，这里的老板娘才不管你是来进货的，还是买来自己穿的，反正够起批数就行。

接下来鹿寻压根没发表啥意见，只要她们三个意见一致，她就开单。

三件白色娃娃领泡泡袖蕾丝衬衫、三件低腰破洞牛仔裤、三套韩式宽松连帽卫衣、搭配宽松毛衣的灰色紧身打底裤、三件可爱风毛呢大衣、三双雪地靴。

鹿寻看得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她真的喜欢过这样的风格吗？上身能多宽就有多宽松，下身怎么紧怎么来。

还有那个该死的棕色雪地靴，真的丑爆了好嘛！

韩流害我！

鹿寻忍着吐槽的冲动，笑着租了个拖车把衣服放里了，前面开单子时，老板娘还有爱答不理的，但拖车一出，再问起来，起码不装哑巴了。

鹿寻挑了三套版型不错的基础款运动套装、三双百搭白色运动鞋、基础款白t，基础款针织毛衣和微喇牛仔裤。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青春正好，不需要多繁复的款式，越简单越衬人，越干净越青春逼人。

其实裙装更好，但一中可能见怪不怪了，可平安镇的学校，容不下任何一个穿裙子的女学生。

鹿寻后来跟大学舍友说起这件事时，她们都觉得她在开玩笑。

大家不相信，有学校在千禧年后，还不允许女生穿裙子，哪怕是长到脚尖也不行。

鹿寻刚开始也不敢相信，居然有学校的校服能是裙子。

不，都不用那么远，就在平安镇外几十公里的凤城市里，学校的女生就可以因为天气热就选择穿裙子上学。

越封闭的乡下，思想就越闭塞。

就像庙里祭的神，凤城市的城煌爷道场，只要买了香表，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进去烧香请愿。

平安镇的道场，就只允许男人和没有来月经的女人进去，说会冲神。

而比平安镇更偏远的安逸乡里，同一个神的道场，就只允许男人进去，完全不允许女人踏入，违者极有可能出人命。

更极端一点的，连正月里祭神的秧歌社火，也不允许女人参与。

是市里的庙更小规矩更少没有传统吗？不是的，是市里要赚更多人的钱啊！

越封闭的环境，越能催生出更严苛的压迫。

鹿寻长大后，很少回家，因为有时候回了平安镇，遇到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时，她都觉得世界忽然倒退了几百年。

在农村里，女人甚至算不上一个独立的人，她没有土地分配权、没有继承权、没有话语权。

反而是人情冷漠的大城市里，鹿寻过得还挺好的。

买完衣服付完账，衣服被装进一个批发专用的大袋子里，上车时鹿寻要把衣服放在后备箱里，几个小孩舍不得，非要自己抱回去。

林深淼连副驾驶都不坐了，跟两个妹妹挤在后座上，一路上一会儿忍不住掏出一件衣服，讨论怎么搭配，姐妹三叽叽喳喳的，快乐的不得了。

到了凤城市，鹿寻没带她们去吃饭，直奔医院里去，医院里看护的是姨奶奶，她一看三个小屁孩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嘘”了一声，示意姥姥刚吃过饭睡着了。

三小只立马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这个摸摸姥姥的额头，看她有没有汗，那个把姥姥掉下去的手慢慢托到被子上。

鹿寻和姨奶奶一起出去，“我舅奶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地不错，前两天自己都能乱跑了，就是手脚不太灵活，尤其手，抓握很不行，医生说可以适当做点儿康复训练了，可康复师也太贵了，我趁你姨她们看的时候偷偷去学了，也没多难嘛，我自己就行。”

姨奶奶是她姥姥的亲妹妹，辈分很大，但只比妈妈大三岁，小时候几乎是被姥姥这个长姐一手带大的，自学针灸推拿按摩，有一家按摩店。

姥姥她妈死的早，姥姥还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姥姥是真长姐如母一样把几个弟妹拉扯大。

可姥姥生病瘫在床上时，其他几个弟弟都提着礼当来看了几趟就没话了。

只有这个最小的妹妹，跟她的三个女儿一起，日夜轮班，端屎端尿的照顾她。

后续的康复训练，也属她出力最多，又是各种训练，又是按摩推拿的，生怕自己的老姐姐以后都躺在床上受罪。

姥姥每次练得不舒服了，反手就打人，她的妹妹也是挨得最多的，但人家一边骂她姐：“你个死老太太，我们管你还管错了？就该让建强把你送山里饿死，看你还有没有劲打人。”

骂归骂，训练按摩人家是一点儿也没耽误，鹿寻每次去医院看姥姥，都能看见她扯着老太太练走路呢，后来人还给老太太整了两铁核桃，练手部灵活度。

老太太能从半身瘫痪到勉强生活自理，这位姨奶奶真的功不可没。

后来，她跟林家也因为借钱的事，闹了很多不愉快。

鹿寻几乎讨厌林家所有的亲戚朋友，对哪个都没个好脸色，想怼就怼想骂就骂。

唯独姨奶奶，就冲着姥姥生病时，人家照顾的这几个月，鹿寻就一直对她心存感激。

而这辈子，姥姥居然在康复前就能自己走路了？那再康复康复，岂不是很快就能自己上厕所了！

哇，没照顾过病人的，不知道病人能自己上厕所的含金量，这几乎能省掉看护人百分之八十的精力。

真好！

看完姥姥，三个小的都饿扁了。

鹿寻也不是故意饿着她们，只是她打算带老二看看她那个胃病，她不清楚这病要不要做空腹检查。

鹿寻朝老二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过来，林深淼的脸一下拉下来了，大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一看心里就没憋啥好屁。

老二被她一看，吓得都不敢动了。

又来了！！！

鹿寻忍着笑：“鑫鑫晚上睡觉又撅屁股又磨牙的，要去看看医生，怎么，你也想检查一下，那一起去。”

林深淼一听是要去做检查，脸色立马多云转晴了：“那我带焱焱在姥姥病房等你们。”

“不用！”鹿寻掏出一张红票子：“你先带她去下面饭馆里吃饭，看着别让妹妹乱跑。”医院这边人多车杂的，被挨一下都不是小伤。

林深淼没拿钱，说了句，“我有钱”，带着焱焱跑了。

一路上她都把头仰得高高的，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焱焱问她姐：“姐你落枕了？”

林深淼敲她一个脑瓜崩：“小屁孩看着点路，不要乱跑。”

焱焱撇嘴，心里腹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乱跑？你自己别乱跑才对，幼稚鬼！

林深淼手里有鹿寻给她的钱，还不少呢，但她节省得很，连牛肉面都舍不得吃，只带妹妹去吃了一碗五毛钱的酿皮子。

她们俩吃完了，鹿寻那边刚检查完呢，医生说孩子是功能性消化不良。

取了一堆奥美拉唑、铝碳酸镁咀嚼片之类的药，让林锦鑫以后注意别吃过甜过油腻的东西，碳酸饮料也别再喝了。

碳酸饮料鹿寻压根不担心，因为她们姐妹压根就没有多少零花钱，有点钱全买成辣条火腿肠了，哪有闲钱喝饮料。

但老二这娃，从小到大的确嗜甜如命，兜里常装着姥爷和爸爸喝茶用的冰糖块儿，时不时就掏一块，放嘴里嚼嚼嚼。

长大后她不仅胃不好，牙齿也经常疼，赚俩钱都交给甜品店和医院了。

鹿寻一出门就吓唬她：“医生说再吃糖，牙齿都要被你磨平了。”

“鹿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病了我会遵医嘱的，早不用大人吓唬了。”林锦鑫双手插兜，一脸你这么大人怎么这么幼稚的表情。

不仅老大为自己的打呼噜烦心，她也挺烦自己睡觉磨牙的，她妈想了不少偏方，就不知道来医院看看。

现在有人花钱又费心的，她肯定会配合治疗啊，哪会不听医嘱，那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才有资格做的事。

鹿寻摸摸鼻子，心想自己跟这家伙从小就没共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