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战友们,大家晚上好!”庄重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礼堂。
舞台中央,是身着警服英姿飒爽的宋溪回和林钊,他们背后的屏幕上闪耀着肃穆威严的警徽。
林钊:“今晚,在这个属于所有人民警察的光荣时刻,我们欢聚于此。首先,向莅临现场的各位来宾表示诚挚欢迎……”
宋溪回保持微笑看着台下,突然,在一片藏蓝海洋中,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怎么会来?
池聿的目光此刻似乎也倾注在她身上,宋溪回片刻怔松,接上主持词:“……我们也要向一直以来默默支持的警属们送上感谢。是你们的理解与包容,铸成了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她站在聚光灯下,看向她的人很多,可唯有那道目光让她难以忽略。
“下面请欣赏第一个节目诗歌朗诵……”
终于说完开场主持词,他们走向侧幕。幕布遮住她的身体时,宋溪回没忍住往台下看了一眼。池聿似乎也有感应,目光追过来,她吓了一跳,赶紧躲回去。
晚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他们俩走下台,紧张了一晚上的林钊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了,总算没出岔子。”
“第一次主持能做到这样,真的很棒了。”
“溪回,我有话对你说。”
林钊突然停下,声音在走廊响起,让前面的宋溪回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要去支援边疆了,想正式跟你道个别。”
“啊,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宋溪回微怔,下意识追问。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她怕他做这个决定,有因为她的关系,心里不免沉甸甸的。
“其实从师傅牺牲那天起,这个念头就一直在我心里盘旋。我想换个环境,刚好现在有机会,我就报了名。”
宋溪回知道因为那件事他心里一直不好受。她明白,并不是什么都能靠时间治愈。
林钊说:“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我想做的的事。再说,过一两年就回来了,也许到时候我想留人都不要我。”
“那你,启程的时间定了吗?”
“下周。”
“这么快?”
“早点走,挺好。”
“那……祝你一路顺风,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林钊今晚一直闪躲的目光终于落向她,“你一定要幸福。”
宋溪回微笑点头,林钊停顿了一下,犹豫开口:“我有最后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你说。”
“可以和我拍一张合照吗?”
“好啊。”
听到宋溪回的回答,林钊掏出手机。
后台人还没走完,身边偶尔有人路过,宋溪回想随机叫个人给他们拍照,没想到一扭脸,池聿在他们身后。
就在几步开外,不知来了多久。
宋溪回主动介绍起来:“林钊,这是我先生池聿。”
正在解锁手机的林钊闻言愣住,抬头。
面前的男人五官俊朗,清贵淡然,带着非凡的气度卓然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严肃。
他就是个愣头青,在这样沉稳气场面前难免自惭形秽。
果然啊,这样的人才与她相配。
男人走到宋溪回身侧,挨得很近。
宋溪回看了池聿一眼,然后飞快移开,说:“这位是林钊,我同事。”
池聿勾了勾唇角,伸出手:“你好。”
短暂的一握,得体且疏离。
“你……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宋溪回迟疑了一下开口,她有些忐忑,怕池聿拒绝,她不想在林钊面前暴露他们奇怪的夫妻关系。她希望林钊能感觉到她是幸福的,他能安心,不抱有什么希望。
她期望的界限,是清清楚楚的。
“当然。”
林钊迅速整理好表情,礼貌地点头,递过手机,“麻烦你了。”
“不麻烦。”池聿接过手机,退后几步,很快走回来,“好了。”
手机回到林钊手里,他的视线下垂。
那是一张普通的双人合照。两人并肩站着,都带着微笑。
可林钊知道,这大概是他与宋溪回唯一一张合照了。而为他们拍摄的,是她往后余生里,真正能够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谢谢。”林钊说。
池聿回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了揽她的肩。
宋溪回愣了一下,没动,轻松地对林钊说:“那我们先走啦。”
两人刚走过拐角,宋溪回几乎是立刻侧身退开,从池聿臂弯里抽出身来。他的手臂落了空,无声地收回身侧。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抬眼问。
池聿明知她指的是什么,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问:“我来的不是时候?”
宋溪回隐约感觉到他大约是误会了她和林钊的关系,但她不想解释。他自己都不清不楚,凭什么来要求她。
“我是说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单位的晚会上。”
池聿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难道不算警属么?”
看着她无可反驳的样子,池聿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你们局里发的邀请,说是感谢项目的技术支持。”
原来是这样。
“晚会结束了,你先走吧,我还有东西没拿。”
宋溪回说完便转身要走,刚迈开两步,身后传来池聿的声音:“我等你。”
宋溪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说什么要等她。
她想,她应该要笑着回:“好啊,我们一起回家。”然后两个人做一对表面举案齐眉的夫妻。
可是此刻,这句话实在太难出口,她高估了自己。
“不用了,我东西有点多,不耽误你时间了。”宋溪回回头拒绝,疏离态度明显。
他出差这么久,她甚至都不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就这么急着走掉。池聿看着她这副失神的样子,沉了声:“是因为他要离开,所以你这副样子?”
宋溪回脱口而出:“跟林钊有什么关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转头你就这样,疏远的还不明显吗?”
“疏远吗?”宋溪回克制着自己诸多情绪,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之间保持这样的距离比较好。”
仿佛是生怕自己漏听一个字,池聿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沉沉发问:“所以这是你想要的?”
“是。”
她始终低垂着头,在她吐出这个音节之后,她感觉到他飞快转身,大衣翻飞在空中扫过她的制服,在她面颊上袭来一阵凉风。
宋溪回没去看那个背影,缓缓转身往前走去。
一连几日,池聿都没回家,起居就住在办公室。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池董心情多云转阴,且暂时没有放晴的迹象。
这可苦了陈杰,工作日就属他跟在池聿身边的时间最长,一句话得思虑再三,生怕触了逆鳞。
敲门声响起。
“进来。”池聿说。
听着脚步走近,他没有抬头,吩咐道:“把茶桌上的合同给我拿过来。”
文件夹轻轻放在手边,池聿写字的手停下,抬头。
“抱歉,我以为是陈杰。”
“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工作。”简侨指了指表,已经过了中午下班时间,“你还没吃午饭吧?”
池聿未答反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刚从医院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听说你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
“伯母的身体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现在情况已经平稳了。”简侨盈盈看着他,目光流转似水,“真的很谢谢你,前几天你那么忙,还陪我去找合适的肝脏。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伯母的肝脏移植,是首次尝试应用无缺血灌注舱进行供体转移,我得感谢你信任这项技术。”
“我信任的……是你。”
池聿避开她的目光,转而说起别的,“万晖的那套房子已经过户给你了。”
简侨闻言,有些激动。
“我不要。”
相比之下,池聿依旧冷静:“这些年大家都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不管怎么说,你是女孩,名声上总是吃亏的,算我亏欠你的。”
简侨突然痛恨他的责任感,说什么所谓的亏欠,他一点也不欠她什么。这一刻她宁愿他不是个正人君子,不要把她隔得远远的。
在她知道他结婚的消息之后,那时她慌张无措到了极点。她怕以后再也没有名义可以留在他身边,于是她第一次试着对他表白心意,可即使她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甚至她借着酒意想把自己给他,依然被他冷言拒绝了。
妈妈生病之后,她六神无主,只好去找他,那时她害怕之余竟然卑劣地生出一丝欣喜。
现在呢,她还能找到什么借口?她从来没有靠近过他,简侨再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对,医生说,术后前三个月得着重注意,万一排异或者感染就不好了,我真的好怕,如果……”她抓紧一根稻草。
“我会给伯母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他顿了下,看着染上泪光的简侨,依然决定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们私下里还是尽量减少碰面吧。”
“我不怕,我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况且,她做梦都希望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她喜欢面前这个男人,从十七岁开始直到现在。
在所有人都嘲笑她、看不起她,想尽办法愚弄她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援手,爱上他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
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其实池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做事他心中有标尺,更不会被他人左右。
可他突然想起了在新西兰,他和宋溪回发生争执时,她的那一连串质问,她问他和简侨是什么关系?
当时他被触犯边界的恼怒冲昏了头,而且也根本没在意她怎么想。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些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她是那么气人,对他给的台阶视而不见,出口就是伤人的话。
但是,他突然不想她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什么谣言。
池聿说:“我已经结婚了,不想我太太误会。”
简侨只觉得这几个字毫不留情地砸过来,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压抑着痛苦,她不死心地问:“你对我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欢吗?”
简侨有些怨念地想,他那个一纸婚约的太太,难道他们就能有多少感情吗?
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永远是这样,理智清醒,铜墙铁壁,让她找不到一丝可以靠近的缝隙。明明一切都会主动送到他身边来,可他偏偏不屑一顾。
池聿没说话,给她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简侨已经知道了答案,看着那双无情的眼睛,拾起无力的双腿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