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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当夜,城南李府中,李员外正在举办寿宴,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阗。

酒至半酣,席间几位宾客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就聊起了李府祖传的夜明珠。有见过的,都说李府这颗夜明珠是其生平仅见,个头硕大且光华绝伦。

一些没见过的宾客,见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自是被挑起了兴致,纷纷怂恿李员外取出宝珠,让大家开开眼界。

李员外正值微醺,被众人吹捧得更是飘飘然,当即吩咐贴身仆役前往内库,将夜明珠取出以供观赏。

可当仆役捧着锦匣来到席中央,当众缓缓掀开匣盖。

匣内却空空如也。

满堂欢声笑语逐渐化作调侃,都以为李员外是在跟他们变戏法。

李员外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消散殆尽,他一把抢过锦匣反复翻看,匣中只剩一层衬布,珍贵的祖传夜明珠早已不知所踪。

“搜!全府上下,一处都不许放过!”李员外沉声厉喝。

一众家丁仆役立刻四散奔走,将府内各个角落尽数搜遍。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响响彻整座府邸,众人折腾许久,终究连夜明珠的碎片都未曾找到。

李员外险些站不住,满堂宾客皆面露惶然。他狠狠捶击桌案,厉声高喊:“还不快去报官!”

李府失窃的风波尚未平息,翌日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城东葛府又突发乱事。

葛夫人一早梳洗完毕,带着贴身丫鬟走入内堂,准备祭拜前些日子才重金请回的白玉送子观音。香烛已然备好,可她抬眼望向香案,脸色瞬间煞白。

案上供果摆放规整,香灰平整未动,毫无外人闯入翻动的痕迹,可唯独香案正中空荡荡的,那尊温润剔透的白玉观音不见踪影。

贴身丫鬟凑近查看,当即失声惊叫。一众婆子、丫鬟连忙围拢过来,蹲身探查桌下案边各处,内堂人来人往,乱作一团。

葛夫人又急又怒,当即下令将整座葛府翻查一遍,却终究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命人前往官府报官。

两桩失窃案一前一后送入京兆府。官差依照旧例,立即分头前往两处府邸勘验现场,盘问府中下人,一步步展开排查。

只是大户府邸出事多闭门遮掩,李、葛两家失窃的内情还未曾流传到市井坊间。

金陵街市照旧车马喧阗,来往商贩、赶集百姓摩肩接踵,看上去和往日并无两样。

可实际上人流拥挤的茶摊边、巷口杂货铺前,乃至过街的人流之中,都不复往日平静,不断有人中招。

有的人刚刚抬手付过钱,腰间钱袋便已不翼而飞;有人被莽撞之人擦肩撞过,再等到遇见合心意的物件想要付钱时,在身上摸了个遍,才发现银子早已被盗。

更有不少人,直至回家,这才发现身上财物空空。

还未到正午,京兆府衙门前便陆续来了不少苦主。一个个面色懊恼,动辄哭诉在街上遭人偷窃,银两财物丢失。

报案的百姓越聚越多,差役察觉到事态不对,当即上报。

高勤动作迅速,立即传信金吾卫,两处衙门协同调度,大批巡卒、金吾卫兵士倾巢而出,沿街增设岗哨,一队队人马往来穿梭,加紧街市巡防。

街市之上顿时多了许多佩刀巡兵。

挨到午后,巡哨队伍便在闹市街口撞破两起正要动手的当街劫掠,当场拿下意欲行凶的狂徒。又顺着人流搜捕,抓获数名混迹人群伺机下手的扒手小偷。一串人犯被绳索捆作一处,押着往府衙方向而去。

百姓本以为官府抓了这么多贼人,城中乱象应当就此平息,可安稳没能维持半日。

当晚夜间,金吾卫巡街兵士巡查街巷时,意外抓获了数名意图纵火之人。多亏巡兵警觉,发现及时,当场制止了纵火行径,火势并未燃起,也没有造成房屋损毁与人员伤亡。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只是乱象的开始。接连几日,金陵城中偷盗、抢夺、纵火滋事的事端层出不穷,各坊各处屡屡发案,防不胜防。

官府将所有抓获的犯人集中审问,细细盘查牵连线索,最后却发现所有案犯尽数是单独作案,彼此互不相识,并无勾结。

这些鸡鸣狗盗的案子单看不算什么,也没闹出过人命,可架不住没完没了,还抓不到真正源头,把高勤、沈肃二人磨得焦头烂额。高勤更是连日心火郁结得满嘴起泡。

他攥着厚厚一叠供词,当着陆燃与沈肃的面,忍不住高声嚷嚷:“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

抓回来的人,谁都不认识谁。有土生土长的金陵本地人,也有寄居城中数年的外乡人。个个说辞一模一样,都他娘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临时起意作案。

合着我这个京兆府尹一上任,就把全城流民无赖全都逼上了绝路?难不成是天老爷看我不顺眼,特意现身指点,让他们一齐作乱?”

不等陆燃出言劝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步履匆匆奔入京兆府厅堂,当众传召,宣高勤与沈肃即刻入宫觐见。

陆燃听完口谕,见圣上唯独没有宣召自己。他心念一转,想着今日早朝刚散便被高勤拽来京兆府,至今还未曾见过沈清晏,索性顺势随同二人一同入宫,前往昭阳殿。

“你来得正好。”沈清晏耳力敏锐,未曾回头,单凭脚步声便辨出来者是陆燃。

陆燃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缓步上前。

沈清晏起身面向他,开口便道:“方才听闻一桩奇事,有位御史,竟在皇城附近被人当众打劫了。”

陆燃眉宇微蹙,满脸疑惑地确认:“御史在皇城不远的地界被人打劫?”

“你没听错。”沈清晏郑重点头,缓缓道来原委,“听闻这名御史近日偶感风寒,一直卧病在家。今日头痛难忍,不愿劳烦王清淮来回奔波上门问诊,便打算亲自前往太医署诊治。

谁料马车行至临近皇城的街巷,都已经看到皇城了。忽然从旁巷窜出一名老者倒在车轱辘前,一口咬定御史的马车冲撞了他,还当场呕出鲜血。

不一会儿老者的儿子也匆匆赶来,咄咄逼人,执意要御史赔钱。那御史本就头昏脑涨,被几人聒噪纠缠,更是头痛欲裂,无心争辩,只想着破财消灾尽快脱身,便草草给钱了事。

可待到了太医署,王清淮扎了几针过后,头痛稍缓。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气,一拍屁股直接入宫告状来了。”

陆燃抓过一块芙蓉糕,坐在榻上,手肘搭着凭几散漫地斜靠着,“难怪圣上传召高大人跟沈将军。”

他一口咬下半块芙蓉糕,语声含糊,接着道:“这都闹到皇城根下了,想来这两位老哥哥今日怕是捞不着好了。”

沈清晏见他两口便把手中糕点吃完,怕他噎着,伸手端过一杯茶递过去:“怎么吃得这么急?未曾用饭?”

陆燃就着茶水,将口中糕点一并咽了下去,苦笑一声:“别提了。这些日子城中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就没有一刻消停的。不少人家设在城外的庄子,竟也遭了劫掠。

只是这类零碎事端,又不值得轻易调动护城军,高勤便抽调了一部分人手赶往城外增援。我这几日还要提防幕后之人借乱象在军中作祟,只得两头来回奔走。

今日下了早朝,还没来得及过来见你,就被高勤硬生生拽走。别说吃饭,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沈清晏索性将整盘糕点递到他面前,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并适时地为他斟满茶水。

“你这边都忙得快要脚不沾地了,也没必要天天往我这边跑。只要不是什么必须你我二人面对面核实的紧要消息,直接差人传了也是一样的。”

陆燃闻言险些噎住,连忙灌下一大口茶,仰起头才把卡在喉间的糕点顺下去。“我乐意,你少管我。干嘛?你不想见我?”

沈清晏手肘撑在膝头,脸枕在胳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故意装作没听到似的,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该说不说这萧寤生倒也算是长进了。

这些日子城中接连乱成这样,想必藏在街巷的暗哨也被他摸得差不多了。”

陆燃见她不接自己的话茬,心底一阵气结。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他也没法跟沈清晏置气——满城祸乱摆在眼前,若还儿女情长满嘴情话,确实不合时宜。

可问题是,沈清晏别说情话了,半句温存软话都没跟他说过。他心里着实憋屈,抬眼瞪了瞪沈清晏,伸手抓起一整块芙蓉糕,直接塞进嘴里,重重咀嚼,以此泄去心头那点闷气。

“就算没摸个遍,也大差不差了。原本沈将军还打算进宫来请教你,被我拦下了。这些事由我同他重新调度安排也一样,你身子尚未完全复原,没必要为这些琐事劳神费心。”

沈清晏有些惊奇地望向他,见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竟依旧清晰利落,倒不知是不是在边关历练出来的本事。

“这类事由你亲自处置,比我只高不低,我自不会有异议。只是毕竟你也刚刚痊愈不久,这么两头烧着,我怕你的身子吃不消。”

陆燃眉梢微微一挑,脸上浮起几分得意:“你当真觉得,布防暗哨这件事上,我的本事比你高?”

沈清晏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心说这人怎的问出这般如同孩童一般的话来,竟也不觉得脸红。

面上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认认真真望着陆燃:“你来做自然比我强。毕竟我也摸不准,像你们这种功夫也就那样的人,本事极限究竟在哪。”

陆燃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抬手便要上前挠她痒。

“陆大人可还在殿内?”郭福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进来。

二人皆是一愣。转眼便见郭福步伐极快地跨进殿门,额角渗着一层薄汗,一脸难色,“陆大人,陛下传召。”

陆燃正色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郭福抬眼飞快扫了沈清晏一眼,随即垂首,低声道:“陛下正在气头上,大人切莫多问,速速随我前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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