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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邪神 2

睡意全无,比疾退的浪潮更彻底地不见踪影。

褚渊煦的计策!褚渊煦的计策!季泽痛恨地想,卑劣的小人想趁虚而入,狡诈的猎人最擅长温水煮青蛙,他在朦胧的雾里失防,抗拒也像还迎。

第一次唇舌相贴,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第一次被……神智在惊讶和别扭里清醒。

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可...仅仅只是习惯吗?

季泽从褚渊煦怀里滚出,仰躺着看向昏暗的虚空。

如果不是,那他还在坚持什么呢?

“不睡吗?”褚渊煦又伸过手来抱住他,声音在困意里有些含混。

季泽偏过头,平静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脸上,耳边是逐渐绵长的呼吸。

真是…自欺欺人,季泽抬起手臂盖住了双眼。

***

几乎一夜未眠,天刚擦亮季泽就起了,轻手轻脚地,没有惊动褚渊煦。他独自拜访了方云翠,提出要见梁家的主君,说辞是道谢。

方云翠没有拒绝,引着季泽往会客的中堂走。

方云翠:“眼下还早,我去问问,请先用些茶点。”

“有劳。”季泽礼貌点头,“是我起早了。”

时辰确实过早了,梁主君怕还未起,季泽百无聊赖地等着。

清晨微凉的湿气渐渐消退,浅浅上翘的屋檐翼角滴下前一夜落入的雨水,金黄的光晕开始肆无忌惮地照进。

枯燥、乏味,心底还有股难言的闷。

目光游离着、飘荡着,落在那翼角的下方,早滴出了一窝雨水,在略有弧度的石板地上,汇成微小细流,往墙角而去。长了青苔的墙角,结满蛛网,悠悠闲闲飞来的小虫,不慎坠了进去,捕猎者还不见踪影。

“抱歉,久等了!”

季泽匆匆抬头,微笑着站起身:“无妨,是我早了。”

这座诺大宅院的主君梁许生是个四五十岁年纪的中年人,相貌端正,不胖不瘦,步子不急不徐,言辞和缓得体,可眉眼间透出疲态,周身低落哀伤的气场亦难以忽视。

他旋身在主位坐下,看向季泽:“听方母说你想道谢,举手之劳罢了。”

季泽看得出,梁许生是强打起精神在同他寒暄,他便也开门见山,不做藏掖试探:“道谢,也有旁的事。”

“哦?”

“我有个熟识的游侠,闲谈间提起扎纸村,言说大事不断,让我定要来看看。”

梁许生皱眉:“你是?”

“不才,只是居无定所的游侠,不过擅长探案查事,帮人解决诡异的无常,爱好罢了。”

扎纸村偏远,平日鲜有外人来访,雨天漏夜前来,似乎确有目的,梁许生信了几成,开口确认:“这...若能解决,如何给报酬?”

季泽摆摆手:“爱好使然,不收酬劳。”

梁许生又信了几成,脸上憔悴沉痛的神情逐渐显露,当是不再刻意遮掩了,他忧虑地叹气:“扎纸村是接连出了大事。”

季泽从容地应:“我那朋友未说明细节。”

“都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梁许生抬眸望向屋外,没什么焦点的,又像在捕捉日光,“过去一年,扎纸村出了十几桩命案。”

十几桩…季泽敛眸,难怪前一夜乌云压顶之际,大雨倾盆,像有什么要把整座村庄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最初…我记得是二叔的女儿,后来一个接一个,没什么征兆,也没什么规律。”越说,梁许生眸里的光越暗,恐惧涌上,甚至冲淡了哀伤,“我已经…已经没了两个儿子了!”

季泽:“梁家内外都有人遇害?”

“是。”

“死因都是什么?”

“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梁许生拔高嗓音,悠远眸光中的畏惧渐浓,“先被梦魇住,再变得疯癫,紧接着发高热起红疹,最后死亡。”

这…有点过于离奇了,季泽下意识揉起自己的手腕,斟酌着该追问些什么,一道石破天惊的大喊冲破耳膜——

“主君,大事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没了!!”

梁许生猛地站起身,怔愣一瞬后,又神情麻木地跌坐回去,他呆着表情红了双眸。

正此时,叶九歌带着程昱淮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阴魂不散的某人。

季泽看向梁许生,认真道:“节哀。”

梁许生抬手捂住脸,掩了空茫赤红的眼眸,痛声道:“前几日起了热,我…我早有准备,可...可...”他重重叹了口气。

季泽给自己捏了个无偿查案的身份,便腆着脸跟在梁许生身后,前往那位不幸离世的二小姐尸身所停之处。

还未靠近,便听到了期期艾艾的哭声和略微嘈杂的人声。

不算意外,陈在正中的尸体就是前一夜混着泥沙冲到程昱淮脚上的那具,为此,程昱淮的脸色有点白。

此情此景,季泽该让褚渊煦看看尸体,明确下死因,脑袋却迟迟没往褚渊煦的方向偏,他僵着身子站在一众哭泣的人后头,目光遥遥落在尸体上,不见波澜。

褚渊煦扫了眼季泽,心念几转后,有了数,他挑挑眉,虽没开口说什么,却破天荒地越过人群,主动查探起尸体。

此处人多,场面混乱,褚渊煦动作又小,并未引人怀疑。

季泽看到褚渊煦的动作,很快收回目光,转向叶九歌和程昱淮,三人很有默契地挪动脚步,往更远离人群的方向退了一点。

哭声渐渐成为不能干扰交谈的背景乐后,叶九歌主动开口,不带责备:“您怎么独自行动?”

季泽不答,只说了从梁许生那儿听到的事。

叶九歌也没追问:“我和程昱淮起来没见你,也去做了些打探。

自从村子里开始死人,就没停过,至少按宅子里奴仆的说法,死者之间没什么明显的共通点,也没什么特别的联系。

梁家死的人最多,除了主君梁许生的两个儿子…现在还多了个女儿,还有许多旁系亲戚。”

季泽拿余光瞥哭哭啼啼的梁家众人,问:“梁家什么情况?”

叶九歌:“算是扎纸村最大的家族了,旁系很多,单这座宅院,除了主君梁许生,他的夫人王玲玥,本来还有四位少爷,三位小姐。”

“所以..."季泽边想边说,“死者中梁家人居多,也可能是因为粱家人多。”

叶九歌默了默,点点头。

季泽抬手屈指搭在下巴处:“死的人太多,死因也奇怪...”

程昱淮:“像中了诅咒。”

叶九歌:“刚刚程昱淮也这么感叹,听到的人脸色立刻变了,开始打发我们。”

“是。”程昱淮搓搓手臂,“本来挺客气,问什么答什么,突然不配合了,还让我慎言。”

讳莫如深,季泽脸色难看起来,有点难查,有点棘手。

“死因是窒息。”褚渊煦的声音猝不及防响在耳边,他也确实站在离季泽极近的身旁,不知何时。

季泽眸光一紧,本舒展自如的身体不由僵硬,他欲盖弥彰地清嗓,才“哦?”了一声。

褚渊煦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季泽,先说正事:“身上没挣扎的痕迹,像大雨天摔进土坡出不来憋死了。”

“意外。”季泽摇摇头,半垂了眼转向褚渊煦,“像?”

“嗯。”褚渊煦解释,“在现代有技术明确更具体的死因,包括确认死者有没有被下迷药,但此刻,条件受限。”

“梦魇,疯癫,高烧...像意外的死亡。”季泽沉吟,“如果这又和灵气有关?”

程昱淮醍醐灌顶般点头:“有道理啊,灵气让人做噩梦,做着做着就疯了,精神受损可能会引发高烧,症状叠一起,人就自取灭亡了?”

叶九歌:“那就有点危险了。”

相当于存在一种东西,能让人自己走向死亡,起点是梦魇,染上便步入深渊。

“灵气能实现到这个程度?”程昱淮问。

季泽摇头,他不确定,越靠近起点,灵气越浓:“可能可以,又或者是毒、蛊、诅咒…”

“好难。”程昱淮挠头,“一点方向都没有。”

“算乐观的消息是,这样的死因,完全捉摸不透的手法,大概率只有一个凶手,身上有没有龙骨钉,就看动机了。”季泽说。

叶九歌点点头。

至少这回,他们不必再辨哪种恶。

嗔。

“那你打算怎么查?”边问,褚渊煦一边抬手揽住了季泽的腰。

季泽浑身一个激灵,动作极大地往外跳开。

叶九歌都被吓到了,程昱淮更是条件反射地大喊:“怎么了?”

褚渊煦搓搓手指,很慢地放下了手臂。

叶九歌看到要落不落的手臂,凶恶地瞪向褚渊煦,严肃而戒备地问:“你干了什么?”

程昱淮也朝褚渊煦“你你你”个没完。

不怪他们反应大,是季泽的状态和此前的从容镇定截然不同。

一定是褚渊煦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

季泽尴尬极了,他想瞪褚渊煦,到了都没抬起眼皮。

褚渊煦心情极好,他恶心地笑起来,自欺欺人啊,没想到是季泽会做的事。

“接下来打算怎么查?”褚渊煦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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