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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邪神 1

几人对汉的感知比较微妙,落地时又是大雨天,天昏沉沉的,心情便愈发的幽暗难明。

西汉末年,扎纸村。

“这雨还能停吗?”程昱淮忧心忡忡地问。

他们一来就被倾盆大雨浇了满身,急匆匆找了个屋檐避雨,眼看着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雨没停,天色更暗了。

风打上浸了雨水的衣裳,冷冰冰的,季泽微眯起眼,似乎想透过雨雾看到什么,可惜这般大的雨里,没有人影也没有鬼影。

“要不...直接走吧。”季泽说。

程昱淮“啊”了一声。

季泽:“身上已经湿了,等在这儿还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停,拖到晚上再出去更糟糕。”

可这雨看着打在身上都会疼,程昱淮很是不敢。

“走吧。”褚渊煦说,他难得直白地认同季泽,显然被浑身湿漉漉的状态逼烦了。

叶九歌不出声,但她肯定支持季泽,少数服从多数,几人英勇就义一样地冲进了大雨。

失去了屋檐庇护,就像被人从四面八方拿盆泼水,走也走不快,只能艰难挪步。

叶九歌走在最前头,是神态最自若,脚步最稳的,缀她后头的,一个不如一个。

愈渐昏暗的天色里,雨幕成了遮挡,褚渊煦目不斜视握住季泽手时,没有被甩开。

落在最后头的程昱淮什么都没看到。

彻底入夜似乎是一瞬间的事,雨却越来越大,这座村子大且空旷,挪动了好久,也没见亮灯的屋子,倒是途径小土堆时,脚被塌陷的泥沙盖住,黑暗里软软湿湿的触感怎么都不算好受。

季泽一脸嫌弃地抬起脚,不低头也不细想,被褚渊煦握住的手还顺着动作挣了挣,很快被更牢地扣住。

他偏头去看,褚渊煦低着头在拿雨水冲脚上的泥沙。

欲盖弥彰,季泽想。

“啊!啊啊啊啊!”

这声尖叫太凄厉了,季泽转头,撞见程昱淮在浓黑无月的夜里仍显苍白的脸色。

怎么了?

程昱淮瞪大了双眼,一脸凄凄地看向季泽,他像是怕极了。

“怎么了?”叶九歌走过来,她看看程昱淮的脸,慢慢下移视线,随即怔住了。

很暗,但这样近的距离,看到一截混在泥沙里的白皙手臂,并不难。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雨水不断冲刷,那截白色越露越多,冰凉的风、沉重的雨,程昱淮愈发地想哭,一动不敢动。最后还是叶九歌拖着他的手臂,让可怜倒霉的程昱淮的脚从那截手臂下离开。

程昱淮哭丧着脸躲到季泽身后,抽抽噎噎间看到某两人相扣在一起的手,动作一僵,脸上一阵黑一阵白,脑子顿时乱成一团。

叶九歌镇定地问季泽:“怎么办?”

手臂、背、头、胡乱的头发,季泽摇摇头:“我们先走。”

雨天随便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尸体,这座扎纸村不简单。

可季泽现在只想找个落脚点。

又走了许久,电闪雷鸣里,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宅院,牌匾上写着「梁」,门口挂了灯笼。

季泽上前叩门,良久才有人来应门,是个年轻的小厮,他一瞧见季泽等人的模样,也不用季泽开口说什么,主动问:“几位是从外地来,想找个落脚点?”

季泽点头。

“我去问问主君,你们先在檐下避避雨。”小厮态度挺好,可能是看季泽几人过于凄惨,不忍刻薄。

在檐下又等了许久,这时褚渊煦已经松开了季泽,只是和季泽站得很近,手指时不时就撞一下季泽的手指。

“欸,你们进来吧。”小厮再次打开了门。

进了梁家的大门,眼前变亮堂了,到处都点了豆油灯,小厮手上还提了灯笼,一路都走在连廊中,雨成了背景,再不能侵扰谁。

只是...只是...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素缟白幡,细看,小厮穿的也是粗白衣丧服。

季泽:“宅中是在办丧事?”

小厮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季泽一眼,唉声叹气起来:“今年事多...整个扎纸村都事多,你们歇一晚,尽快离开吧。”

这是不愿多言的意思,季泽不强求,他身上又湿又重,衣裳浸了水很沉,鞋子浸了水都不能正常走路,眼下他不急着进入查案状态。

梁家的这座宅院很大,跟着小厮七绕八绕经过了好几个长廊,忽地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季泽偏头看过去——

不远处当是正堂,人很多,进进出出,皆披麻戴孝,他们或低头哭泣,或安慰旁人,严肃而哀伤,但细看,他们脸上都有抹麻木和恐惧交杂的古怪神态。

小厮又叹气,他飘向正堂的目光中也带上了麻木和恐惧。

“就是他们吗?”

干练的、沉稳的、略带了些严厉的嗓音,起着慢吞的调子问。

小厮忙收回目光,看向正前方,端正地应:“是,就是他们想借宿一晚。”

站在小厮前头的是个中年女子,看衣着不像主人家,但料子也不普通,手腕上带了玉镯,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手里提的灯笼要比小厮手上的精致。

她背脊挺得很直,眉眼利落,脸上眼角有皱纹,但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我姓方,是宅子里的管事,叫我方母就好。”方云翠这么说,“你们跟我来吧。”说罢,她颇有气势地朝小厮摆摆手,小厮立刻转身往门房的方向离开。

方云翠步子要比门房的小厮快许多,又绕了两个长廊便停下脚步,她不热络也不冷漠,板正地说:“这几日宅子里客人多,只剩三间客房能用了,屋里备了热水和衣物,有什么需要的,绕过那条走廊,来第三间屋子找我。”她抬手指了指,随即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季泽。

季泽接过后,方云翠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很快走远。

程昱淮望着方云翠离去的方向嘀咕:“这情况和邵家有点像。”他指民国长安的邵家。

当时褚渊煦还是韩姓风水先生呢。

季泽摇摇头,是不一样的,这座宅院虽也染了丧事,到处一片白,可没有阴气、没在闹鬼,一路走来没什么可怕的,却比邵家给季泽的感觉更奇怪,也更萧颓。

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分析拆解,抬手就要推开眼前的木门。

“我和你一间房?”褚渊煦问。

气氛瞬间陷入微妙的僵持,几人神色各异,都不说话了。

褚渊煦最为自若,他的手都搭上木门,要和季泽一同推门了。

季泽太佩服褚渊煦的厚颜无耻了,佩服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心情面对。

程昱淮和叶九歌快疯了,程昱淮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多月前还互相敌对的关系,怎么忽然之间,褚渊煦已经敢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而季泽还没立刻说不,看着也不像要说不的样子。

叶九歌只想不管不顾地弄死褚渊煦。

季泽左看看右看看,再低头看看湿漉漉的自己,叹了好大一口气后,“嗯”了一声,随即打开木门,决议不管身后地走进了屋子。

褚渊煦无声扯动了下唇角,跟着季泽进了屋,还随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暖暖的,也确如王云翠所言备了热水,可惜只有一桶。

季泽笑了声。

“怎么?”

“如果不是知道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我会以为这是你布置的局。”

褚渊煦点头,一边脱身上的衣服,一边回:“是巧了些。”

季泽的目光越过褚渊煦,看向合上的木门,他直觉某两位还在屋外面面相觑,叶九歌可能还会纠结要不要叩门,可他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如何回应他们的不解?

褚渊煦的手伸过来,解开季泽的衣带。

身上全是雨水、泥土、枯枝烂叶,狼狈到难以让气氛旖旎,两人虽很快赤诚相见,却双双老实地蹲进木桶,背对着,安静而快速地拾掇自己。

洗完两人才发现,衣服也只有一套。

……

褚渊煦难得感到窘迫:“我去找方母要?”

“嗯。”季泽又看了眼门的位置,确认自己不想出去,也不想面对可能还杵在门口的两人。

褚渊煦想在离开前调戏下季泽,笑着转了个身,一眼撞见季泽白皙劲瘦的腰背,有水珠弧度优美的滑下,滴进水中,发出轻轻的“嘀嗒”声。褚渊煦猛地转开了视线,他极快地跨出木桶、穿上衣服,几步功夫拉开了房门。

水声起又落,“嘀嗒”声带着挥之不去的画面,徘徊在耳边。

褚渊煦感到喉咙干哑。

他们不清不白地发生过所有亲密的关系,同榻而眠已是家常便饭,宽衣解带赤诚相见不算什么,可有些便宜占得到,有些…在季泽情绪毫无波动的现下,是占不到的。

褚渊煦清完嗓在门口说了几句,打发走不知是叶九歌还是程昱淮的什么人,才穿过长长的走廊,问方母要了套衣服。

回来后,褚渊煦将衣服递给季泽,硬说不小心淋了雨浑身难受,又踏进尤有余温的热水擦了遍身子。

折腾半晌,褚渊煦才终于躺到床上——季泽的身旁。床榻很软,褚渊煦也累了,困意浩浩荡荡,他随手搂住了季泽的腰,还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季泽早在褚渊煦洁癖发作折腾自己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和周公对弈了,眼下顺着褚渊煦的动作,窝进这人怀里,浓重的睡意席卷,黑沉的梦将季泽的意识不断往下拉,跌进一片温暖,脑袋下意识在某人颈窝蹭了下。

季泽倏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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