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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青史不留名 12

小叶姓吕,吕叶算纪河的师弟,也是学卜算的。

不过吕叶天赋异禀,早成了樊国有名望的算命先生,故而几乎是唯一被纪母认可的纪河朋友。

“原本约了去江边钓鱼的。”吕叶避开纪母,同季泽等人说,“连着几天都没来。”

季泽:“你们总约着钓鱼?”

“嗯。唉。”吕叶叹,“纪老太怎么都不愿接受纪河没有卜算的本领,可野菜能卖多少钱?这些年全靠纪河捕鱼卖鱼补贴家用,对纪老太说是去找我学卜算。”

这倒是说得通,季泽点头。

吕叶抿唇,欲言又止。

季泽问:“你是有线索?”

“谈不上线索,只是...”吕叶有点紧张地说,“这几年总有二十来岁的男子失踪,我在想...会不会?那些男子没一个回来的。”

“总有?”季泽拧眉,“怎么没听纪老太提过?”

“纪老太肯定不知道啊,人不多,就十来个,有说被狐狸精抓了,但大多认为是去外地闯荡了。都是二十几的男人,家里人可能报个案,可能不报,都不怎么着急。”

情况听上去确实不算太可疑,季泽问:“这些男子和纪河有什么相似点吗?”

“没...就年龄吧,都是二十几。”

褚渊煦:“家中的情况,母亲,有无妻子,这些都没有相似的?”

吕叶摇了摇头,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可能是我想多了,每次听到坊间谈起谁谁谁突然不见了,心里都有不妙的预感,才会格外留意这事,这次也是因为昨晚做了个噩梦...”

“你做了个噩梦?”季泽惊讶,黎有良在井水里下药,理论上,全镇人只会做美梦。

褚渊煦:“他...吕叶,你的卜算天赋是真的?”

“嗯。我确实算得准。”

褚渊煦看向季泽,季泽也明白过来。

“什么意思?”程昱淮懵懵。

“吕叶的天赋源自对天地灵气无意识地运用。”季泽压低声音同程昱淮解释,“他感到不妙、做噩梦,应该都是真实的预感。”

程昱淮:“所以纪河的失踪可能真有问题?”

季泽点点头。

“你们有必要说悄悄话?”夏桥不满地抱怨。

季泽瞥了夏桥一眼,没有应和,他看向吕叶:“纪河这段时间都同你聊过什么?”

“我们不怎么聊天。”吕叶说,“钓鱼本就该安静,他又是个很安静的性子。”

“......好吧。”季泽调转脚步,走进纪河的屋子,打算找找线索。

纪河的屋子简单到不像有人居住,十来平的小房间,东边开了一扇小窗,窗下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如豆腐块。除此以外,只有一套桌椅,上头整整齐齐码了各种卜算相关的书。

季泽随意抽出一本,没什么特殊的。

程昱淮环视一圈,不解:“纪河不穿衣服吗?”

“衣服都在我房里放着。”纪母走进来解释,“我给他安排每天穿什么,衣服没必要放他自己屋里。”

“......”程昱淮不说话了。

季泽犹在一本接一本地翻阅书籍,他渐渐理解纪河为何没有天赋了。

算命先生不见得一定要有如吕叶那样的本领,会骗人也能当,但从纪河的笔记不难看出,这是个不太聪明的老实孩子。

"啪——”

一声轻响,从某本书中掉出来一......封信?

「杳杳相思,不解心忧。」

“哇,这是情书。”程昱淮叹。

季泽:“纪河有心仪的女子了?”

“不可能。”纪母笃定地反驳,“小河之前有个喜欢的,可那女人连基本规矩都不懂,那之后,我就不让他越过我和女人接触了,必须先我同意了才行。”

......

季泽实在不知怎么回应,索性不说话了,他把所有书翻了个遍,眼见屋子里实在找不到旁的线索,敷衍宽慰了纪母几句后,离开了纪家。

一离开纪家,程昱淮就忍不住吐槽纪母可怕的控制欲:“纪河没准就是不想再被控制,和喜欢的女子私奔了。”

吕叶不认同:“纪河不是那样的人。”

夏桥:“他是怎样的人?”

“听话老实懂事,要我说,有点愚孝。”吕叶断言,“他不可能抛下纪老太,和人私奔的。”

夏桥嫌弃地啧了一声。

程昱淮苦恼地甩甩脑袋:“难不成真被狐狸精抓走了?”

褚渊煦走到沉思的季泽身旁,抬手虚搂住了季泽的腰。

季泽思绪一断,没好气地瞥褚渊煦:“手不要可以剁掉。”

“刚刚在客栈还能摸。”

“......”

“所以不能有旁人在?”褚渊煦拿手指轻轻掐了下季泽的腰窝。

季泽小腹一酸,忍不住抖了抖,他狠狠磨牙,开口前不得不深吸两口气:“你凑过来要说什么?”

褚渊煦总不可能单纯来占他便宜。

“我刚刚突然想到。”褚渊煦收回手,神色正经地问,“我们为什么不会陷入美梦?”

“......”季泽拧起眉。

“草药下在井水里,我们又不是没喝。”

“我想过,可能是剂量的问题,我们才来几天。”季泽偏头看向不远处犹在朝吕叶吐槽的程昱淮,“如果吕叶没有说谎,纪河的失踪一定有隐情,我想也会和天地灵气的运用有关。”

“哪有这么多运灵的法门。”褚渊煦轻嗤。

季泽点头,他明白褚渊煦的意思,没有那么凑巧的事,纪河失踪的背后,或许和黎有良得到的那本秘籍有关联。

***

猜测很多,得多找些线索。

吕叶虽耳听八方,但到底哪几家失踪了男子,他说不上来。

于是,季泽找上了衙门。

衙役听明来意,瘪瘪嘴,态度不佳:“怎么又是你们?”

季泽直言:“上次得了失踪孩童的名单,案子就破了。”

衙役眼珠子一转,想想是这个理,他们什么都不用做,真相和真凶就送到了眼前,实在不算坏事。

“行吧,我去给你们找。”衙役手一挥,示意季泽几人跟上,“但这不比小孩失踪,报案的没几个。”

“无妨。”

较为巧合的是,他们在收录卷宗的房间门口撞见了县令。

这位渎职懒怠到见首不见尾的县令姓黄名成,黄成刚过而立之年,留着小胡须,五官勉强端正。

他拦住衙役,问清来龙去脉后,点头朝季泽等人示意,全无阻止或多言的打算。

季泽却不想轻易放过黄成,他抬手虚拦,端着礼仪问:“黄县令,幸会,不知此案县令大人可曾关注过?”

黄成眉头紧锁,似是理解不了季泽的问题。

“我只是好奇。”季泽解释,“县令大人作为百姓父母官,难道真不闻不问?”

“没有不闻不问。”黄成先反驳了一句,语气不算差地说,“几位外地而来想要查案,本官不拦着。但樊国信奉顺应神灵指引,无论天灾人祸,都不兴过度的人为干涉。”

“这太荒谬了。”程昱淮忍不住评道,“那为什么还要成立官府?”

黄成寻声扫了眼程昱淮,摇摇头,重看向季泽:“大约四五年前,开始有年轻男子失踪,来报案的寥寥。衙门收录的有八起,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共通点,但他们年纪相仿,又都失踪得突然,本官才将他们合案收录了。”

季泽深深看了眼黄成,照这样的说法,黄成一定是查过又思考分析过,最后顺应樊国习俗,才会放着不过多深入。

过于愚昧了。

季泽叹了口气,别过黄成。

***

根据收录在案的报案记录,季泽拜访了几户有男子失踪的人家。

情况确如吕叶和黄成所言,各家各户情况都不相同,有人家中妻妾成群,有人守着独子当鳏夫,有人和妻子琴瑟和谐,有人酗酒无人敢嫁...

除了年龄。

“还有长相。”褚渊煦喃喃自语。

季泽:“什么?”

褚渊煦:“失踪的男子都是清秀温润的长相。”

“啊。”季泽眨眨眼。

程昱淮凑过来:“所以呢?”

“有人见色起意?”夏桥问,“那对方会不会是男的?”

“蛤?”程昱淮发出灵魂质疑。

夏桥一本正经地说:“清秀温润的长相,很吸引男子啊,小倌里的都这样。”

程昱淮愕然:“你还逛小倌?”

夏桥摸摸鼻子。

褚渊煦揽过季泽的胳膊,拉开季泽和夏桥的距离。

季泽无语了:“我们能正经分析吗?”

吕叶附和:“是啊,韩兄的妻子还在这儿呢。”

是是是,他们还站在一位失踪仁兄的妻子跟前。

吕叶口中的韩兄,名秀,韩秀失踪于三年前,当时才二十又二,正是花样年纪。听他妻子说,韩秀长得好看,再年轻时桃花缘不断,但与她成婚后,两人琴瑟和谐,踏实过日子。

这话落下没多久,季泽在韩秀的私人物品中搜出了几封情书,皆是黏黏糊糊的情话。

字迹同纪河家那封几乎一样。

于是,几人话赶话做了方才的分析,直到吕叶出口提醒,季泽才歉意地看向韩秀的妻子。

韩秀妻子面露尴尬,轻声吐出一句:“没事。”但看表情,她显然更希望自己的丈夫是死了,而不是被男人抓走上了。

季泽走心地道了句“抱歉”。

离开韩家,程昱淮问接下来怎么办。

风萧瑟吹过,线索繁杂,却连不成线,一共八起清秀男子失踪案的背后,一团乌黑,什么都看不清。

字迹雷同的情书背后,预示有个幕后黑手,抱着窥不清的目的,却连性别都是模糊的。

忽然,季泽灼灼的目光落在程昱淮身上,他双手牢牢摁上程昱淮的肩。

“啊?”程昱淮顿感不妙,咽了咽口水。

“为今之计。”季泽沉痛而郑重地表示,“只有引蛇出洞了。”

话音落下,褚渊煦忍不住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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