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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青史不留名 11

季泽醒来时,天光大亮,他下意识抬手想要遮一下光,才发觉全身酸软到抬手都累。

......

这就是褚渊煦口口声声说的“舒服一下”,真是卑劣无耻至极。

季泽晃了晃脑袋,罪魁祸首也不在,兴许压根就没留下过,干完就走,渣得很。

季泽长叹一口气,抬手盖住了眼睛。

他到底同意了褚渊煦什么啊...昨晚真是疯了。

***

待季泽收拾妥当下楼,已经是午后,程昱淮坐在一个角落里,心事重重地一杯接一杯喝茶。

季泽坐过去时,程昱淮像被踩了脚,差点弹起来。

季泽疑惑:“你怎么了?”

“没...没!”程昱淮紧张到说不顺溜话,欲盖弥彰地为季泽倒茶,不幸洒了。

“褚渊煦和你说了?”季泽蹙眉。

“啊!”程昱淮抬头,不安地看向季泽,表情已经把自己和某人出卖得一干二净。

“我没事。”季泽想了想补充,“你别想得太夸张。”

“我没有..."程昱淮低下脑袋,再开口时,话里有浓浓的愧疚,“我只是...我居然没有想过,明明那么明显。”

明显吗?季泽不觉得,他素来擅长伪装,程昱淮看不透才是正常的,反而是褚渊煦,能那么敏锐,才比较可怕。

前一夜,褚渊煦必然在很早很早的时间点就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常和异常背后的原因,难得主动地朝黎有良抛问题,以防止他太冲动,没把该问的问清,就把人杀了。

“褚渊煦在哪儿?”

“你脖子上是被蚊子咬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季泽一惊,顶着程昱淮好奇的目光,摸了摸脖子。

“不是。”季泽回,又立刻扯开话题,“我们聊正事吧。”他放下手,手指在大腿上搓了搓。

程昱淮:“可...可以吗?”

“嗯。黎有良身上不会有龙骨钉。”

“因为那本秘籍?”

“嗯。”

“那夏桥会不会是最终大Boss?”程昱淮压低声音,“他真的太可疑了。”

“可他没有骗我们。”褚渊煦从楼上下来,边说边贴着季泽坐下了。

季泽:......

程昱淮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但正事当前,他没有深究,反问:“没有吗?他说这些失踪案是每家每户有动机的人合谋的。”

褚渊煦:“那只是他的猜测,目前来看,是他基于线索推错了。”

“唔——”程昱淮屈指拿指关节揉揉下巴,“这么看,他提过他的目的是想知道一系列案件背后的真相,最后也确实在确认来龙去脉。

可他还是很古怪啊,除了真相,他什么都不关心,石室里那么凄惨的景象,他眉头都没皱。”

同样没为石室里的景象皱眉头的褚渊煦打了个哈欠。

“你睡到这个点还困?”程昱淮抬手为褚渊煦倒茶。

“嗯,昨晚太累了。”

季泽感叹褚渊煦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哦,他从来没要过。

“唉,现在线索是断了。”程昱淮哀叹,往后头的椅背上一倒,又很快直起身,“你们都没吃吧,我去点些东西。”

程昱淮跑没影后,褚渊煦抬手揉起季泽的腰,似笑非笑地问:“不难受吧?”

季泽不冷不热地回:“托你的福。”

“嗯。”

季泽偏头看向褚渊煦,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长翘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以及细看也有些红肿的嘴唇。

他们昨夜算是...互帮互助?褚渊煦帮他从幽暗难明的烦躁情绪中抽离,他帮褚渊煦...帮...解决一些生理需求?

那以后呢?

知道褚渊煦喜欢他和不知道有质的区别,如果不知道,季泽或许能大发慈悲地放下千年前的恩怨,再心安理得地保持这样各取所需、互帮互助的关系。

可...褚渊煦献出七情六欲在人间徘徊两千多年,当是出于那份喜欢。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褚渊煦偏头,笑着问。

季泽抿了抿唇:“那个幻境,你为什么害怕?”

他问得语焉不详,褚渊煦听得明白,默了一会儿,褚渊煦回:“你不用太在意那个幻境,我几乎没有害怕的东西,撞进去的才会是那个幻境。”

“嗯?”

褚渊煦直觉自己躲不过拷问,又不想老实回答,拐着弯说:“感情会影响理性,就算对象是你,所以这勉强算得上是我害怕的。”

“……”季泽眨了下眼,褚渊煦必然将自己矛盾纠结的程度说轻了。

一个神秘强大掌控欲极强的人,在大秦朝堂横空出世又急速上爬,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在鲜血染就的道路上,一身煞气行走,这样的人,确实该惧怕为情爱所扰。

可褚渊煦依旧献出了七情六欲。

怪不得褚渊煦此前回避这个话题,这几乎是扯着喇叭在喊他的感情有多热烈,爱又有多深,于褚渊煦而言,无异乎将掌控这段关系的力量一放再放。

眼下,闭环了,季泽也明白了。

“你...”季泽欲言又止。

褚渊煦笑出了声:“上了个床而已,你这么在意?”

季泽瞪了眼褚渊煦,把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打包扔出,不爽又冷硬地回:“不在意。”

“我点了几个菜,厨房在烧了。”

程昱淮匆匆跑回来,边说边坐回了原位。

褚渊煦将手从季泽的腰上放下,收回时轻轻拍了拍季泽的背。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

也没顺当吃完。

柏瑶领着一个老太太走到季泽几人跟前,没等她言明来意,老太太自来熟地握住季泽的手,激动地说:“我听瑶姑娘说,你能帮忙找人?”

季泽挑眉,看向柏瑶。

柏瑶:“我今早去衙门,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县令,让他们去处理破庙下的东西。”说到这儿,柏瑶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夜回到家后,她一直睁着眼等季泽几人通知她怎么把事收尾,左等右等,等到了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她又跑来客栈,只程昱淮醒着,程昱淮还魂不守舍,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完来龙去脉后,告诉她黎有良死在石室,就没下文了。

柏瑶冥思苦想,觉得还是得通知衙门,衙门虽懒怠,但已查清楚的事,是乐于收尾邀功的。正巧她要去提请休夫,也没让明显情绪低落的程昱淮跟着。

两件事折腾完,离开衙门时刚过正午。

“这个老太太在衙门口哭,想让衙门帮着找她儿子。”

“诶呀!衙门里都是群遭天谴的,根本不理我这个老婆子啊。”

季泽揉了揉额角,好脾气地询问:“您儿子多大了?”

“快三十了。”

三十?季泽嘴角一抽。

来的路上,柏瑶已将基本情况问清楚,替老太太开口:“二十八,还未娶妻,好几天没回家了。”

季泽:“这...神智清醒吗?”

“当然清醒啊!”老太太吆喝。

程昱淮凑过来,万般不解:“那不就只是出门了?”

老太太:“他又没地方住,好几天不回家怎么可能?”

季泽:“或许是出镇子闯荡了?”

“不可能。”老太太笃定道,“唉,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就我和我儿子相依为命,他孝顺得很,每天早上都会来给我请安奉茶,那天早上没来,可前一晚还好好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请安奉茶?”褚渊煦戏谑地笑了声。

季泽白了眼褚渊煦,垂眸思索起来,如果老太太没说谎,人确实算奇怪失踪。

“要不,先去您家中看看?”

柏瑶没跟着去老太太家,她还赶着回家给某个垃圾递送休夫书呢。

途中,倒是遇到了夏桥,夏桥一听有成年男子失踪,热切地挤到季泽身旁,取代了程昱淮的位置,硬要跟着一道。

季泽本也想再探探夏桥,默认了。

老太太见有这么多人帮她,细碎地念叨了许多事,她想证明她儿子懂事听话,绝不可能没她允许就离家数日。

听在季泽几人耳朵里,却只体现了这位老太太极端的控制欲。

老太太姓纪,夫君早逝,儿子便随她姓,名河。

纪河小时候还是活泼的性子,好到处交友。可纪母不让他出门,也不让他和那些朋友多来往,要求他在家学卜算,未来好当个算命先生。

纪河听话,渐渐地不再提出门的事,整日待在自己屋里,看卜算相关的书。

卜算吃天赋,纪河没半点天赋,学得稀烂,二十好几还没正式开张,靠母亲卖野菜为生。

虽是清贫人家,倒也不是没有媒婆来说亲,可纪老太太挑剔,规矩还多,纪河喜欢的她都能挑出一堆刺。久而久之,媒婆不来了,好点的姑娘清楚了这家的情况,也敬谢不敏。

季泽一行人都听得无语,看老太太年岁已高,索性不搭腔,防止说出难听话。

走了挺久,终于到了目的地。

纪家屋子只比茅草屋好些,落在很偏的郊区,粗陋的围栏圈了一块地,种讨生活的野菜。

“欸,纪老太,他们是谁?”

屋子门口站着一个男子,干净秀气的长相,听起来和老太太熟识。

“哦,小叶啊。他们来帮忙找小河。"

被唤作小叶的男子脸色一变:“所以纪河真的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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