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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分别

裴霁晩没有回月湖湾,也没有回华庭。她找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酒店,一连订了一个月。

偌大的帝都,却很难有一个她的归处。

分手时装得洒脱,狠心删除了时予安所有的联系方式,真的打算再也不见。又一次次在手机上敲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没有再拨过去的勇气。

她无疑是骄傲的,裴家的天之骄女,捧着一颗真心跌跌撞撞地向她走了一百零一步,却还是没能走进时予安的心。

相识八年,相恋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八个月,中间隔着的六年,始终是她再也跨不过的天堑。

裴霁晩以为,是从前的自己太弱小,没有替她遮挡风雨的能力;是那时候的自己太幼稚,和自己一起看不到未来。

所以她努力赚钱,努力和裴家做割舍,想有朝一日能成为对方的底气。可是,尽管如此,时予安第一时间舍弃的还是自己。

她也没有勇气,再去追她第三次了。追着一个人的脚步太累了,她都已经不像自己了。

“奶奶,顾家那位小姐的联系方式给我吧。”将满腹的委屈和思念压下,裴霁晩给老太太打了电话。

-

时予安在横城的戏份几乎到了尾声。

后期的戏份不重,多为室内的朝堂戏。大段大段的文戏很考验台词功底,时予安披着厚重的朝服,经常一拍就是一下午。

横城落了两场雨,气温没什么降,室内更是像一个大蒸笼,片场的鼓风机怎么运转也没什么效果。

每天下戏,时予安的里衣基本要给汗浸过一轮,人更是没什么精神,一天一天地消瘦了下去。

导演委婉地问过她最近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都被她体面地应付了过去。

演员不想说,陈默再深问也是为难,戏痴如她,又格外认为时予安当下的状态更符合长公主后期强弩之末的状态,最后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唯独路星辰把时予安的变化看在眼里,她性格算不上太好,人却大方,总是借着请剧组的理由给时予安开小灶,对旗鼓相当的对手她总是会没来由的产生亲近感。

一直到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时予安试镜时的第一场戏。

困于牢笼一生的长公主终于得到解脱,也是她既定悲剧命运到来的时刻。

几乎是长公主萧珩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时予安却从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开始不舒服,胸口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闷闷的一直想吐。

勉强吃了两口三明治,时予安便端了咖啡到了片场化妆间。

这段时间时予安身体差,又不爱吃饭,周琳怕冰美式喝多了再给人喝出好歹,早就将原本的冰美式换成了热玛奇朵。

“安安,最近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太累了?”时予安刚一坐下,化妆师便有些担忧地问。

时予安端坐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原本就巴掌大的脸又瘦了一圈,双颊呈现出有些病态的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勉强牵唇笑了笑:“没事,昨晚没休息好。”

化妆师也不便多问,只是尽量快地给她上好了妆。妆面本就要突出角色的病入膏肓,只是轻扫了一层粉,十足的脆弱。

时予安撑着厚重的宫装,连步子都绵软,像是在云朵上飘,周琳搀着她,眉宇间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住:“予安,再坚持一会儿,杀青之后我们好好休息。”

这是一场重头戏,陈默坐在监视器后面,却没有什么担忧,时予安试戏的时候就展现出对人物极高的把握,贡献了几近满分的表演。

“action!”

时予安坐在殿前的椅子上,指尖搭在椅侧,用力攥出些青白,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声音更为虚弱,收声器收进了些许克制的呼吸。

陈默盯着监视屏,没有出声:她似乎比第一次的戏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脆弱,却是极好的展示了长公主的另一面。

这是一段长镜头,除了十几架摄影机架出的不同机位,演员并不需要停顿。路星辰和时予安沉浸在戏中,将悲剧推向一个高潮。

直到,萧珩挣扎着站起身,颤抖的指尖端起那杯早已准备好的鸩酒,一饮而尽。

空酒杯落在地上,瓷器摔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碎片飞溅,如同萧珩无法掌握的一生。

萧珩跌回椅子上,嘴角渗出鲜血,她撑着一口气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然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卡——这条过了!”

原本寂静的大殿终于在摄影机停止运转后有了熙熙攘攘的嘈杂。时予安的意识却随着萧珩闭眼的瞬间一起模糊了,耳畔可以听到的声音越来越远,眼皮越来越沉,眼前聚集成一片黑暗。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时老师?时予安!”路星辰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她有些着急地靠近,扶住时予安的胳膊,想把她搀起来。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场务三三两两地靠近,现场一片混乱。

“时老师晕倒了!”

“快打120!”

“别围在一起,这样不通风!”

时予安被路星辰揽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半眯着眼睛,意识里一片混沌,只有呼吸又浅又急促,路星辰这才看见,她那惨白的脸色根本不是做出来的妆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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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安意识真正回笼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鼻子里充斥着难闻的消毒水味道。

她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

周琳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并没有看,只是低着头看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安,你醒了?”周琳站起身,弯腰凑近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还好,不烫了。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她看着时予安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眶都泛酸了,只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这……又是何苦呢?”

时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嗓音艰涩,有些含糊不清地安慰:“周姐,我没事的。”

周琳转头飞快地抹掉了眼尾的泪,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棉签蘸了温水,轻轻点在她干裂的唇上,絮絮叨叨地:“你心里有数,我也没法多劝。现在戏拍完了,就好好休养一阵,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时予安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真的会好吗,她也不知道。

时予安身体亏得不轻,陈默也不是个在乎虚礼的人,和周琳一起劝着她出院就直接回了帝都,好好将养。

她不愿意回华庭,周琳干脆将她带回了自己租的小公寓,租房子倒也不急,再者说在跟前照看着也能放心些。

没什么其它的通告要赶,剧组已经将尾款打进了她的账户,除去交税和公司分成,还有六位数。

至少短期不会再为钱发愁了。

一旦闲了下来,时予安就更不愿意动弹,成天窝在房间里,不怎么吃饭,也不爱说话,连带着周琳都愁得瘦了好几斤。

总想将时予安拉出去转转,周琳翻遍了附近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只是时予安没有兴趣,懒洋洋地窝着不动弹。

在她第11次提出:北区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老板据说是从欧洲回来的,你不是最馋甜品了吗,我们去试试看。

时予安看着她因为担心明显憔悴的面容,还是心软地点了头,至少,买她个安心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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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的千金名为顾安然,从小也是被家族宠着长大,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比裴霁晩还小了两岁。

她为人很是活泼,甚至有些聒噪,在裴霁晩通过家族加上她时,就时不时想要约裴霁晩出来见一面,又总是被拒绝。

“裴奶奶不是让我们相处看看嘛,你为什么不乐意出来见我?”顾安然再一次在微信上联系裴霁晩。

裴霁晩看着她的消息,只觉得太阳穴都隐隐作痛,开始怀疑自己赌着一口气答应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到底是对是错。

她将手机丢在一旁,没有回复,眼不见心不烦,就当是没看见的。

半个小时后,裴老太太的电话打了进来。

裴霁晩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接起:“喂,奶奶。”

裴老太太:“霁晩,我听安然那丫头讲你不理她?既然都决定要相处着试试了,你们二人就早些见一面,实在不合适我也不会强迫你。”

老太太话说得和蔼,却是得了顾安然的“告状”,深夜里来主持公道来了,裴霁晩不胜其烦,但没办法对奶奶冷脸,只能口头应是。

见上一面也好,彻底说清楚、断干净。

最开始的时候答应家里的相亲很难说没有赌气的成分,只是过了大半个月裴霁晩渐渐冷静下来,她没有准备好投入一段新的感情,那么对谁都是不负责任。

“没有,你来定时间,可以见一面。”裴霁晩回答。

对面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几乎是瞬间就定好了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北区新开的那家意式甜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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