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卧室里很静,没有人出声,只有尚未平复的呼吸声,落在寂静的夜里。
裴霁晩简单套了条睡裙,半靠在床头,搂住了时予安的肩,掌心在她脊背处轻抚,平复着她有些凌乱的呼吸。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连锁骨处都沁了一层薄汗,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是自暴自弃般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裴霁晩的怀里。
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持续了很久,连空调的风声都在寂静里变得清晰。
时予安哭了一场,又经历一场没有悬念的口口,被耗尽了气力,浑身绵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可是身上总觉得黏腻的很,想要冲进浴室洗个澡。
她不好意思叫裴霁晩,只是又埋头在她肩窝蹭了蹭,小猫似的撒着娇。
“我抱你去浴室?”裴霁晩看懂了她的小动作。
怀里的人也不说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时予安其实没有用浴缸的习惯,只是久未经历口口,身体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大,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裴霁晩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手轻脚放进了浴缸,起身时瞥见颈处浴巾遮掩不到的明显痕迹,又匆匆移开了眼。
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连目光都不敢落实了。
“我……我自己来,你出去吧。”时予安揪着胸前的浴巾,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面前的人。
裴霁晩退到门外,门没有关严,贴心地留出一条缝,门外的人说道:“有事叫我。”
水龙头放着热水,水蒸气给镜子蒙上一层雾。时予安褪下浴巾,热水漫上来的一瞬间,她的脊背轻抖了一下。
热水没过腰处,漫上锁骨,将雪白的肌肤上的星星点点的痕迹盖过,熨贴着从身体里涌上来的疲惫,
热气蒸腾着上涌,她的脸上泛着一片薄红。
时予安低头,看到了不一样的痕迹,磨得久了,在热水的浸泡里泛着细细密密的疼。腰侧胀得厉害,几乎是走路的力气都要被剥夺。
她掬了一捧水,打在锁骨处,痕迹却更显眼。索性不再管了,整个人又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忽然想到裴霁晩。
这场口口持续的时间久,她主动压上了裴霁晩,任由她将或轻或重的思念落到任何地方。
胸口又酸又胀,所有的酸涩汇聚成泪一滴滴滚落,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却还是赎罪般拉住了裴霁晩,又做了一场注定不会被饶恕的罪。
究竟是对是错,时予安分辨不清。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水温都开始变冷,裴霁晩担心她出事,走到浴室门口,克制地没有走进去,只是抬手扣了扣门:“阿时?不要泡太久了,会缺氧的。”
时予安勉强应了声,收回乱作一团的思绪,起身跨出了浴缸,随手拿下了旁边挂着的浴袍,穿在了身上,头发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未着粉黛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
她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发软的双腿终于积攒起了一些力气,才缓缓踱步出去。
裴霁晩已经换好了衣服,从客厅走进来,手上还端了一杯温水放到桌子上,瞧见她出来,快步朝她走了两步。
她看着时予安湿漉漉的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水,伸手想接过对方手上的毛巾,帮她擦头发,可指尖想触的一瞬间,时予安往后退了半步。
裴霁晩的手停在空中,指尖还停留着那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有些不解,抬头撞向时予安有些复杂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开始乱跳,一股慌乱感升了起来:“阿时?怎么了?”
时予安站在浴室门口,浴袍领口半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鲜艳的红痕。她没有再看裴霁晩,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脚背上,水珠一滴一滴从发梢滴下来。
“阿晚……”时予安开口,嗓音里还有太久压抑呻/吟而造成的哑意,“我有话跟你说。”
裴霁晩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强装镇定道:“……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先把头发吹干。”
时予安兀自走到靠窗的一侧,坐在床边,跟裴霁晩隔了一张床的距离。
她张了张嘴,伤人的话在嘴里滚了两遍,依旧没有勇气说出口,堵在心口胀得眼眶都发酸。
再抬眼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只是死死咬着唇,不愿意让眼泪掉下去。昏黄的暖光下,只觉得视线模糊了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阿晚,我们就……到这里吧。”
时予安还是开口了,轻飘飘的几个字,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容易些,尾音几近于无,轻到难以发觉,可她还是说了。
在这个似乎还带着事后余温的房间。
时予安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都泛着白,齿尖死死咬住下唇,吞下所有的不舍和哽咽,唯独胸口处的那片红随着呼吸起伏,昭示着曾经发生了什么。
裴霁晩站在原处,没有动作。
她甚至都不太惊讶,好像从“恋情曝光”的一刹那,当时予安不管不顾地吻过来的时候,就预示着这个场景的来临,只是她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看着时予安低垂的眉眼,目光沉沉的,好像要将面前人整个看穿。
她明白她的顾虑,理解她的隐忍,甚至包容她的所有懦弱。骄傲如她,再重逢时依旧主动接受了地下恋情的结果。
只要时予安愿意,只要时予安遵从自己的心。
可是,她还是退缩了,在一个莫须有的舆论之后。
或许……时间过去了六年,她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要长的多得多,或许这段过去的感情在时予安心中总是不值一提的。
抵不上她的母亲,抵不上她的事业,甚至不如一段捕风捉影的恋情曝光。
“你再说一遍。”极致的失望之后,反而更加平静。
时予安甚至没有抬头,“分手”这两个字堵在心口,比刚才更难说出口。她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对不起。”
裴霁晩看着她的动作,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从鼻腔里溢出来,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倚上衣柜,有点压不住心里翻腾的火。
“呵……时予安。”裴霁晩冷了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小时前,你还要跟我上床。穿上衣服了你就提了分手,你把我当什么?满足你需求的工具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予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泪珠一滴一滴砸在被单上:“不是的……不是的。”
裴霁晩再也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六年前的单方面分手在此时再次重演,沉甸甸的怒意撕扯着她的胸腔,烧得理智几乎出走。
“时予安,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特别伟大?”裴霁晩的语气越来越冷,“为了你生病的母亲,为了我的前途,自以为是的牺牲。这样别人就能高看你一眼?”
“你真这么伟大又为什么要拿我妈给你的支票?你想要钱?你找我啊,我给你啊!”
“……什么?”时予安猛然抬头,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泪痕,下一瞬心脏又因为她的误解骤然疼痛起来。
“你现在又在装什么?难道那张支票你没拿?让我猜猜那笔钱用在了哪个地方,你的学业,你妈妈的治疗?”
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被最亲近的人翻了出来,甚至语气里满是嘲弄,时予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她从床上滑了下来,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淌,砸在撑在地板的手背上。
她的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连膝盖都发软,挣扎了两下都没能起身。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她努力将钱还了回去,想告诉裴霁晩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都是真心的,可是她不能说。
裴霁晩说的都是事实——
她当年就是打着为她好的名号单方面说了分手,那张轻飘飘落在桌子上的支票也确实是她拿走了。
50万,支撑过她最难的一段时光。
初心为何,结果如何,都不能改变:22岁的时予安拿走了裴霁晩母亲的那一张50万的支票。
“呵呵,说中你的心事了?”裴霁晩看着她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割,可是说出的话愈发伤人,“我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会等你的舔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予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跪坐在那里,撑着地板的手肘发着抖,脸上全是眼泪,狼狈至极。
裴霁晩看到她丝毫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心里的火烧得更旺,愈发口不择言:“行,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分手,以后你的事情跟我任何关系都没有,以前算我瞎了眼蒙了心,为了你这么个懦弱虚伪的人浪费了这么多年。”
语毕,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将眼底的所有泪水逼了回去,没有再等她的回答,拉过了自己的小行李箱,转身走了出去。
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时予安踉跄着起身想要追出去,大腿却因为蹲得太久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挣扎间整个人往侧边歪了一下,手肘撞到床头柜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几乎软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潮湿的头发贴着地板,明明是夏天的天气,却冷得她不断地打着寒颤。
地板很凉,冷意顺着贴在地面的脸颊爬上她的全身,只有眼泪在一滴又一滴地掉。
她没有起身,放任自己跌进了冰凉的地板,缩成更小的一团,只有嘴里在不断地喃喃:“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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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冷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裴霁晩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晚上是我话说重了。我母亲去找你的事情我早就知晓了,也知道你后续将钱都还了回去,你不是为了钱会出卖自己的人,我都理解。”
“华庭那边的房子你不用急着搬,等你这部戏拍完再说,我这段时间不会回那边了,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后续你有什么需求直接联系我助理就行。”
“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我们两个人确实不合适,强行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我会听我母亲的尝试着去相亲,去组建一个得体的家庭,也祝你早日觅得良人。”
“要断就断干净些,微信和电话就不留了,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时予安握着手机,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她惨白的脸色和红肿的双眼。
她伸手按亮屏幕,自虐似的将几行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唤起聊天框,颤抖着指尖想要敲出一个“好”字,想要如她所愿,体面地给这段关系收个尾。
消息发出,屏幕上红色的感叹号终于刺痛了她的眼睛。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么?”时予安看着那行小字,有些缺氧的脑袋终于缓缓转动,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心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