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秋站在原处。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和玉佩，过了许久，这才一深一浅地朝着县城所在的方向走。
...
云落县，集市。
两人在一家铺子前停下了。
璇玑对上路云舟的视线，“郎君——”
“我想买点，常用的...小物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了几分，尾音稍许上扬，像是在哄他。
“你跟着，不大方便。”
路云舟了然，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他下意识别开脸，温声应下。
“好。”
闻言，璇玑轻轻一笑。
她向前走了半步，又忽然凑得近了些，猝不及防地亲了一口路云舟左脸脸颊。
很轻，宛若蜻蜓点水。
下一瞬。
魔女大人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径直转了身。
可路云舟却僵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个小呆瓜。
接着，不只是耳根。
就连青年的脖子和双颊，瞬间泛起一大片绯红，很难不叫人遐想连篇。
路云舟结结巴巴的，“...妻、妻君。”
“我......我。”
这会儿，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璇玑闻言。
她扭头道：“嗯？”
可接着。
当她见到路云舟转变为这番模样，心中不觉划过一丝异样的兴奋。
小郎君啊，小郎君。
你这般模样——
可是愿妻多采撷？
郎君最相思。
只见，魔女大人勾唇一笑。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捏了捏路云舟软乎乎的脸蛋。
“乖——”
璇玑轻轻捏了一下，又一下，“我走了。”
说着，她转过身道，“晚些——”
“本......妻君，在集市出口处等你。”
眼下，路云舟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点点头。
他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直愣愣道：“......好。”
“听你的，妻君。”
璇玑没走出去多远，又下意识回看了青年一眼。
他仍然站在原地。
只是，脸红得像只小兔子.
模样手足无措的。
真是纯得可爱。
不知为何。
叫人更愈发想......蹂躏他了。
不过片刻，璇玑垂下眸子，径直转过身。
她敛去眼底一些不必要的出格情绪，步子愈发快了。
这一间铺子很大，总共有三层。
二楼雅座，有人等候多时。
魔女大人拾级而上，很快来到了一扇门前。
她默不作声，停顿片刻。
接着，轻轻一抬手。
眨眼间，一道极淡的红光迅速散开，将这一间屋子彻底笼罩起来。
若不是修炼至一定修为之人。
根本看不出这一隔音术，更别说能偷听到什么消息了。
下一秒。
璇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见魔女大人来了，青龙迅速起身。
他恭敬行礼道：“殿下。”
“坐。”
魔女大人接过他递来的热茶。
她神色淡漠，轻呷了一口水，“说吧。”
青龙颔首，直接切入主题。
他言简意赅，“属下汇报三件事。”
“一，仙界那边，不知为何，有人留意到了云落县的异常。很可能已经派人在查了。”
璇玑沉默了半晌。
接着，她对上青龙的视线，问道：“派了谁？”
“属下无能，没有查到。”
“估摸着他们会盯上云华仙君，接着顺藤摸瓜，早晚会查到路云舟这里，接着查到您这里。”
“嗯。”
魔女大人抬起茶盏。
她点点头，道：“继续。”
青龙垂眸，不敢抬头看主子的神色。
“二，胭脂占了殿下的位置。”
他汇报近来的工作成果，字句清晰道：“辅佐她的，是白虎的旧部，黄雀。”
“一周前，他们已结为道侣。”
青龙补充道：“但属下听旁人说——”
“两人没有定下契约，只是办了一个风风光光的仪式。”
听到这里，魔女大人晃了晃手中的空茶杯。
她有些漫不经心，饶有兴趣开口道：“......哦？”
“他俩什么时候好的，本座怎么不知？”
话音落下，青龙瞬间顶着巨大的压力。
“殿下。”
他顿了片刻，接着道：“额......”
“您真的要听吗？”
闻言，魔女大人睨了部下一眼。
“说。”
青龙脑袋垂得更低了，生怕接下来的话让殿下更加火冒三丈。
“...好。”
他硬着头皮，接着道：“您提拔了胭脂。”
“选她为贴身内侍的.....第一个月。”
“两人就有了私情。”
璇玑不怒反笑。
“很好。”
青龙了解魔女大人的性子。
他知道，殿下说这话时的表情，就已特别特别特别生气了。
可端着老大赏赐的金饭碗，青龙必须保持魔族应有的敬业精神，死心塌地、毫无怨言、争分夺秒地替她酷酷干活。
只见，他强打起精神，继续汇报道：“三，此次战役之后——”
“殿下从前的部下，除了白虎，包括朱雀、玄武在内的，悉数散了。”
“有的自谋生路，有的进了仙门，有的不知所踪。”
魔女大人沉默了一瞬。
过了会儿，她冷不伶仃地提及了一人，平淡道：“你说......白虎？”
“他现在在做什么？”
听着语气，青龙后背一阵后凉。
可他依旧面不改色，道：“属下在魔宫里寻了几日，未曾见到他。”
“但旁人都说，没见过大将军外出，也有许久没见着他去食殿用饭了。”
话音落下，魔女大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一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喝道：“查！”
只见，茶盏径直摔在地上，彻底四崩五裂
“给本座好好查！！”
她勾唇邪笑，“本座倒要看看——”
“究竟是何人，竟敢混进我魔宫，胡作非为，混淆视听，涣散我族军心！”
话音落地。
青龙迅速起了身，行了一礼。
他恭敬道：“是。”
“属下定会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不负殿下所托。”
末了，魔女大人脸色缓和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接着道：“还有一件事。”
“您且吩咐。”
青龙恭敬道。
“按惯例，最近仙界会来凡间招生，有意挑选一些好苗子带回去培养。”
璇玑收好部下提前准备的棉垫和内衫。
接着，她对上青龙的视线，缓缓道：“你且乔装一番，报名参加考试。”
“等打入仙界内部，仔细查一查。”
“究竟是谁，在关注云落县这边的动静？又是谁，在刻意给云华那一边使绊子？”
她眯起眼睛一笑，道：“小龙龙——”
“切记，凡事安全为先。”
此时此刻，青龙愣了一瞬。
璇玑声音提高了八度。
她道：“在暗中观察即可。”
“有什么情报，随时上报。”
他呆呆地望着主子，心中忽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时间，青年只觉——
酸涩又感动。
嗷呜......殿下！
最权威的，魔女殿下。
嘿嘿，最在乎的还是他~
五大神兽之首，小青龙。
下一瞬，男子神色凝重，抱拳行礼。
列阵在北，青龙听令——
“谨遵殿下教诲！”
...
妻主大人上了楼。
路云舟默不作声地将驴车挪到了一处阴凉之处。
待一切安顿好后。
他转身，便见着——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告示墙下面，情绪昂扬。
像是在讨论什么天大的喜事。
青年走近了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那些人大多都是女子。
年轻的，上了年纪的，又或者是挑着扁担，提着菜篮的，还是麻衣素面的，浓妆艳抹的。
她们神态各异，挤在一起，一边看一边高谈阔论。
“哎，仙门招考，三年才赶得上一回啊！”
“是啊是啊——”
“说是人族可以报，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符合无病无疾、心无邪祟的要求都就可以。”
“好心动啊！要是入了选，我就能去卖我的炸洋芋了。”
“那你家那位咋办？”
“这有啥，休了呗！再重新去那边找一个帮我打下手便是。”
声音嘈杂，再往后——
路云舟垂下眸，不再继续听了。
过了会儿，他见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这书生拼了命一般，死劲往里面挤。
待这人站稳以后，仰着头，看了告示墙许久，宛如入了魔怔一般。
旁边几个女子对他指指点点。
可书生置若罔闻，丝毫不在意。
“这谁家的臭男人啊？妄想读书考学，真是痴人做梦。”
“是啊，谁那么无能，连一个男子都管不好，放出来丢人现眼。”
“啧啧啧，说不定——”
“他就是伺候不好妻主，被逐出家门的。”
那两个女子互相递了眼神，嘀嘀咕咕道：“瞧瞧那杨柳细腰，就没几两肉。”
“你不是喜欢这种瘦瘦的型么？说不定他可怜的紧，你能收回去当妾郎......”
就在她们说这话的时候，有几个适龄的男子从旁边路过。
可其中一个。
他只是瞥了一眼，便被旁边的女子狠狠扇了一耳光，捂着脸小声啜泣着。
另外一个男子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目不斜视走远了。
路云舟将种种悉数收进眼底。
一时间，青年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他沉默不语。
实则，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悄悄攥紧，却又无能泄了力。
“...”
“久等了。”
璇玑走近。
她看了他一眼，“路夫子。”
“你怎么了？”
路云舟摇摇头。
他若无其事一笑，道：“没事——”
“天冷，我们早些回去吧。”
“好。”
...
云漠村，天色忽晚。
路云舟拎着一袋果子，去村头婶娘家还了驴车。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里走。
下一瞬，璇玑蓦地转过身来。
她径直对上青年的视线，目不转睛，一字一句道：“路，云，舟。”
“你今天怎么了？”
她突然停下。
一个不留神，路云舟径直撞了上去。
他想着告示墙的事情，有些格外出神，“......嗯？”
“妻、妻君......怎么了？”
璇玑不冷不淡道：“什么怎么了？”
“我在问你。”
话音落地，路云舟顿了许久。
他依旧下意识掩饰情绪，只道：“没、没什么。”
璇玑见状，点点头，“很好。”
她径直转过身，阔步向前。
一时间，路云舟连忙追了上去，“妻君——”
可魔女大人只当听不见。
“...”
“你听我说。”
青年急了。
她的脚步不快，却一点不带停的，“...”
“妻主大人。”
璇玑转过身。
她定住看他，“你想说什么？”
只见，路云舟面露难色，结结巴巴的，“我......”
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想好了再说。”
魔女大人没给他磨磨蹭蹭的机会。
她转身就走，推开院子门，走进里屋，合门，上了栓。
全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一气呵成。
徒留路云舟一人，站在院子里。
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汪汪汪——”
大黑朝着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汪汪汪汪汪汪！”
（不听妻主大人的话，看吧！）
（吃亏在眼前。）
路云舟垂下头。
他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