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请不要觊觎一个社畜 > 第28章 过往/朋友

第28章 过往/朋友

晏春深松开了手,林渡赶忙将衣摆拉下,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晏春深太冒犯。

林渡:“还请不要误会,我刚才也说了,是五年前纹的,虽然挺巧的,但真的就是巧合。”

晏春深纠结的根本不是这个。

“哦,”晏春深顺着他的话说,“五年前?你十六岁就纹身了?怕不是个小混混吧?”

林渡听到这句话,整理衣服的手一顿。

他把晏春深推开,说:“没什么事的话,您就请回吧,我送送您。”

又开始“您”了。

晏春深有点懵:“你生气了?对不起,因为我很想知道……”

本来还想问问账号的事,这下他也也问不出口了,“林渡,我跟你开玩笑的,要不,我给你发个红包……?”

晏春深的确是不会哄人,脑子一抽想出来发红包,他还真要做,掏出手机就要发。

林渡已经开始推他,“嗯,我知道。”

虽然没有看他,但却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用发红包,真的不用。”

嘴上说着,直接伸手把晏春深的手机按灭了。

“……”

晏春深忽然感到过意不去。

林渡连钱都不要了。

“你别生气,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给你。或者休假两天也行……”

林渡说:“晏总,我没生气,只要您别再纠结这个纹身的事。”

他的语气里,全然没有以前的温柔。

晏春深:“不纠结,你原谅我。”

林渡这才跟他对上视线:“好,原谅你了。”

不用“您”了。

一场似有若无的硝烟在还没有发散之时就立刻被吹散。

晏春深下楼的时候,甚至怀疑刚才是否是他多想。

生气了吗?没生气吗?

他心中郁闷,还是下了坏结论,林渡生气了。

车前,晏春深问:“那我走了,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林渡浅笑:“当然,我要上班啊。”

他的语气正常得诡异。

晏春深吁了口气,只要人还在,那都不是问题。

他在林渡的目送下开车离开,直到汽车消失在巷口,林渡原本假笑的面容才变得冰凉。

夜深了,原本湿热的气息消了些,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竟然有人要跟他做朋友,那个人还是自己的老板。

原本以为不需要与他人谈及那些自己都快要忘却的过去,结果……

今年二十一岁……马上就二十二岁了。

房子的楼梯置在楼栋外侧,铁制的,踏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像锤子一般敲在林渡心上。

回到家,他重重地往沙袋上打了一拳。

来新泽后,他做了好几种人,老实工作的下属,卖弄风姿的主播,身心俱疲的普通人。

“平时的你什么样?”

什么样呢?

他也不知道。

但似乎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他。

他打开手机,将那个集结了陌生善意的账号设置成私密。

往事一旦被勾起就停不下来,当晚林渡就做了个梦。

已经称不上是梦,因为它没有一点虚构,全都真实得可怕。

……

他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天差地别,称得上是新生。

“有人有人,快躲!”

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林渡在网吧里,一手不停地敲着键盘,一手挪动着鼠标操作。

伊凡躲避不及,被敌人击倒在地,张柿从二楼跳下去刚枪,但没刚过,直接被打死了。

张柿气得一把甩了鼠标,“操!”

伊凡靠了过来,“林渡,靠你了!全队的希望啊!”

林渡看到右上角的剩余人数,总共六个,他们四个人,其中一个路匹的队友早就死了,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伊凡,他救不了,只剩他还活着。

他往楼下扔了几个烟雾弹:“我去打。”

正在他打得火热的时候,电话响了。

张柿帮忙接起:“喂?

“哦、哦——蛋糕啊,马上过去拿,马上!”

林渡知道他订的蛋糕来了,他喊了句:“柿子你帮我去拿!”

其实不用他说,张柿已经跑远了。

到十二点,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张柿把蛋糕提上来的时候,对局刚好结束。

赢了。

伊凡一阵欢呼,就差原地跳起舞。

好日子,赢了比赛,还有蛋糕吃。

在长水这个小县城,时光平淡。

林渡没有在这里活出不平凡的生活,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故事,当然,他也不甘于平淡,于是反向堕落,他平平无奇,他不学无术,他游手好闲。

但因为他爹是个中年发迹的暴发户,日子倒也过得风光,吃穿不缺,玩乐不愁,勉强当上了“少爷”。

当然,他离真正的少爷还差得远,只不过在那样一个小县城里,已经足够了。

小的时候,父母从不过问他的学习,他性格安静,虽然未曾在学校里闯过祸,但也没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因此成绩一直都是吊车尾。

初中的时候,家里就变得越来越有钱,他享受着父母给他的各种条件,然后不干人事。

他和张柿、伊凡认识了七八年,共同的厌恶是学习,共同的喜好是游戏。

从初中开始逃课,抽烟,去网吧。

中考结束后,林渡的成绩不出意料地拉跨,上个普通高中都还差一大截,老爹愤怒地将他送去了职高,希望他能后悔,改过自新,说不定就花钱给他买个普通高中的名额。

——事实是并没有。

林渡在那样的环境下被同化了,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喝酒烫头纹身,连以往最后那一点不在学校惹祸的原则都没了,三天两头就被叫家长。

唯一认真的时候是烹饪老师上实践课的时候,他觉得做饭挺有意思的。

以后要当一个厨师,开一家自己的餐厅。

爸爸说了,等他毕业,就出钱给他开餐厅。

那个凤凰纹纹身,也就是当时纹的。

后来被老爹发现了,揪着衣服揍了一顿,那是老爹第一次打他,也是最后一次打他。

林渡将蛋糕拆开,插上蜡烛,静静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咔嗒……咔嗒……

时针与分针重合时,点蜡烛,吹蜡烛,许愿望。

鼓掌,欢呼,分蛋糕。

一气呵成。

虽然是普通的草莓蛋糕,但味道很不错。

张柿把胳膊撑在林渡肩上,指挥他切蛋糕:“那边那边,我要吃那个大的草莓!”

然而蛋糕还没吃完,班主任打来了电话。

第一次他没接,张柿在一旁劝他:“老班干嘛这时候给你打电话啊,说不定是有急事呢,接一下你又死不了。”

林渡跟他赌:“说不定是查到我在宿舍里摆的假人了。”

那是林渡为了逃避查寝在网上买的充气假人。

他接了,听到班主任火急火燎的声音:“林渡!你现在在哪儿?你家里人出事了!快回来!”

林渡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往头上涌,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老师口中的“出事”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事,他讷讷地说:“我在xx网吧。”

班主任确认了一遍,说:“你叔叔一会儿过去接你。”

林渡说了声好,张柿和伊凡都愣住了,原本嬉笑的欢快氛围消失不见,林渡一手撑着桌子:“老师说我家里人出事……”

他家里人除了爸妈,就是弟弟妹妹,谁出事?出什么事?

伊凡率先说道:“嗐!能有什么事,你爸之前不是下巴脱臼了两次吗?说不定这次又脱了……”

话说到后面,伊凡也没了底气,如果只是下巴脱臼,他妈在身边,没必要大半夜给林渡打电话。

没心情吃蛋糕了,林渡静坐着,等着叔叔来。

怦。

怦,怦,怦。

寂静的包厢只有他心跳的声音。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渡接起。

是叔叔。

叔叔让他下去,他在门口等他。

林渡下去的时候,伊凡和张柿一起送他。

张柿宽慰道:“别想太多,肯定会没事的。”

林渡点点头,看到叔叔站在车旁抽烟,表情凝重。

林渡瞬间明白,不会没事的。

“你爸妈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

开车行在路上,叔叔这么说。

“车祸……?”林渡抬起眼眸,一副迷茫的样子,“怎么会突然……”

叔叔说,爸爸妈妈是从隔壁县回来的时候,被疲劳驾驶的大车撞了。

他爸开的冲压件加工厂,偶尔会去邻近的县对接供应商和客户。

“今天时候晚了,运气不好,怎么就碰上……”叔叔说着,抹了把脸。

林渡低垂着头,大睁着双眼,试图消化叔叔说的话,但脑中却一片乱麻,他焦躁地抖腿。

到了医院,叔叔停了车,却迟迟没动。

林渡解开安全带,急着下车,“我爸我妈在急诊还是……”

“侄儿啊,叔叔跟你说,你、你可得坚持住啊……”

林渡哑然:“叔叔,您这是干什么……”

叔叔突然崩溃道:“你爸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就不行了!嫂子她……还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叔叔几句话,打碎了林渡的希望。

送到医院前就不行了……

还在抢救……

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仔细想一想,上次联系父母还是一周前,他都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干什么。

他一直住校,却不是为了专注学习,而是为了更好地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玩。

甚至没能见爸爸最后一面。

他颤颤巍巍地跟着叔叔到了手术室,门顶上的红灯亮得刺眼,叔叔的妻子正在那儿等着。

林渡神情恍惚,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难道不是他打游戏太累睡着了吗?

叔叔说,这次车祸很严重,驾驶位的爸爸首当其冲,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坐在副驾驶位的妈妈,受到撞击,肋骨插入肺部,头部也受了伤。

林渡没站稳,差点栽到地上。

过了一会儿,林渡跑去卫生间,把吃的蛋糕全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是在干呕,生理性眼泪流出,他抹去那些泪水,眼睛瞬间干涩无比。

这个时候他才切实地体会到,人难受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五个小时后,妈妈被一群人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医生说:“目前还需要ICU观察,我得跟你们提前说一下,因为病人受到了大面积的脑挫伤,她的意识能不能恢复,我们还不能断定,很可能醒不过来,也就是……植物人状态。”

林渡的心坠到了谷底。

叔叔和阿姨忙着跑上跑下,他站在妈妈的病床旁,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直到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林渡回过神,眯着眼看向窗外,天亮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