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她忍。
到底是她想多了，是她低估了田牧这小子的单纯程度。
傅金望着挂着钨丝灯的天花板，深吸口气再呼出去，一顿咬牙切齿，也只能给对方盖好单薄被子以防着凉。
说好的一起刷牙，被田牧逃过了，傅金起身刷着牙吹冷风消火。
等傅金带着一身的冷气回来，田牧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傅金瞧着他这香甜样子实在是心痒难耐，忍了忍还是上手蹂躏对方的被挤压的肉脸。
揪几下对方脸蛋子，对方有所觉也没躲，无意识滚过来到傅金怀里，脑袋埋进傅金颈肩，嘴里小声含糊嘟囔着：“傅金……”气息喷洒到傅金皮肤毛孔上。
还挺可爱。
傅金唇角微微翘起，暂且先放过某人。
一夜好梦。
蔡禾的小卖铺面积不大，却也不甘落后于傅金，大手笔拉了电。
开业当天徐家两兄弟刺探敌情，悄悄打探得蔡禾进货不少新奇货品，这是打定主意要抢下傅金的客户生意。
一天下来，路过傅金店门的村民都会被蔡禾小卖铺的新鲜劲头所吸引。
“姐，也不知道他们哪里进的货，还挺好玩，什么五颜六色的捏捏玩具，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你之前送三旺的巧克力也有卖，还说买一送一。”
徐二强边说着边风风火火跑进来，一屁股坐到吊扇底下的凳子上吹凉风，两手拎着T恤领口让冷风从里头灌进去，“我也是问了赵婶知道的，别人都不乐意领了好处不愿意跟我讲。”
“她真不怕赔钱？”徐大勇看向柜台后安坐的傅金，“已经吃完晚饭了，我们店铺今天开店到现在都没几个人来，姐，你说要怎么办？”
“他们不过是贪新奇觉得好玩而已，晚上还会来这看电视，不过蔡禾既然要和我们对着干，我们就跟她玩玩，全场八折优惠，大勇你竖个牌子放到门口。”
傅金一声令下，徐二强跃跃欲试，不嫌热地蹦起来欢呼，两兄弟听吩咐手脚麻利地去干活，活力四射。
这边刚打折降价，蔡禾就把傅金视作竞争对手，随时紧盯着，没一会儿得到消息立刻采取措施，紧跟着降半价。
大张旗鼓把新店开业半价的牌子抬高到店铺牌匾旁边，让武有田在旁边大声拉客：“蔡禾小卖铺，一周半价，全场半价，买一送一。”
原本都离开的顾客重新跑着回蔡禾小卖铺，争先恐后的，还叫着小孩赶紧回家招呼人：“赶紧回去叫你爹拿钱来，趁便宜先把盐巴酱油和味精火柴多囤点，快去，等会儿被别人抢没了。”
周边的邻居听到拉客声都一窝蜂跑进店里，小小一块地方人头攒动，徐二强仗着身高在阴凉的墙根下抱着手探头探脑、啧啧称奇。
田牧遮挡住傅金的太阳光，阴影打在她脸上，傅金想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家伙：“挡住我光了。”
田牧满眼无辜地垂眸望着她。
傅金腹诽，又卖乖。
但她吃着一套，只好从给田牧的每日零食铁盒里拿出一颗糖来随意塞给对方，她注意力还在隔壁的竞争对手上，示意田牧到一边去。
对方却罕见地没有离开，反倒握着棒棒糖纹丝不动。
傅金：“？”
大高个的田牧垂下眼，盯着傅金嘴唇：“你和我，一起吃糖。”
说完他趁着傅金眼神落在别处，想到便做，径直弯腰俯身而来，毫无顾忌在大白天的铺面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傅金唇瓣，舒服地碾磨，发出喟叹。
一点也不委屈自己。
傅金：“……”
“哎呦我的天！”刚迈进门来的电灯泡徐二强捂眼，“完了完了要长针眼了，姐我还是个孩子呀，说好的再生父母呢？怎么变成小两口了，真是捡田牧回来做男人啊。”
徐二强在旁边大惊小怪，嘟嘟囔囔地碎嘴，一张嘴比傅金还能说，傅金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偏田牧没有一点反应，旁若无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犹嫌不够地探出舌头去勾傅金的，脚上越走越近，想像昨晚一样把傅金压在身下的柜台上尽情地亲。
傅金余光瞥到徐二强已经挪到柜台底下蹲着去了，露出一双眼睛，两只手捂着，但装模作样只捂上眼皮和下眼睑，眼珠子直勾勾地瞧着他们。
傅金少见有点不自在，一把按住田牧肩膀拉开距离。
田牧嘴唇湿漉漉的，被推开有点委屈和不知所云，抿唇意犹未尽：“要吃糖。”
“……”傅金意会，这是嫌她嘴唇不够甜，把这个吃不到糖不罢休的大高个推走，“留着晚上吃，乖。”
傅金强行连上断掉的思绪，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时间，指针已过六点半，再看了眼天色，估摸着这个时候下地的都回来了，临近公共电视时间。
“把八折的牌子撤走，”傅金抬手招呼门外的沉浸式观看抢货场景的徐大勇，“是时候适可而止了。”
蔡禾扫视过一搂搂一怀抱的村民大妈，结账的长队已经排到店外去了，她难言兴奋，斗赢蔡傅金这不是很简单吗？
武有田随时盯着小偷，指挥着排队的人，蔡禾在门口柜台一一结账：“四块五。”她打开小柜子往里摸零钱，却一张都没摸到，矮身往里看，确实干干净净。
她看向后头好几米的长队，个个都是捡到了大便宜的表情，亢奋不已，生怕慢了一点蔡禾就要后悔。
蔡禾一见这场面突然打从心底冒出一丝恐惧，但她还是把这不合时宜的异样情感强行压下去，大声对着武有田喊道：“有田哥，你去家里把零钱都拿来，不够找零了！”
随着时间推移，顾客越来越多，蜂拥而至，隔壁院的电视机声隐约传来，被店内的嘈杂人声遮盖住。蔡禾一个人两只眼睛、两双手完全顾不过来，更别提她还是头一次干小卖铺生意。
她扫视到有人趁她不注意小偷小摸，气愤之下，她果断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发出啪一声，厉声高喊：“哎！你是谁啊？过来付钱，不要揣兜里！被我抓到我不得把你皮扒了！”
她刚想离开柜台，去收拾那个手不干净的，被村民一把拽住：“蔡家小姑娘你去哪？先把我们帐结了啊，我等半天了！”
打头村民一拉，后头排队不耐烦的人围了过来，用一具具身形把蔡禾堵在柜台后，让她几乎被扑面而来的人体呼出的热气给闷得喘不过气。
“行行行，你们也别急，一个一个来。”蔡禾低声应好，在混乱一片中忙得脑门冒汗，等再抬头去看，小偷已然不见踪影。
等到武有田带着救兵蔡父蔡母来，老两口一见被哄抢得乱七八糟的货物，货架上的山楂糕零食被带得掉落在地，又被脚踩得到处黏兮兮黑漆漆的。
价格亏本售卖，完全压不住顾客抢购。
蔡母看得心疼，直皱眉，照这么下去可不行，她拿出气势，站在门口朗声喊道：“半价太亏本了，我们也赚不到几个钱，父老乡亲们，我们还是按原价来卖，也不搞什么买一送一了！”
几乎是一瞬间，铺面内阒然无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后爆发出更大的动静，像是要掀翻房顶。
有人叫嚣着尖锐质问：“卖货可不是这么卖的，用着五折和买一送一的优惠把我们框进来，现在结账了又说原价！老蔡家的，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么坑我们，以后谁还来你家买东西啊？”
“人家蔡傅金我哪次去买东西不是白送我点火柴糖果的，都是一家子，你们学学人家！我们不买了！”
“不买了！”
已经降下去的价格，想再涨回去谈何容易，顾客神色不满直接扔东西走人，有些货物被扔掉在地，蔡父直皱着脸心疼：“哎呦哎呦小心点，轻点！”
寡不敌众，他想拦都没拦住。
蔡禾及时开口：“五折，买一送一，各位叔叔阿姨，都是我妈随便说的，小卖铺当然是说话算话，刚刚的事你们都别放在心上。”
这句话力挽狂澜，出走的顾客骂骂咧咧回来好好排队。
晚上蔡禾和武有田把今天卖的货钱全部收集到一起，两个人红光满面，眼神晶亮地数钱算账。
夫妻俩算到夜深人静，村里的大黄狗都不吠叫了，依然精神焕发，只是在算出最后盈利时，两人都黑了脸。
蔡禾盯着最后的负数，眼睛都直了，不可置信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算错了，一定是！装修拉电的成本不应该算的。”
她胡乱推开数字凌乱的草稿纸，手忙脚乱挑出新纸，从头仔细算来。
武有田面色不善地靠向椅背，沉沉舒了口气，却还是郁结在胸，越是看蔡禾动笔计算，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进这些货的成本都赚不回来，算什么算！”他起身踹翻凳子快步出门。
凳子翻倒发出砰一声，把蔡禾吓了一跳，铅笔在草稿纸上留下颤抖的一条痕迹，如同两人紊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