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夏想 > 第26章 南京

第26章 南京

周五早上,火车站。

林夏和苏想到得最早,站在进站口等。苏想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薯片、巧克力、话梅糖。林夏什么都没拿,只背了一个小包,她说到了再买,南京什么都有。

律云翔和吴沛桐九点十分才到,跑着过来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堵车,"律云翔喘着气,"差点没赶上。"

"还有二十分钟,"林夏说,"不急。"

四个人过了安检,找到检票口,排队。律云翔去买水,买了四瓶,一人一瓶。吴沛桐站在旁边,看手机,屏幕上是南京的地图,他放大,缩小,又放大。

"你查什么呢?"林夏问。

"路线,"吴沛桐说,"从火车站到民宿,地铁一号线,转三号线。"

"我早就查好了。"

"再确认一下。"

高铁来了,四个人上车,找到座位。林夏和苏想坐一排,律云翔和吴沛桐坐她们后面一排。

车开了,窗外的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电线杆一根一根闪过。苏想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没说话。林夏从包里掏出一本小说,翻了翻,没看进去,又塞回去。

"三个半小时,"律云翔从后面探过头,"睡一觉就到了。"

"睡不着,"林夏说。

"我也是,"苏想说。

"那打牌?"

"没牌。"

"聊天?"

"聊什么?"

"聊南京。"

"到了再聊呗。在车上要安静知道吗~?"

律云翔缩回头,没再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

中午,到了南京。

四个人拖着行李出站,坐地铁,转了两趟,到了夫子庙附近。民宿在一条小巷子里,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爬了四层。房东是个中年女人,给了钥匙,说了WiFi密码,就走了。

房间比照片里小,两室一厅,客厅有一张沙发床,律云翔和吴沛桐睡。卧室有一张双人床,林夏和苏想睡。苏想把包扔在床上,打开窗户,外面是另一条巷子,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

"先吃饭?"律云翔问。

"先放东西,"林夏说,"然后出去逛。"

她们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巷子口有一家鸭血粉丝汤,门口排着队。四个人排了十分钟,坐到一张小桌旁,挤着。

"四碗鸭血粉丝汤,"律云翔对老板说,"加鸭肠。"

"我不加,"吴沛桐说。

"我也不加,"林夏说。

"那两碗加,两碗不加。"

汤上来了,碗很大,汤很清,粉丝很白,鸭血切成块,浮在上面。

"烫。"

"吹吹。"

"好"

林夏也喝了一口,确实鲜,鸭的鲜味,粉丝的滑,汤的浓,混在一起。

律云翔说:"名不虚传。"

"这才第一顿,"林夏说,"后面还有盐水鸭、板鸭、烤鸭。"

吃完饭,去了梧桐大道。

地铁转公交,下来走了一段,拐个弯,就看到了。

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种着梧桐树,很高,树干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叶子很密,遮住了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四个人站在路口,没动。

"就是这儿,"林夏说,声音很轻。

"网上说的那个?"律云翔问。

"嗯。"

"是挺好看的。"

他们往里走,脚步很慢。路上有车,电动车、自行车、偶尔一辆汽车,都从树底下过,影子被树叶切碎,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林夏和苏想走在前面,律云翔和吴沛桐走在后面,隔着五六米。

"你带相机了吗?"苏想问。

"带了,"林夏从包里掏出手机,"用这个拍。"

"能行吗?"

"试试。"

林夏举起手机,对着路拍了一张。照片里,路很长,树很高,叶子很密,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好看,"苏想说。

"你站过去,我给你拍。"

苏想走到路中间,背对着镜头,头发被风吹起来,散在肩膀上。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背影很瘦,但很直。

林夏按下快门,看了看,又拍了一张。苏想转过身,面对镜头,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再拍一张,"林夏说。

"拍多少张了?"

"才两张。"

"那再拍一张。"

林夏又拍了一张,苏想走过来,拿过手机,看了看。

"你拍得挺好,"她说。

"你长得好。"

"自恋。"

"自信。"

两个人笑了。律云翔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们一人一瓶。

"你们走太快了,"他说。

"是你们太慢,"林夏说。

"吴沛桐在拍照。"

四个人汇合,继续往前走。路很长,走了很久,还没到头。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响,沙沙的。

"歇会儿?"律云翔问。

"前面有长椅,"吴沛桐指着前面。

他们走过去,坐下。长椅是木头的,漆掉了,露出里面的木纹。林夏坐在苏想旁边,律云翔坐在吴沛桐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这条路多长?"律云翔问。

"不知道,"林夏说,"网上没说。"

"走不到头了?"

"能走到。就是远。"

苏想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看着上面的叶子。叶子很密,遮住了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块一块的,热的,凉的,热的,凉的。

"林夏,"她说。

"嗯?"

"没事"苏想其实是想再表白的,但酝酿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苏想笑了,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一块一块的,热的,凉的,热的,凉的。

林夏看着她,也没说话。她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里,苏想闭着眼睛,嘴角翘着,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块一块的。

"偷拍我?"苏想睁开眼睛。

"光明正大拍的。"

"那也不行。"

"那删了?"

"不删。发给我。"

林夏笑了,把照片发过去。苏想收到,看了看,保存了,设成壁纸。

"设成壁纸了?"林夏问。

"嗯。"

"为什么?"

"好看。"

"哪里好看?"

"阳光好看。叶子好看。路好看。"苏想顿了一下,"你拍的好看。"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苏想,苏想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林夏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这儿吗?"

"为什么?"

"因为网上说,梧桐大道是青春故事发生的地方。两个人走在下面,影子被树叶切碎,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走着走着,就长大了。"

她说完,停了一下。

"然后呢?"苏想问。

"然后,"林夏说,"我就想和你来。"

"有什么寓意吗?"

"有啊,这是我们的青春故事。"

律云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什么场合?"

"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怎么了?"

"虐狗。"

"你才狗。"

四个人笑了,笑得很开,笑声在梧桐树下回荡。

晚上,去了夫子庙。

人很多,挤来挤去,灯很亮,红的,黄的,蓝的,挂在树上,挂在屋檐下,挂在河面上。秦淮河在夫子庙旁边,水很静,倒映着灯,红的,黄的,蓝的,晃来晃去。

她们买了船票,坐上游船。船是电动的,有顶棚,四面敞着,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船夫站在船头,拿着话筒,讲解两岸的建筑,这是夫子庙,这是江南贡院,这是乌衣巷,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林夏和苏想坐在船尾,靠着栏杆,看着水面。水很静,倒映着灯,红的,黄的,蓝的,晃来晃去。苏想把手伸进水里,拨了一下,水面碎了,灯也碎了,晃来晃去。

"凉,"她说。

"废话。河水。"

"我想跳下去。"

"你跳。我捞你。"

"你捞得起来?"

"捞不起来陪你一起沉。"

苏想笑了,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落在栏杆上,落在林夏脸上。

"你甩我?"

"不小心的。"

"故意的。"

"故意的。"

林夏用手抹了抹脸,没生气,笑了。她看着苏想,苏想也看着她,两个人在船尾,在灯影里,在水面上。

"林夏,"苏想说。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明天还开心吗?"

"明天再说。"

"后天呢?"

"后天也开心。"

"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开心。"

"那什么时候不开心?"

"不知道,"林夏说,"可能 never。"

"说中文。"

"永远不。"

苏想笑了,靠在栏杆上,头仰着,看着上面的灯。

"林夏,"她又说。

"嗯?"

"我想一直这样。"

"哪样?"

"这样。就和你在一起就行。"

林夏看着她,也没说话。她举起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里,苏想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又偷拍?"

"光明正大。"

"发我。"

"已经发了。"

苏想打开手机,看了看,保存了,没设壁纸。

"怎么不设壁纸了?"林夏问。

"这张留着,"苏想说,"回去再设。"

"为什么?"

"因为这张里有你。"

林夏愣了一下,看了看照片。照片里,苏想闭着眼睛,嘴角翘着,灯影落在她脸上。而在照片的角落里,有半个肩膀,是林夏的,靠着栏杆,和苏想挨着。

"我没露脸,"林夏说。

"露了肩膀。"

"肩膀算什么。"

"算你。"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苏想,苏想也看着她。两个人在船尾,在灯影里,在水面上。

船靠岸了,四个人下船。夫子庙的人还是很多,挤来挤去。

"回民宿?"律云翔问。

"再逛会儿,"林夏说。

"逛什么?"

"不知道。随便走。"

回到民宿,十一点。

四个人轮流洗澡,林夏最后一个。她洗完出来,苏想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睛,但没睡。

"困了?"林夏问。

"困。但睡不着。"

"为什么?"

"太开心了。"

林夏笑了,擦干头发,钻进被子。苏想往她这边挪了挪,肩膀贴着肩膀。

"林夏,"苏想说。

"嗯?"

"今天那句话,"她说,"你再说一遍。"

"哪句?"

"就是那句。想和我在一起。"

"不要,我害羞。"

"那好吧,以后也有时间"

"睡吧,"她说。

"嗯。"

"晚安。"

"晚安。"

两个人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平,变缓。窗外的车声远了,狗叫停了,空调还在低鸣。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落在交缠的手指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