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地面,在雾气中形成一束束丁达尔效应的光斑。
耿松呈上来的东西,远比乔瑞手中的东西更全更多,在个部门的协调下,此时整个警局忙得不可开交。
当分针对准正上方时,凃荆濯推开铁门,这还是将人抓回来后,他第一次来审李远。
对方半考在墙上,懒懒掀开眼皮往门边看了一眼后,又再次阖上,丝毫没有想要废话的意思。
“李远,”凃荆濯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往前又走了半步:“聊聊?”
李远粗重的呼了口气,态度并不和善:“聊什么?”
“聊聊你手下的卖yin组织,以及非法贩卖一些药物?或者聊聊你的——”凃荆濯话到一半顿住,饶有意味地看着他,“父亲。”
这两个字犹如惊天雷,炸得李远瞬间腾坐起来,目光凶狠地盯着凃荆濯,“你说什么?”
凃荆濯:“不想聊这个也可以,可以聊点你想聊的,比如……为什么与你交易的那些女孩儿都死于非命,破坏别人的家庭,可不是好事哦。”
李远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隽秀却浑身透着寒意的男人在这一瞬间竟有那么点犯怵,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几秒,李远才哑着嗓子无力地说:“他不是我父亲。”
“至少生物学上是,一如你亲手终结的那个孩子,你不认,但确实流着一样的血。”凃荆濯走上前,给他递了支烟,并将打火机一同扔给他,“现在形式你也清楚,你逃不了的,说说吧。”
李远看着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烟盒,颤巍着手抖出一只点上,雾白的烟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室内,“从哪说呢,从哪说啊。”
泪光闪烁在烟雾间,李远叹息了一声,“我现在孑然一身,那就从我说吧,那会儿我年纪挺小的,不明白为什么每天家里都会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我母亲的‘客人’,有时候客人来家里,有时候母亲会去客人家里,本来习以为常了,直到十三岁那年,一个看上去斯文的男人停在了我的面前,说只要我跟他走,以后就不用跟着妈妈一起颠沛流离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竟然是我自己的亲爹,恶不恶心啊警官,亲爹啊,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吗?!!”
李远忽然暴怒起来,“所以我有什么错,我只不过想要让他付出代价罢了,他作这么多恶,凭什么还能清清白白坐个高位!”
“可是你的手段,伤害到了更多无辜的人!”凃荆濯打断他,“李远,你知道那些年纪尚小被你毁掉最后选择轻生的女孩儿吗?她们原本应该拥有一个不一样的青春的,你知道被你插足后的家庭吗?最后女的惨死男的疯魔,你自己的行为,又与他有何不同?”
李远将烟头摁熄,冷哼了一声,“那就一起下地狱吧,我,李译,刘波,我们一、起、死,哦不对,应该还有更多呢,警官,你们收集到这么多证据,却始终追不到我的人,是不是挺为难的?反正有些生意我不做,有的是人做,至于你说的药物嘛……实话告诉你吧警官,那些东西,还是经过你们这些端着国家碗的人亲自递到我手中的呢?惊喜吗意外吗?你以为你们高高在上就能多干净?谁知道手里的钱怎么来的,不过,我好人做到底,就当感谢你们结束李译这条狗的报酬吧,城东你们查封的工厂,私制的东西三天后会开始流向陆续境外,交易地点……穿城河沿河附近有家名叫‘梦生’的KTV,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凃荆濯没接话,指尖在笔录纸边缘轻轻一敲。
铁窗外的晨光斜斜切进来,把悬浮的尘粒照得清清楚楚,重现出走廊里那片丁达尔光雾,只是此刻光里飘的不是雾气,是散不开的沉郁。他看着李远通红的眼尾,对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暴怒与自嘲,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老根。
“内部的人是谁。”凃荆濯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仿佛早就预料到在一切般。
李远扯着嘴角笑,笑声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警官这话问我?四舍五入刘波和李译也是你们自己的人,你不该比我清楚?十年前黑石县的厂子能建起来,管道能从化工厂底下绕过去,死了人能压成安全事故,没几顶乌纱帽撑着,你当李译那个草包能办到?”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腕上的铁镣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声音压得低,带着恶意的快意:“你往上查,查到谁算谁。我只告诉你,城东那厂子只是个分装点,真正的原料渠道,走的是官方的物资通道。不然你以为,凭什么查了一年都查不到源头?”
凃荆濯目光微沉,这一年追踪的新型药物,成分蹊跷,流通路线处处透着诡异,每次摸到边缘就断线,像有只手在暗处捂着盖子。耿松攒了十年的证据,也只摸到李译、刘波这一层,再往上就模糊不清。
“梦生KTV,三天后具体几点,接头人是谁。”凃荆濯跳过他的挑衅,直奔关键。
“急什么。”李远靠回墙上,斜睨着他,“交易的是境外的人,前段时间你们刚把龙永杰一窝端了,他们现在可谨慎得很,时间地点随时换。我只知道个大概,能不能堵住,看你们本事。”他顿了顿,忽然又笑,“对了,顺便提醒警官一句,KTV背后的老板,姓晏。”
晏家。
这两个字撞过来,和耿松说的、案卷里记的,严丝合缝地对上。十年前的工程塌方,如今的药物流通,根子都缠在晏家这棵树上。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燕许绥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清单,脸色凝重,他快步走到凃荆濯身边,低声道:“城东仓库清点完了,铁皮箱里除了账目,还有半箱成品和原料清单。核对了物流记录,确实有正规批文的物资车夹带出货,签字的人……是住建局的一个退休主任,当年黑石县工程的安监负责人。”
凃荆濯抬眼,和燕许绥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下头。
凃荆濯再次看向李远,对方显然听见了,脸上挂着看戏似的笑,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怎么样凃警官,惊不惊喜?”李远摊了摊手,铁镣哗哗作响,“我劝你们别查太狠,免得把自己折进去。当年杨斌不就是太较真,才埋在管道底下的?一个大学生,愣头青,以为查到点东西就能掀翻天,结果呢?连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燕许绥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杨斌是你杀的?”
“我?”李远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我那时候还在街头混饭吃,哪有那本事,再说了,杀他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杀他的人,现在还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呢。我只不过是,把当年他藏起来的那本账,一点点递到耿松手里而已。不然你以为,耿松一个教书的,哪来那么多内部证据?”
晨光慢慢移过来,落在李远半张脸上,明处是嘲讽,暗处是翻涌的恨意。他和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像一枚硬币的两面,都浸在同一片污泥里,又都恨对方入骨。他报复的方式从来不是亲手杀人,是掀翻所有人的桌子,拉着满盘的人一起下坠。
凃荆濯站起身,笔录本“啪”地合上,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你说的我们会核实。但李远,你记住,不管牵扯到谁,法办不了他,先法办你。”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李远疯狂的笑声,混着铁镣的碰撞声,撞在水泥墙上弹回来,阴冷又刺耳。
林景毅从一旁跟上来,边走边问:“燕队,现在怎么办?”
“通知萧铎,带人穿城河梦生KTV布控,三天里轮班盯,便衣进场,不要打草惊蛇。”燕许绥脚步不停,晨光落在他肩头,却没半分暖意,“另外,去查当年黑石县工程的安监审批文件,顺着那个退休主任往上摸。”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走廊里的光雾在他身后浮动,声音冷得像冰:“十年前的账,也该一起算了。”
——
刚踏入警局大门就出外勤的萧铎有些愣怔的看着林景毅,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你是说燕许绥和凃荆濯昨天连夜查了一宿,现在让我去抓人?”
“不是抓人萧副队,但燕队和凃法医确实连轴转一宿,现在火气估计挺大的。”林景毅陪笑道,“燕队的意思是先布控盯住,不要打草惊蛇,而且我觉得吧,穿城河那一带人流量大,鱼龙混杂的确实容易出事。”
萧铎听完,略显疲惫的眨了眨眼,扬手作了个动作便直奔燕许绥办公室,彼时燕许绥正头疼地捏着眉心揉。
“我看我们这也别叫什么公安局了,直接改名保安公司得了呗,”萧铎凉飕飕地开口,“人手够吗就这布那布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尹局的意思。”
闻言,燕许绥才放下手,缓缓睁开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远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得不防,交易地点这事还没上报尹局。”
“行,”萧铎点点头,他本来也不是来质问燕许绥的。
燕许绥还没来得及拦,萧铎已经从他抽屉里顺出几袋零食包括一包香烟,颇有阴阳怪气的模样,“行,燕队都吩咐了,我去办。 ”
萧铎目的达到,总算心满意足扬长而去,他前脚刚走,后脚凃荆濯就敲响了办公室门。
凃荆濯往燕许绥桌上递了一份个人简历,说:“张兴杰,他以前在黑石县任职过一段时间,经手过卢婷尸检,事情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还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