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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入局

本来下早班走的两人驱车往返,正好路过的汪修卫定睛一看,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随后看了从车内带出的两人,便了然了。

几人打过招呼,便各司其职。

审讯室内,凃荆濯非常礼貌的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耿老师,主动打破僵局:“乔瑞挺聪明的。”

“唉,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耿老师叹了口气,“我要早知道能把他牵扯进来,当时就不该让他来这参加什么志愿服务。”

“不参加也不代表是好事呢,当时不是介绍了两个么?”凃荆濯皮笑肉不笑,“从指使他给我们送这么多关键材料时,他不就已经牵扯进来了吗。”

耿老师脸上僵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了,只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凃荆濯:“说说吧耿老师,你究竟还知道哪些东西,精心算计这么多,不可能就是为了绕个大圈子让乔瑞给我们送证据,还是说,你与李译、刘波、亦或者晏家,有什么过节?”

闻言,耿老师再次叹了口气,平静的道出一些陈年往事:“十年前黑石县工程死亡名单里,有一个是我侄子,不过那是我妹妹的儿子,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些牵连,李译挺贪的,刘波……哼,凃警官,你是聪明人,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要翻案,你们要破案,我知道你们这一年来一直在暗中追踪一种新型药/物,既然目的一样,我们做个交易吧。”

“哦?”凃荆濯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耿老师:“我会向警方提供足够的证据,全力协助警方办案,让凶手伏法;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凃荆濯微微扬起眉尾,说:“耿老师好歹一个大学教授,空头支票也敢要么。”

“毕竟我信你。”

夜晚的街道寂静得让人寒颤,寒风拂过树梢,卷起一地枯叶,擦这地面哗哗作响。

半小时后,凃荆濯来到乔瑞这边,乔瑞此时已经反应些什么东西了,脸色惨白地呆坐在角落。直到有人落座在他的旁边,他才慢半拍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凃法医。”

凃荆濯嗯了一声,安慰道:“没事的,别害怕。”

乔瑞只是摇了摇头,端起手中的水喝了一半,有些恍惚地说:“凃法医,我是不是被耿老师当枪使了?耿老师平时真对我们挺好的,我也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他应该只是没把我们当外人才这样,原来,原来这里面也有这么多门道吗?那……那我这些年在他这学到的东西呢?很多啊,不只是理论方面的,还有很多生活中的……”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一波又一波。乔瑞就这样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这个他曾经呆个一段时间的单位,此时对他来说也格外陌生。

话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着抽泣,乔瑞咽了咽,问凃荆濯:“凃法医,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王硕啊?”

“害怕了?”凃荆濯看着他,内心五味陈杂,“法医并不是一个多安全的职业,其实各行各业都是,但你学这门专业的初衷呢?”

初衷呢?

明察秋毫,百折不挠。

为生者维权,替死者鸣怨。

那八个字像浸了冰水的针,猛一下扎进乔瑞混沌的脑子里。他刚入学时在院系开学典礼上听见这话,台下掌声雷动,他穿着宽松的军训服,只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连将来要碰的尸体、要解的谜题,都带着滚烫的正义感。

可此刻那团火早被浇得只剩零星余烬,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刮得他后颈发僵。

乔瑞低头盯着水杯里晃荡的水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当初以为……只要学好专业,就能帮到人。原来连身边的人,都可能在骗我。”

凃荆濯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打在玻璃上,啪地一声轻响,像谁指尖叩了叩窗沿。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淡得没有波澜:“骗你的是他,不是你学的东西。你这些年记的笔记、练的手法、看过的卷宗,都作不了假。”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耿老师让你送的那些材料,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他说过的什么话,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反常的。”

乔瑞抬起头,眼里还蒙着一层湿意,瞳孔却骤然缩了一下。他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语速都快了些:“有!上个月中旬,他让我送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去老城区的一家打印店,有意叮嘱我走后街的巷子,别走大马路,还说里面是他早年的学术手稿,怕折了。我那天走得急,在巷口蹭到了墙,袋子角磨破了一点……”

他咽了口唾沫,回忆着那惊鸿一瞥:“我看见里面不是论文,是旧的工程图纸,蓝底白线的那种,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

“还有吗?”

“还有……”乔瑞皱着眉仔细想,“这大半年里,耿老师每个周末都要去城东的旧仓库一趟,说是整理他导师留下的旧书和实验器材。但我上次帮他搬过一次东西,那仓库里根本没多少书,堆的都是密封的铁皮箱子,他不让我碰,说都是危险试剂。”

他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燕许绥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冲凃荆濯偏了偏头。

凃荆濯起身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冷白的光铺在两人脚边。

“刚核实完。”燕许绥压着声音,把资料递过去,“耿松的侄子叫杨斌,十年前黑石县‘11·17’化工管道塌方事故的死者之一。当时的事故报告写他是违规进入施工区的临时工,但我们翻了当年的用工底档,杨斌是项目上的专职安全员,出事当天是去排查管道泄漏隐患的,根本不该在塌方的核心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当年负责这个项目的承建方公司,背后出资的是晏家。刘波当时负责看管这一片。”

凃荆濯快速扫过档案上的黑白照片,年轻的小伙子眉眼和耿立国有几分相似。他指尖在“安全员”三个字上停了停,抬眼道:“乔瑞刚说,耿松每周都去城东旧仓库,里面堆了不少密封铁皮箱。你带两个人过去查一下,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另外查一下那个仓库的产权,看看是不是和晏家有关。”

“明白。”燕许绥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那耿松这边……”

“我来谈。”凃荆濯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风跟着他卷进去,吹得桌上的纸杯微微一晃。

耿松还坐在原位,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就等在那里。

凃荆濯拉开椅子坐下,把杨斌的档案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耿老师,交易可以谈。但你得先说清楚——十年前的塌方,和现在市面上的新型药物,到底是不是一条线?”

耿松的目光落在档案上自己侄子的名字上,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许久,他才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尘埃落定的疲惫:“凃警官,你比我想得还快。”

“十年前,黑山县治安并不是多好,当然这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地guanyuan滥用职权的不少,捐赠物资落不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进城的泥泞路说修,结果一年又一年依旧毫无动静,举报信递出去绕了一圈竟然能贴到自己家大门口的门牌号旁,你说可不可笑?据说还是一位退伍老兵亲自动笔,一纸状书直告省政府,这事才压下去了点……”耿松微微仰起头,目光盯着天花板的灯泡,继续说:“我侄子那时候才大学毕业呢,一腔热血的,说是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道路修不上了,结果,他一个学土木的,进了化工厂,就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在他乡,又正逢那一截儿我在国外,当我得知这些时,已经是半年后了,凃警官,合作很简单,只有你们将晏家连根拔起,将李译与刘波钉死在牢狱之中,就算成,这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凃荆濯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问:“既然你这么恨,为什么这十年来一直不动手,就这么能忍气吞声吗?”

“怎么会呢,不然你们收到的证据怎么会又全又快?”耿松抬手抹去眼角泪水:“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我对一腔热忱的孩子都格外关照些,可我一己之力怎么能掰得过李译和刘波呢?况且还有一个晏家。”

凃荆濯的指尖在档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所以你盯上我们这条线这么久,故意把线索拆成碎片,借旁人的手一点点喂过来,就是想借警方的手,替你侄子翻案报仇。”

耿松没否认,只是垂着眼皮,指尖反复摩挲着纸杯冰凉的杯口,水纹一圈圈荡开,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像他翻涌了十年的心思。

耿松说:“晏家树大根深,你们查了一年都摸不到根,我一个教书的,硬撞上去不过是飞蛾扑火。可杨斌不能就这么白死——他那天是去查管道里的违禁化工原料,不是事故报告里写的违规施工。”

他抬眼看向凃荆濯,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藏着十年的恨意与执念:“城东仓库的铁皮箱里,有当年晏家挪用工程资金建秘密生产车间的账目,还有这半年他们流转新型药物的物流底单。我攒了十年的东西,足够把李译、刘波连带着晏家底下的整条产业链都拽下来。”

“交易的前提是规矩。”凃荆濯语气没半分松动,指尖点了点档案上杨斌的名字,“法律范围内,我可以答应你,优先复核当年的事故,还原真相。但所有证据必须走合法程序,乔瑞是无辜的,你利用他的部分该承担什么责任,一点都逃不掉。”

耿松闻言,紧绷的肩线忽然垮了下去。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扛了十年的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走到了预设好的终局。

窗外的风又紧了些,卷着枯叶撞得窗棂簌簌轻响,他点了点头,声音发哑却格外笃定:“好,我认。只要能让那些人偿命,我该担的,全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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