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是不是同隔壁包厢的人起了冲突?”
楚熙身子一僵,心虚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身份不会暴露了吧?!
萧亦寒好笑地看着他:“刚到。”
小侯爷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没什么事,就是他们声音太大了,吵到我写课业了。”
萧亦寒想起刚才少年对他的质问,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半个月,你天天过来?”
“嗯……”楚熙下意识点头,触到男人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欲盖弥彰道:“我来这里写习惯了。”
“这样啊——”萧亦寒拉长了语调,见少年耳尖都红了,才装作失望道:“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等我的。”
楚熙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也……有这个原因吧!”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转过头,轻笑一声。
小侯爷听见了,瞬间反应过来男人不是真的失望,而是在故意逗他。
楚熙猛地站起身,咬牙道:“云筝,我们走!”
眼见将人逗生气了,萧亦寒一手将人拦住,道歉的话脱口而出:“我错了,不该逗你,也是我不守承诺,明明说得是几天,却让你等了半个多月。”
“谁等你了!”
萧亦寒:“好好好,你没等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本来就是。”
二人对话自然,仿佛本该如此,谁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对于云筝来说,小侯爷就是被人宠着长大的,周围不管是谁对小侯爷都是这般纵容,以至于她无意识忽略了,其实这位‘易公子’不知道小侯爷的真实身份。
而对于王成来说,眼前这副场景,只是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
他们家王爷,应该真的栽了。
这边,两位主子结束了争论。
小侯爷自觉胜过一筹,心情好的不行,他指了指软榻另一边放着的披风:“已经清洗过了,还给你。”
萧亦寒一眼看到了披风上的暗纹,是摄政王府的专属印记,他心中一凌,这么是这件?!
他小心看了眼少年的脸色,见没什么异常才给王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收下。
王成也才反应过来,他赶紧走过去将披风抱起,换了换位置把有暗纹的一面对着自己,才松了口气。
幸好小侯爷没看出来,不然他家王爷身份暴露了,他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对此毫无察觉的小侯爷又拿出一个锦袋,在萧亦寒眼前晃了晃。
萧亦寒:“这是什么?”
楚熙拉过他的手,将锦袋放到他的掌心:“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好几天前就弄好了,谁让你不来的,不然早给你了。”
萧亦寒将锦袋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玉坠子,半个掌心这么大,通体莹润里面的雪花棉也都化开了,造型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兔子。
见男人一言不发,楚熙等不及主动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萧亦寒:“喜欢,这只小兔子真可爱。”
楚熙:“……”
听到这句话,楚熙脸上的期待消失殆尽,闷闷不乐地坐回到软榻上。
萧亦寒一头雾水,以为是自己夸的太简洁,让小侯爷不满意了,便清清嗓子:“我真的很喜欢,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兔子手把件了,不仅用料好,造型也很独特。”
摄政王语气极度真诚:“安安眼光真好。”
他这一番夸奖下去,小侯爷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难看了。
萧亦寒:“……”
这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的摄政王,就和天底下众多丈夫一样,百思不得其解,自家夫人究竟是因为什么生气。
王管事已经放弃挣扎了,真是没想到自家王爷还有当妻管严的潜质。
云筝见状,小声提醒道:“易公子,这是我们家公子亲手雕刻的,是一只小麒麟。”
是一只小麒麟……
一只小麒麟……
小麒麟……
麒麟……
萧亦寒:“……”
他将手掌捧到眼前,试图瞧出这小东西是麒麟的凭证,眼睛都快看酸了,还是一无所获。
半晌,他语气僵硬道:“原来是一只麒麟啊,刚才我没看仔细,这小麒麟真是憨态可掬,别具一格。”
云筝再次提醒:“易公子,雕的是麒麟捕食。”
应该夸勇猛霸气,不是憨态可掬。
萧亦寒:“……”
王成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王爷接连吃瘪,他赶忙低下头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王管事不敢做的事,小侯爷无所畏惧,他看着男人这个样子,没忍住噗呲一笑:“我知道雕的不像。”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应该要谢谢你,但我看你也不像缺什么的样子,思来想去就决定亲手做一个。”
楚熙指指男人掌心中的玉麒麟:“这可是我第一次做东西送人,就算不好看,你也必须收着!”
萧亦寒合上手掌,将这只小把件收拢:“我很喜欢,谢谢。”
见他这般认真,楚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移开视线:“你、你喜欢就好。”
萧亦寒毫无征兆突然问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许多人在谈论摄政王,你也觉得他杀人如麻,冷血无情吗?”
摄政王这个名号,是先帝笃定他活不过来才封的,又为了稳定君心,彰显皇恩浩荡,许诺了诸多特权。
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他活着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当初先帝许诺的特权不好收回,为了让那时的太子现在的皇帝坐稳皇位,只能编些有的没得来减弱他在百姓心中的声望,对此萧亦寒一清二楚却从未在乎过。
但是现在,他很在乎小侯爷的看法。
“摄政王?”
楚熙歪着头认真思索道:“我觉得他很厉害啊,当初镇国侯一家先后战死,蛮夷部落兵强马壮势头正盛,朝廷为了求和先后割让南云十六城,最后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才决定反击。”
“满朝武将无一人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只有摄政王站了出来,整军纪除奸佞,带领将士四处征战收回旧城,将蛮夷一众部落打得溃不成军俯首称臣,主动与大雍签订了百年朝贺纳贡的条约。”
“最后战事平息,得胜还朝,摄政王也不过才十六岁。”
萧亦寒听着,深邃的眼眸闪了闪:“可是坊间传闻摄政王滥杀无辜,残暴不仁。”
楚熙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都说了,那是坊间传闻,捕风捉影的传言能有几分可信,说不准是那些人罪有应得。”
萧亦寒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样的答案,他一怔,倏的笑了:“这样吗?”
“我不知道摄政王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但是他一手缔造的太平盛世,却实实在在庇佑了大雍千千万万的臣民。”
楚熙:“包括我。”
“再说了,谁上战场不是奔着杀人去的?”楚熙双手向后撑着身子:“若身在战场却对敌人下不去手,还不如直接去佛寺念经!”
萧亦寒唇角勾起一抹笑。
王成抱着披风的手收紧,是啊,他们家王爷是大雍的战神,是挽江山倾颓的英雄。
楚熙说完这一段,突然想到什么,小声嘟囔道:“幸好摄政王不喜欢出门,不然知道自己护着的臣民这么想他,他该有多心寒。”
原本王成听得泪眼盈眶,热血沸腾,恨不得将那些肆意抹黑他们家王爷的人送去见阎王,却猝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冷静下来,撇撇嘴心想,他们家王爷才不在乎那些臣民怎么想他呢,他只在乎小侯爷怎么想。
王管事悄咪咪看了看自家王爷的表情,有些激动又早有预料,看来他们王府终于要迎来另一个主人了!
至于小侯爷和太子的婚约?
王成表示,皇子都杀了,抢太子一个婚约又怎么了?
云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小声道:“公子,天色不早了,您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楚熙才想起来这茬,赶忙同萧亦寒道别。
他离开片刻后又返回来,扒着门,露出一颗小脑袋:“对了,我叔叔让我去他家住几天,后面几日都来不了了,五日后你有时间吗?”
七皇子暴毙,建安帝气血攻心,搬去了行宫修养,点名让他去陪着。
萧亦寒:“有。”
楚熙笑着眯起眼:“那五天后见!”
“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小侯爷蹦蹦跳跳的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欢乐的气息。
坐上回侯府的马车,楚熙还是像一只快乐的小雀儿,眼睛都亮晶晶的。
云筝笑着道:“见到易公子就这么开心吗?”
楚熙上扬的唇角瞬间落下:“谁说我是见到他才开心的!”
云筝没理会自家小侯爷的口是心非,转而道:“三日后就是太子殿下的生辰,贺礼早就已经备下了,太子府的厨司也已经打点好了。”
话题转移的太快,楚熙不明所以道:“打点太子府的厨司做什么?”
云筝疑惑道:“三年前,太子殿下过生辰,您自己说的每年都要给太子殿下做长寿面的。”
楚熙:“……”
他还说过这样的话?
楚熙抓抓头发:“这两天课业有些多,忘记了。”
云筝点头表示理解:“侯爷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老侯爷和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楚熙没说话,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自他记事,他就知道自己同太子有婚约,一直以来他都将太子视为夫婿,敬重相待,不然小侯爷这般骄纵的性子,也不会每年都给太子洗手做羹汤。
但若说喜欢……
楚熙一只手悄悄按上自己的心口,出神地想,他好像根本就不喜欢太子,只是所有人都说他是未来的太子妃,所以他才学着那些夫人们对待自家夫君的样子,去对待太子。
而他喜欢的……
楚熙脑海中立刻出现了男人的模样,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和对方约好了五天后见。
马车离镇国侯府越来越近,楚熙脑中的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马车停下来时,他脸上满是坚定。
他想好了,等太子的生辰宴办完,他就进宫求皇伯伯取消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