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给你的。”
楚熙凑合过去:“这里面是什么?”
萧亦寒:“自己看看。”
小侯爷满怀激动地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拿出一本书:“这是什么?”
萧亦寒看了一眼,答道:“《礼记》。”
“我不是问你这本书叫什么,我是想问为什么要送我书!”
国子监发的已经看不完了,这又来了这么多本,小侯爷现在做梦都是被成精的书本追着跑。
楚熙脱力地躺在萧亦寒身边的软榻上,像是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眼神中透露着生无可恋:“我学堂发的就已经够多的了。”
“这些应该都是你要学的。”萧亦寒在他身边坐下,从盒子里拿出来一本:“我都做了注释,这样你在学的时候应该会简单多了。”
萧亦寒:“确定不看看?”
一听不是额外的,楚熙才来了些力气,他翻过身,随手捞过一只抱枕压在身下:“看!”
楚熙接过来,依言翻开,里面每一页都用笔墨细细做了批注。
小侯爷天生聪慧,经过半个多月的学习,从大字不识几个的纯文盲,变成了偶尔能蹦出几个成语的半文盲了,自然看得出写这些注释要费许多精力。
他合上书页,一双鹿眼亮晶晶地看着萧亦寒:“多谢你,只是你怎么知道我要学的是这些书的?”
萧亦寒顿了顿,语气如常道:“学堂要学的不都差不多吗?”
说得也是,楚熙点点头没有深究,转头继续研究那一盒子的书。
其实天差地别,国子监作为皇家书院,里面的学子大都是世家子弟,他们学的东西自然与民间课堂不同。
只是小侯爷不知道这些,轻而易举地就让摄政王蒙混过关了。
见少年没有起疑,萧亦寒松了口气,执起杯盏抿了口茶。
楚熙看着书里面的批注,他觉得有些甚至比国子监的先生讲的还好,便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你学识这般好,怎么不去参加科考呢?”
萧亦寒放下茶盏,轻笑着问他:“你觉得我的学识好?”
“当然!”楚熙信誓旦旦地道:“比教我的先生们还要好呢,你若是去科考,一定能拿状元!”
萧亦寒没忍住笑出来,刮了刮小侯爷的鼻尖。
他若是去科考,得把那些考官吓去半条命。
楚熙摸了摸鼻尖,耳根隐隐有些发热,他并不反感这样的触碰,前几日他字写不成个儿,都是男人揽着他的腰,手把手带着他写。
那时候两人几乎都贴在一起了,他都没反应,怎么现在只是碰碰鼻尖,就害羞了。
楚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就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楚熙:“……”
萧亦寒将他的手按下了:“做什么呢?”
看到脸红成猴屁股的小侯爷,萧亦寒难得怔了片刻,随即问道:“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事!”楚熙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脸红的都快要自燃了,萧亦寒贴心地没再继续问,而是将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我无意入仕。”
楚熙顺着他的话往下聊:“不入仕也挺好的,若是当了状元肯定得入朝为官,寅时就要去上朝,太早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自己身上,脸上的温度也降下去了,开始吐苦水:“我卯时起来读书都要了命了。”
“这般早吗?”萧亦寒说:“我记得,京都的学堂不是辰时才上课吗?”
其实摄政王也不知道京都的学堂几时上课,他这么说只是想逗逗小侯爷。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小侯爷顿时僵住,脸上的温度也有复苏的架势。
楚熙绞尽脑汁的找借口:“是……是我要早起,背、背书!”
萧亦寒掐了掐指尖,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若没有这半个多月的相处,知道每次小侯爷看书不超过一盏茶就犯困了,这幅说辞,萧亦寒还能信上一信。
其实这话说出来楚熙自己也不信,他心虚的厉害,眼神闪烁不敢看男人的脸。
再逗下去小侯爷就要熟了,萧亦寒善解人意道:“学业繁重,安安辛苦了。”
楚熙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这朋友真是没交错,不知道他的身份就敢帮他躲官府的守卫,还教他学习,给他写注释……
思及此处,楚熙在心中大声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温润如玉,矜贵俊逸,气质卓然……
楚熙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美好词汇都往萧亦寒身上贴,发现每个都无比合适。
他看着男人,不知怎得,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这样好的人,以后他的夫人该有多幸福?
见他在出神,萧亦寒抬起手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楚熙脱口而出:“在想你以后的夫人该有多幸福。”
萧亦寒一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很好啊!”
少年想也没想地回答,语气笃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萧亦寒转过头嗤笑一声,只怕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小侯爷一个人会觉得他很好了。
看着男人好像不信他的话,小侯爷有些急了,从软榻上站起来:“真的,我没骗你!”
萧亦寒伸手扶住他,生怕他一个站不稳摔下来:“我相信,你快坐下。”
“嗯……”
想起刚才自己说得话,小侯爷又有些害羞,为了不让自己的脸再红起来,他赶忙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四周就只有那个装着书的盒子,楚熙便将盒子抱到面前,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拿到最后一本时,一个做工简单的木盒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
萧亦寒:“也是送你的,刚才忘了说了。”
和书放在一起的,不外乎就是笔墨纸砚什么的。
楚熙盒子随意拿起来打开一看:“啊!!”
他惊喜地将盒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象牙雕刻的鬼工球,有成年人半个拳头这么大,十分精致,他定睛数了数,足足有十二层!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的?!”
萧亦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因此十分平静:“你之前不是提过一次,正好家里有,便拿来送你。”
“哇!”
楚熙拿着鬼工球,跳到萧亦寒身边,给他数着有多少层。
萧亦寒坐的椅子就这么大,怕少年滑下去,便顺手揽着少年的腰,让他再靠近些。
小侯爷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鬼工球上,全然不知道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所以王成和云筝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王成:“!!!”
不是吧,他们就出去了一个时辰而已,王爷进展这么快?!
云筝:“!!!”
她家小侯爷怎么和易公子抱在一起了?!可是小侯爷和太子殿下已经有婚约了,但她怎么感觉小侯爷好像和易公子更般配?!
楚熙还沉浸在亲眼看到鬼工球的震惊中,见云筝回来,便拉着她一起看。
萧亦寒顺势放开了揽在少年腰上的手。
主子没说什么,两个忠仆都默契地将刚才的画面遗忘。
云筝在小侯爷的指引下,发出一声声惊叹。
王成则是走到自家王爷身边,小声道:“爷,揪出来了。”
萧亦寒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成一颗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躬身退了几步,垂着头不敢开口。
萧亦寒指尖敲了敲桌面,随后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不好意思,府上临时有些急事,我得回去看看,这几日只怕没空过来了。”
楚熙放下鬼工球:“没关系,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说罢,他看出男人的脸色有些不好,便接着道:“我叔叔在朝中官做得挺大的,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也想有机会能帮你。”
萧亦寒勾起一抹笑:“放心吧,只是一些小事,不用麻烦你那位叔叔。”
楚熙:“那好吧,但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客气!”
“好。”
从春江楼出来,萧亦寒仿佛变了一个人,周身萦绕着凌冽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都是久居上位的矜贵。
摄政王府,刑堂——
黑色砖石垒起密不透风的高墙,没有窗户,只挂着几个灯笼,散发着昏暗的光,衬得整个刑房更加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墙上挂着各样的刑具,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刑房中间趴着一团黑影,勉强还能看出有几分人形,鲜红的血从他身子底下流出,一双腿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在王爷用的香料中下毒的?!”
侍卫抓住黑影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那人脸色惨白,疼得肌肉都在颤抖:“没、没人指使我——”
坐在上首的萧亦寒示意站在一旁的侍卫将手中的托盘放在那人面前:“自小弹琵琶的手,就这样被砍下来一只手,本王瞧着都有些可惜。”
看清托盘中放着的东西,几乎成一滩血肉的黑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几乎挣开钳着他的侍卫,喉咙里挤出呕哑嘲哳的低吼:“啊啊啊啊!!”
萧亦寒:“说出指使你的人,本王可以考虑,留那女子一命。”
嘶吼完,那黑影仿佛死了一般,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了,本王还听大夫说,那女子似乎已经怀孕三月了。”
说罢,萧亦寒起身往外走。
就在他快要走出刑堂时,那团黑影终于出声:“是、七皇子……”
萧亦寒脚步未停,仿佛对罪魁祸首毫不关心。
“明日,挑个人最多的时候,把尸体丢到乱葬岗。”
王成小心翼翼问道:“那……七皇子……”
“杀了。”
语气稀松平常,仿佛杀个皇子和切个西瓜没什么两样。
王成没有任何质疑,反倒是像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躬身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