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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一无所获的日子看起来持续了很久,叫人着急上火。

秋日桂花飘香,陆声把制作好的酒酿丸子从冰箱里拿了出来。他在网页上查找唐霁景说的那个蓝鲸湾产业园,很快沉浸在这些复杂的信息之中,一勺接着一勺地将冰凉清甜的丸子往嘴里送。

南河应该已经回去复命,苏瓒很快就会发现画是假的,他们被唐霁景耍了。因为走得匆忙,唐霁景根本来不及找人仔细临摹,那幅假画即便不是行家,也能看出端倪。只是,苏瓒为何迟迟没有现身,按理说,他该主动来找自己算账才对。

一到夜里,陆声的大脑就变得昏昏沉沉,也许是很久没有熬夜的缘故,眼皮很快开始打架。他抵挡不住困意关上了电脑,一头扎进平铺在床上的棉被中。

在家中放松了警惕,那阴森的体感又再次找上门来。他蜷缩在床上,后背被冷汗浸湿,心慌之际攥紧了棉被。

“陆声......陆声......”

那黑眼圈书生缓缓攀附上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却让他在梦魇中越陷越深。

“诶,醒醒了!”书生皱了皱眉,“苏瓒在找近期有活动迹象的罗森桥,但他没有专门的罗森桥成像设备,应该还没找到。但你猜猜,我在白马巷看到了谁?”

陆声心慌难受,压根没力气回应书生的呼唤。他挪到床边伸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瓷瓶滚进了抽屉里边的角落,眼前又是漆黑一片,短时间内还抓不到它。

书生摇了摇头道:“诶,可怜呐。这药只是让你暂时脱离幻觉,解药还在苏瓒手里。喂,你先听我说句话。”

陆声深吸了一口气,把手缩了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缩着。

“那你说,看见谁了?”

“我跟你回来,正好想去那桃树下吃点米......”

“吃什么米,那缸是空的!”陆声的头也开始痛起来,耐心快要见底。

书生无视了他突如其来的脾气,继续说:“我刚要掀开盖子,却被人抢先了一步。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把一个卷轴放进缸里,转身就进入一片虚空中不见了,比我跑得还快。”

“你到底是鬼魂,还是一种幻觉。”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怎么还能在街上瞎游荡呢?”

“如果是鬼的话,这么久不入轮回,会不会有事?还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陆声轻轻呢喃着,努力在头晕目眩和胃绞痛之间寻找喘息的机会,“如果是幻觉,我也没有像苏瓒说的那样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惶惶不可终日......我与你素不相识,我才不怕你。”

书生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继续在他耳边叨叨:“你管我有没有事?我自然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你不是也看见我的经历了么。还有,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和那个姓唐的小子越来越像了,态度一点都不好!”

四周越来越冷,如坠冰窖。陆声缓缓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结束自己眼前的痛苦。

这回他终于摸到了瓷瓶,倒出一粒药吞了下去。

书生的话语和气息一点点离他远去,夜晚重新恢复寂静,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只差点溺水的蝉,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静默。

既然每个人中毒后的幻觉都是不同的,为什么书生会出现在自己的幻觉当中?陆声始终想不明白,也许只有找到苏瓒,有些疑问才能解开。

带着心事,他后半夜没有熟睡,第二天天亮也就醒了。看着镜子里眼下乌青的脸,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和书生一样的鬼魂。

“阿棠,辛苦你再陪我跑一趟了。”

最晚一班抵达望今的列车,时间是晚上八点,只需要提前半小时到车站候车就行。今天他打算再出去碰碰运气,第一个目的地就是书生“托梦”给他的白马巷。

四下无人,陆声偷偷接近桃树,小心翼翼地挪开了盖在米缸上的盖子往里瞧了瞧。

空空如也,果然被骗了。

“我没骗你!”书生在他心中叫嚣,吓得陆声赶紧往口袋里找药瓶。

“你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

“别害怕,我有一种预感,你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

陆声懒得和他贫嘴,自顾自分析起来:“如果你没看错的话,那松鼠可能是又折回来把画拿走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被谁发现了......诶,你知道他消失之后去哪了吗?”

“他就是突然消失了,至于后来他去哪儿,是不是又回来拿走了画,我就不清楚了。没准是发现了我在观察他,所以才带着画跑走的。这种狡猾的聪明人,能看得见我也不奇怪。”书生振振有词。

“那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没有。”

陆声又来到中心城区的早市。临近中午,很多流动小摊位已经收摊,只剩下街上的面点铺和炒菜店还在忙活。兜兜转转,这回他终于找到了那家茶馆。

这茶馆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对其视而不见,仿佛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进门后,就见掌柜在台子后头坐着,撑着脑袋打瞌睡,自动收银机的灯忽明忽暗,显然是进入了待机状态,小票卷成一团耷拉在机器边上。

陆声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倒了杯水喝,动作虽然小心,却也惊动了掌柜。

“客人?”掌柜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一个人吗,来点什么?”

“一两柿饼,一壶碧螺春。”

“嘿呦,这是又想尝秋天又想尝春天,贪心呐。”

没等太久,掌柜从后厨亲自端出了一壶茶和两只柿饼,以及一封信。

“苏先生留给你的,他不在这儿了。临走前说,让我交给一个身上沾了兔毛,长相白净的年轻人,还说这个年轻人最近几天就会来找我。应该就是你了,小店已经很久没有客人光顾啦。”

“最近生意为何不好,上回店里还满满当当呢。”

“苏经理不来,我这楼下的生意自然就少了,之前商会的客人常来捧场,也会引些路人进来。不过小店还有别的行当,能勉强维持开支。你要是自己屋里住腻了想换换环境,楼上有包间,随时欢迎光临。”掌柜笑了笑,勤快地给他添了茶。

“苏瓒是去望今了?”

“不清楚,客人的私事我从不过问。而且他已结清住宿的费用,之后到哪落脚我哪管得着啊。”

闲着无趣,掌柜便回到摇椅上躺着,顺手打开了边几上的电视。

陆声咬了一口柿饼,总算明白了茶馆生意冷淡的原因,这糖跟不要钱似的,也太甜了。他打开了信件,想看看苏瓒在搞些什么鬼。

【陆声,我猜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我去哪了。想找南河报仇简单,等事情办妥,我亲自将他带来让你捅上一刀。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再不找到松鼠手上的那幅画,我可就没那么多耐心了。相信自己的幻觉,它也许会指引你,如果不照我说的做,它也很块会拉你一起入地狱。】

头疼。他恶狠狠地咬着柿饼,很快将两块全部吃完。喝了两杯茶之后,决定先回家收拾行李。还是得先解决苏瓒,搞清楚那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的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到哪去撞大运撞到松鼠。

顺利的话,还能借机进入蓝鲸湾产业园查探一番。那座矗立在望今的高塔中,掌握着所属城镇运行法则的智能机正在决策,它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一个区域的命运。陆声的生活距离权力非常遥远,他想象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老板,结账。”

“好嘞!”

“你这店最近是不是关门了一段时间?前几日我来集市,都没瞧见。”

掌柜愣了愣,支支吾吾道:“这......前不久有人闹事,砸坏了些东西。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找人修补了一下店面,顺便翻新了些装潢。这不是听苏经理说你要找来,这才......赶紧张罗,重新开张了。”

掌柜看着是个老实人,陆声不打算再为难他。

“是这样啊。那还是祝您生意兴隆了,告辞。”

列车上的温度很低,对海棠兔来说正好,而陆声需要把自己裹进从家中带出来的唯一一条羊绒毯。

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个人把手提包放在了他的对面,随后书生的声音逐渐在脑海中放大。

“好像是他!陆声别睡了,睁眼看看!”

“你不是不记得长什么样么,叉烧?”他咬紧后槽牙,在心中咒骂道。

“不是啦,衣服很像!他可能没换外套?”

他睁开眼刚想看清楚,这人恰好起身往后车厢走,似乎是要去上洗手间。陆声只好从座位里钻出来,跟了上去。

对面的过道里,一抹熟悉的身影引入眼帘,随后又被前面那穿着灰色风衣的人遮住。

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雨水落在上面,会停留一会儿再滑落到衣领里,还有那双被浓密睫毛盖住的眼睛,让人抓不住危机来临的时机。他不会认错,那是南河。

陆声来到洗手间附近背过身,和身边那个疑似“松鼠”的人同时开门,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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