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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墟村寻踪,旧屋闻声

翌日凌晨,明月犹在,天未破晓。

因千屹几人都居于金昭宫,森严宫规迫使几人每天未亮就要起身,半点懈怠不得,这好不容易出了宫,自然是要放肆一回,本想痛痛快快赖床偷个闲,可事实证明,这仅仅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先是千洛因为体虚,早早醒了,一醒就睡不着了,在房内来回踱步思考人生;再是千贤睡眠浅得很,一大早就被他长兄如幽魂般游荡的诡异脚步声和时不时传来的轻咳声吵醒了,而且这孩子向来最守规矩,时辰一到再困也不肯睡了,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本兵书盘腿坐在床上细细品味;接着又是文诗雅,呼噜打的震天响,文泠几人除了睡得比猪都熟的千屹都被吵醒了,文诗雅自己也在文泠睡觉被打扰后爆发的起床气推动的蓄力一击下滚下了床,哭爹喊娘地脱离美梦。

最终,在鸡都没醒的凌晨,几人围着“睡不醒的猪”千屹小朋友,脸色各自纷呈,十分精彩。经过几人一番商议,在“喊破喉咙吵聋千屹”和“让文泠也给他蓄力一击”中选择了一人抽他一下,抽到醒为止。

一旦作出了这个决定,事情立刻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比如年暮和孟琅一个心怀“竟敢强占我女儿,该死”,一个心怀“竟敢强占我前妻,该死”的滔天仇恨,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可惜刚轮到千贤抽第二下时,他就下不去手了,加上千屹早在文泠疑似公报私仇抽第一下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所以他俩只得作罢,当然还没忘记在暗中白了千屹一眼。

于是一行人一大早便出发了,在千贤报地名,江忆秋引路,剩下一堆路痴跟着瞎走了两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宁薇的故乡——日暮城,姜家村。

此时天光大亮,晴空明朗,流云轻浅,寥寥数缕浮于碧空之上。

“宁贵妃不是姓宁吗?这儿怎么叫‘姜家村’啊?”陆予君疑道。

不等千贤解释,江忆秋就直接答了:“宁贵妃家应当只是个小户人家,而这儿有个大户人家姓姜,除了宁家,其他人家大部分都是那大户人家的亲戚。小皇子,我说的可对啊?”

“不错,正是如此,”千贤谦逊道,“那大户人家曾是盐商,家财万贯,人丁兴旺,只是数年前这户人家被屠了满门,连奴仆也一个都没放过,大宅子也被一把火烧得差不多没了,至今没人知道究竟是谁干的。只是那件事一过,那大户人家的一众亲戚都跑去别的地方安家了,没一个人留在姜家村,除了我母亲一家还有几户穷人家,姜家村就没人家了。”

“嚯,那凶手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屠人满门还能转眼就消失,”千屹语气里尽是嘲讽,“贤儿,你可知道官府怎么说?”

“这臣弟的确不清楚,不过应当是没找出凶手。”千贤答道。

“好了,不要再说闲话了,”千洛道,“贤儿,你可知道哪一户人家是宁贵妃的母家?”

“臣弟不知,还需问问村里的人家。”千贤规规矩矩地答道。

“那走啊,”千屹扫视一圈村子,“这儿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

几人走了几里路,约莫到了村子的中央,才见到了一户人家,理应就是宁薇的母家了。但这一看便是穷得耗子来了都得含泪搬家的那种人家。立在门外抬眼望去,这屋舍低矮狭小,一派颓败之相。房檐残缺,瓦片七零八落,不少地方已经缺损塌陷,一眼便能预见雨天雨水倾泻而下的模样。夯土墙面坑洼剥落,布满纵横交错的裂口,墙皮一块块翘着,处处是岁月摧残过的痕迹,光是看着,便能料想到狂风来袭时,寒风会顺着这些裂隙肆意钻灌进来。

总之,是千屹几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破。

“宁贵妃是正一品贵妃,母家怎么如此破败,”千锦夏露出些许疑惑。

“害,”江忆秋丝毫不放过任何可以在千锦夏面前表现的机会,张口就来,“公主殿下恐怕不知,当年皇上连后宫都没有,独爱戚皇后一人。可他终究在某一年放肆了一回,纳宁贵妃入了宫。但他始终不喜欢宁贵妃,尤其在听说宁贵妃有孕后。后来他本想在宁贵妃顺利产子后直接送她出宫,却被太后拦住了。太后想着她一个女子既然已经入了宫,还为皇家延绵子嗣,怎么说也是有功的,再说她一出了宫,也没人敢娶一个已过婚配年龄、当过妃嫔还生过孩子的女人,就借着她生下小皇子一事直接给她抬成了贵妃。不过皇上还是不大喜欢宁贵妃,连她生的小皇子千贤都从不在意。所以说,皇上连她生的皇嗣都不在乎,就更不会在乎她的母家喽……”

江忆秋讲得忘乎所以,似乎早已忘了千贤就在自己身后,此时他正一边假装没听到,一边强颜欢笑。

江忆秋这人属于脑子跑的永远比嘴慢,一遇到千锦夏那更是跑都懒得跑。直到千锦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轻推了一下江忆秋的右肩,江忆秋才反应过来,话音戛然而止,抿着唇,眼睛瞪得溜圆,眨巴着眼睛直直盯着千锦夏。

千锦夏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在僵持了几秒后,她才又轻轻推了江忆秋一把,语气不凌厉但不容置噱:“道歉!”

“好吧……”江忆秋装作委屈,向千贤作了一揖,“抱歉。”

千贤连忙恭谨地回了一礼:“无妨,江将军多礼了。”

“好啦好啦,别浪费时间啦!”千屹斜眼看了一眼早已等的不耐烦的文泠,催促间下巴冲陆予君抬了抬,“这位小友,去敲敲门。”

“帮主,你好歹也讲一讲礼法,毕竟你也是尊贵的皇子呢,怎么天天跟山野老婆子一样爱阴阳人!”陆予君怒道。

千屹装作不明白:“我只不过说了简洁易懂、清晰明了的再正常不过的八个字,似乎并未阴阳你呢,这位小友。”

“……想骂我你直说,没必要那身高来攻击我,”陆予君一字一顿道,“这非常的——不——礼——貌!!!”

但陆予君最终还是勉强忘记了“小友事件”,老老实实去敲门了。

只轻轻叩了两下,那扇破败的木门便被人吱呀推开。门外立着个拄拐的中年男子,一条腿拖拽在地,行动十分滞涩。

文泠先前也预想过宁薇家中境况窘迫,可亲眼目睹此景,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惨。

屋内家徒四壁,陈设简陋得近乎空荡。破床之上坐着一位老婆婆,双眼已然失明。这一户人家,只有她与方才开门的残疾男子相依度日。文泠起初只当男子不过腿脚受了伤,步履艰难,待目光仔细落过去,才骇然发觉,他的右腿竟是已然尽数缺失。

陆予君和那中年男人都还未发话,那坐在破床上的老婆婆似乎是意识到有人来家里了,声音柔和但响亮,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月月啊!是月月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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