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啊,宁贵妃的老家竟然在这种半根野草都懒得长,穷的叮当都不响的地方!”千屹装作夸张道。
“闭嘴,”千锦夏斥道,“既然千贤说是宁贵妃的故乡,那抛尸之地十有八九就是日暮城了。现在即刻出发,若是不对,我们也好及时前去其他几城调查。”
文泠早就听闻永乐公主千锦夏雷厉风行,处事果断,丝毫不输王侯将相,眼下看来,真是所言非虚。
“那走啊!”文诗雅神采飞扬的挥了挥手,“再不走明儿晌午都到不了了!”
文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此行是为查案,又不是出游,你怎么也如此高兴。”
“唉,哥,此言差矣!”文诗雅故作高深道,“有言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咱们虽不是出游,但好歹是去了个异地,便也能寻得几分乐趣。”
不得不说,文诗雅当真是个奇人。都说“久随其人,习性自肖”,但文泠和年暮两座冰山养了她那么久,也没给她养成个文静姑娘。
“上马车吧。”千洛道。
马蹄翻飞,扬起漫天浮尘,似一张浅淡尘网,缓缓笼罩桂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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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马刹住蹄子,尘网散开,急停于清庙宫前。
“陛下,近几日大煦边境黍离郡一带的起义声势浩大,不知半分收敛,依微臣看,哪位大人在黍离郡恐怕已经失势了。”
一个着华贵官服的女子面容肃穆,恭恭敬敬地向远行归来刚下马车的孟殊作了揖。宫内走出一个小太监,向二人行了礼,又识趣地站到了一边。
“是啊,若是那位大人还管着那儿,千华连个鬼影都查不着,更别说我们了,这恐怕是哪个边境的起义军头子看那位大人常年居于大煦京城,无暇顾及黍离郡,便也想着篡权了,”孟殊轻轻扫了扫长袖,对那女子道,“但既然你柳玄师都知晓这一事,那定是那位大人藏都懒得藏,想让那人自投罗网了。”
“可千华若是在平叛后顺藤摸瓜,那位大人的势力岂不是要被连根拔起,荡然无存了?”大晏玄师柳芜道。
“那你可真是小看了那位大人,”孟殊戏谑一笑,“他既然对那个不怕死的头子浩浩荡荡讨伐千华不管不顾,那便定是做足了准备,任千华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但这可不利于我们,”柳芜神色忧虑,“那位大人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理由,但无论如何,他都放弃了黍离郡的兵力。那么起义军的队伍就要扩大。而这又需要不少时间。那位大人的主力队伍藏得极深,所以他们等得起。可我们不行。
“陛下,我们原先的计划就是先攻一阵大煦,削其兵力和士气,待到那位大人带兵攻破皇城,两败俱伤,在篡得皇权之际横叉一脚,攻下大煦,一统天下。依如今的情况来看,那位大人攻破皇城之事必要推迟,若是我们还按原计划攻煦,待到起义军进攻时,千华那儿的兵力恐怕早已恢复,那位大人的胜算就大大减小。
“虽说我们也可以待到时机成熟再攻大煦,但陛下,您可不得不考虑考虑……您身边的人。”
孟殊本是频频点头,闻言,微微转头,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芜面上毫无畏惧,直视着孟殊道:“陛下,您知道的,如今带兵的主要还是江吟墨。可近几年,他与您越发疏远,再过几年都不知与您是否一条心了。”
“这我自然知道,因为孟婧嘛,”孟殊道,“那你可有妙计?”
柳芜听出孟殊不想继续聊那个“孟婧”,也就没再多问,而是回答了孟殊后一个问题:“攻煦要趁早,可那位大人又因损失兵力而无法依计划攻破皇城。那我们只需让那位大人不损失兵力即可。”
“很好,”孟殊赞许地一点头,“你的消息向来快捷,千华如今就算是知道有人起义,也不会知道是谁。那不如,我们寻个合适的人,为那个黍离郡不怕死的头子顶罪。”
“陛下英明。微臣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柳芜道。
“哦,”孟殊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赵益成。”柳芜一字一顿道。
“他?大煦戍守东南边境的副将?”孟殊原先还有些迷惑,思索几秒后豁然开朗,边走边道,“黍离郡恰好在东南边境,赵益成又是大煦除被受千华怀疑的江忆秋外唯一一个还算能打的大将林将军林晋轩手下的副将。千华多疑,一旦认定赵益成造反,定会杀了他和他手下的心腹等人,并让林晋轩也回京述职。这不仅保全了那位大人手下的兵力,还大大削弱了林将军的军势。林将军在大煦皇城呆不长,毕竟边境不可能长时间空缺。只要他一走,兵权就会重新转回东南边境,那洛云就又只剩秦俊那个废物,我们就能立刻进攻大煦,不必耗费时间。这般筹策,当真是一石三鸟,算计周全。”
“陛下过誉了。”柳芜肃然一礼,道。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孟殊抬手扶起柳芜,“那我便派你略施小计,只要让藏好那个头子,让千华误以为赵益成是起义军首领就好,不必弄出太大动静。这些事情我也不好在早朝上说,你也不要伸张,尤其不要让江吟墨知道。毕竟我今日敢动林将军,明日就敢动他妹妹江忆秋。”
“臣遵旨。”
一语完毕,孟殊便从从容容地入了宫,柳芜也退下了。
边上的小太监跟在孟殊身后,酝酿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圣上,奴才多嘴问您一句,您平日里不是谁都不相信的吗,怎么这柳玄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来,您就贬了您的舅父,给了她玄师之职……”
孟殊直接打断了他:“闭嘴。”
“您还什么都与她说,想当年您不是连手足和母后都杀的人吗……”
孟殊的脸越来越黑:“住口!”
“您怎么还与她密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您可知道江将军……”
孟殊抬手仿佛随意一指般指了指小太监:“回来得太急,忘了处理你了。来人,乱棍打死!”
宫中即刻便来了几名侍卫,押走了小太监。其中一个侍卫于心不忍,也显然是没怎么见过孟殊平日里惩戒下人的手段,道:“圣上,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您不爱听的话,罪不至死啊……”
“那你替这个奸细死去吧。”孟殊面色无波,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这个小侍卫。
但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经过了小太监旁时,道:“我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但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也就不留你在刑房里生不如死喽!”
良久无声。不知何时落起了绵绵秋雨,渐渐冲淡了刑房外青石板路上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