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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apter64

与林奇相反。

昏暗中,希斯尔能清晰地看见她。

她的表情、神态,甚至眨眼的频率。或许是在黑暗中,林奇格外放松,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毫不在意微微翻卷的裙摆。

现在她身上穿的是他送的睡裙。

希斯尔盯着她锁骨处薄薄的布料褶皱,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嫉妒。制作这件睡裙的裁缝,曾抚摸、丈量过这布料的每一寸——这些正和林奇肌肤相触,随着她呼吸起伏,和她整夜相伴的柔软布料。

他冷静地想,他该学习如何做一名裁缝。

林奇:“现在还害怕吗?”

希斯尔没有解释自己并不是在害怕。转念一想,他也确实在害怕。

害怕真相到来之日。

悬顶利剑的落下,来自林奇的判决。

希斯尔重新搂住她,面对面,以自己能想到的最亲密的姿势。鼻梁紧贴林奇侧颈,贪婪呼吸着:“看见你就不怕了。”

“那就好。”

他靠得这样近。

嗓音紧贴耳膜,掀起一阵奇异的震动。

“我小时候很怕黑,怕黑,还怕冷。”林奇伏在他身前,平静地回想,“我总能想象出许多怪物。只要夜幕降临,它们便会出现在我的床底、窗外,把我从床上带走。”

关于恐惧的感受太过深刻。

她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幻想,还是真实存在的。

好在,那种因恐惧而难以入眠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林奇不是一个爱回忆的人。过去的事便是永远过去了。但她却很愿意将这些感受告诉希斯尔。

希斯尔:“是什么样的怪物?”

林奇认真回想片刻:“它们体型庞大,没有脚,通体冰冷。所到之处会留下一大片水渍。”

希斯尔也很认真:“它们来自水里?”

林奇嗯了一声。她用指尖抚摸着希斯尔的发尾,不动声色地轻嗅着。他的银发触感顺滑,气味洁净,发质好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的人们,会用植物制作的油和香膏护发,但希斯尔没有用这些的习惯,那就只能归结于种族天赋了。

林奇想,佐琳的头发也很漂亮。

察觉到她在走神,希斯尔用脸颊轻轻贴了她一下。

林奇心脏一软,也贴了贴他:“怎么样,在被子里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希斯尔:“嗯。”

“每次因为害怕睡不着时,我就躲进被子里,从头盖到脚,只留小半张脸呼吸。等醒来,掀开被子时,外面就天亮了,怪物也消失了。”

希斯尔轻声问:“第一次见到怪物是什么时候?”

林奇将他搂紧,口吻平静。

“搬到父亲家的第一年。”

搬到父亲家的第一个夏季假期,父亲带全家人前往乡下农场。林奇被安排在一个能看见湖泊的卧室。她并不害怕湖泊。但在黑暗中,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想象出无数破水而出的怪物。它们带走了她的母亲,也想带走她。

从此以后,林奇便开始害怕夜晚。

希斯尔拍了拍她后背。

林奇知道,这是孩童的泛灵思维,是常见的恐惧联想。她早就不怕了。但希斯尔声音低低地向她保证:“林奇,没有任何怪物能靠近你。我们让这里一直亮着。”

林奇笑了笑:“好。”

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深深呼吸。

卧室渐渐亮了起来,灯烛毫无征兆地尽数燃起,将昏暗撕得粉碎。这光迸发得突然,却并不刺眼,如同流淌的暖金色薄纱,温柔均匀地覆至每个角落。

林奇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地牢中是不是也很黑?”

“很黑,但是烛火总是亮着。”希斯尔亲了亲林奇的脸颊,“睡着的时候亮着,醒来的时候也亮着,我总是分不清昼夜。”

林奇的心脏涨痛起来:“你会害怕吗?”

希斯尔:“不怕。”

他从未因这些感到过恐惧。

林奇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极昼吗?”

希斯尔摇摇头。

林奇解释:“就是一整天都是白天。”

希斯尔专注地看着她。

“看来你们这里没有。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我家乡的自然现象。哪怕夜半时分,天色也很明亮。”林奇仰脸,吻了吻他的唇角,“还有极夜,一整天都是夜晚。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地牢中的白日残酷又黑暗,她想,他应该看看更美好的白日。

希斯尔:“好。”

汹涌的爱欲间,他感到难言的惶恐。对林奇的渴望如同一场永恒的饥荒。越满足,越饥渴。拥有她的现在或将来,对他来说远远不够,他渴求她的过去。他无法抵达,也难以想象的过去。

“你之前说你的家很远,远到再也回不去。”希斯尔问,“为什么这样说?”

林奇呼吸一滞。

“因为真的很远,”她艰难地扯谎,“在海的另一端,得坐好几个月的船。”

林奇第一次庆幸传送魔法拥有限制。没有去过的地方无法被标记、传送,距离过远之处魔力不稳定,也同样无法使用。否则,希斯尔肯定要回她口中的“家乡”看看。

她不打算坦白自己的来历。

希斯尔极敏感,严重缺乏安全感。她想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向他坦白一切。

回家曾是接近希斯尔的唯一目的。

但现在……

林奇心乱如麻。

两个世界都有她无法割舍的东西。她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身处何处,她都想和希斯尔在一起。

希斯尔:“你想回去吗?”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林奇含糊道,她推了推他,“你快把我压扁啦。”

希斯尔嗓音喑哑:“不够。”

他总觉得不够。对她的了解不够,在一起的时间不够。拥抱不够紧,亲吻也不够深。焦灼、饥渴密密啃噬着他的心脏,和她的每次肌肤相触都如抱薪救火。

他希望侵吞她的呼吸,思绪。

他希望两颗心脏死死纠缠,血和肉生长在一起。

……他欲壑难填。

林奇终于注意到自己凌乱的裙摆,她顺手理了理:“什么不够?”

“什么都不够。”希斯尔微微眯眼。

或许他的神色太具张力,林奇的呼吸骤然困难起来。很快,她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口鼻、肺腑溢满希斯尔的气息,大脑也陷入一阵奇妙的晕眩。

他是否在暗示她?

林奇自然渴望和他更近一步,但不确定希斯尔的想法。何况,他连接吻都不会,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一吻结束,林奇慢吞吞伸手。

希斯尔的耳朵、侧颈已经红透。他克制地呼吸着,握住林奇手腕,声音沙哑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天旋地转。

一缕银发垂下,蹭过林奇手臂。

他的掌心顺势向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希斯尔指骨修长,几根青筋微微凸起,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此刻,掌心的热度顺着紧贴的手背、指缝下渗,林奇的指尖像着了一团火。

裙摆落到了希斯尔手上。

希斯尔指间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那薄薄布料揉碎,却仍一动不动。像被驯化的野兽。饥饿和焦渴已将它逼到极限。但它却执着地等待着一个允许进食的信号。

林奇仰脸,主动亲上他唇角。

希斯尔一手捏着她后颈,再次吻了下来。顺着唇瓣、脖颈,一路往下。他的吻很轻,林奇的心跳却很重。

察觉到他的意图,林奇呼吸一滞:“等、等一会儿。”

希斯尔额角渗着细汗,银发微微有些凌乱。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林奇一会儿,遗憾道:“好吧。”

没等松口气,她的双腕被人禁锢在头顶。

林奇微微睁大双眼,耳根传来炙热的灼烧感。这种被全然支配的未知感,令她感到无措和一阵微妙的刺激。希斯尔平日淡漠如水,以至于,此刻爬满浓重欲-色的双眸,显得如此反差。

林奇下意识闭上了眼。

罪魁祸首吻了吻她,低声命令:“别咬嘴唇。”

希斯尔聪明至极。他能仅靠自学,精通晦涩繁复的古代魔法。此刻,也能依靠林奇的神色和呼吸频率,来判断指间节奏、力道。

结束后,希斯尔将她抱进盥洗室。水雾弥漫间,林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你呢?”

希斯尔眼底闪过一丝狼狈:“别管它。”

林奇忍不住笑:“真的吗?”

希斯尔喉咙滚动了一下,仍是拒绝。他真的很能忍,林奇不禁担心他会不会坏掉。看着希斯尔红透的耳根,她没再坚持。

或许他还没做好准备。

从开始到结束,再到将她抱入浴池,希斯尔都没有移开过自己的视线。他的目光始终黏附在她的身上,冷静,却快将她烫伤。

这晚过后,两人自然而然地一起睡觉。

有时睡在林奇的卧室,有时睡在希斯尔的卧室。只是这样一来,翼狮就倒大霉了。偶尔,它会可怜巴巴趴在门口,林奇总是招手,让它进来。在得意之余,翼狮也只敢睡在林奇那一侧。

林奇的睡眠质量原本就好,现在更是好得出奇。

研究报告说得没错。

和喜欢的人一起睡觉,会使人精神愉悦。

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经历过这样快乐又充满安全感的时光,像是回到了记忆最初的时候。无忧无虑,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时候。

希斯尔则是变本加厉。

几乎全天都守在林奇身侧,寸步不离,连日常的迷宫维护都不愿去。就像她已成为他生活的唯一重心,甚至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天睡前,林奇委婉提出,他可以做自己的事。

“你觉得我烦人。”希斯尔神色冰冷地揣测着她的想法,迅速解释,提出解决方案,“我只是想看着你。只要不让你发现我在看你就行,对吗?”

林奇神色复杂:“我不是这个意思。”

哄了希斯尔大半个晚上,再三保证,自己绝没有厌烦的意思后,他的脸色才算缓过来一些。希斯尔淡淡瞥她一眼,终于肯起身去沐浴。

林奇疲惫地瘫在床上。

……太难哄了。

她虚虚阖上眼,卧室中的床幔被换成了轻薄明亮的面料,烛火朦胧,令人想起冬日街头的面包店,想起暖融融的蜂蜜、琥珀和香甜的黄油。

书架上的花瓶里,插着她放的花。

这个属于希斯尔的私密空间,到处都是属于她的痕迹。

回想起刚认识时,希斯尔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再想到现在,他看向她时藏不住的喜欢和在意,林奇心脏又一次开始发热。

算了。

难哄就难哄点吧。

她翻了个身,将一只软枕捞进怀中。

下一秒,林奇看见枕头下躺着的一本书。书页崭新,封面是淡雅的桃粉色,材质似绒非绒,四角镶嵌着纤巧的镀金藤蔓。

扉页的右下角,是一行优雅的花体字。

——致愉悦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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