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两个人在家看了一整天的日剧。
顾丹若推荐了一部她最近在追的剧，说剧情很好，就是节奏有点慢。姜舜华看了几集，确实不错，就是结局让她有点纠结。
“又是开放式结局？”她问。
“不是，这个有结局。”
“HE还是BE？”
“你自己看。”
姜舜华看到最后，结局是HE——两个主角最后在一起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人真的很执着于HE。”顾丹若说。
“我就是喜欢确定的。”姜舜华说，“喜欢就是喜欢，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搞那些暧昧不清的有什么意思。”
“有些人觉得暧昧期最有意思。”
“那是他们没真的喜欢过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顾丹若看着她，“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
“没有。”姜舜华说，“我就是……看小说看多了。”
顾丹若笑了一下。
“舜华，你看百合同人文吗？”
姜舜华愣住了。
“什么？”
“百合同人文，我有个追了三年的小说作者，写得很好，文笔很细腻。你要不要看看？”
“是吗……”姜舜华的声音有点虚，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嗯。她最近状态特别好，每天都在更新。故事也写得越来越有生活气息了，以前她主要写校园里的故事，现在会写一些日常，逛超市啊、做饭啊、一起看电影什么的，写得特别真实。”
姜舜华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这个作者……”她艰难地开口，“叫什么？”
“晚灯。”顾丹若说，“你听说过吗？”
姜舜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何止听说过。
晚灯就是她，她就是晚灯。她写了三年的小说，每天更新，雷打不动。而这个坐在她旁边、穿着T恤、头发乱糟糟的人，就是那个追了她三年、每一章都来留言、在她卡文的时候说“不着急等你回来”的读者。
那个晓美焰头像的ID，那个她每次看到都会嘴角翘起来的留言，那个她三年来最忠实的读者，就是顾丹若。
“舜华？”顾丹若看她不说话，“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姜舜华回过神来，“我不太看网文……没听说过。”
“哦。”顾丹若有点遗憾，“你要是喜欢百合向的话可以看看，真的写得很好。我追了她三年了。”
三年。
姜舜华的心脏狂跳。
“你……会评论吗？”她问，声音有点发抖。
“会啊。”顾丹若说，“每章都评论，不过懒得改昵称，昵称还是注册的时候系统随机生成的那一串乱码。”
一串乱码，晓美焰的头像。
“那……”姜舜华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都评论什么？”
“就随便写写。”顾丹若说，“有时候夸她写得好，有时候写写读后感。最近她写了很多日常，我特别喜欢。感觉她最近心情应该不错，故事里都是甜甜的。”
姜舜华想起自己最近写的那些章节。逛超市的、做饭的、一起看电影的。那些都是她和顾丹若一起做过的事情。她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顾丹若，而顾丹若在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那是写给她看的。
“你觉得……”姜舜华犹豫了一下，“这个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丹若想了想：“应该是个很细腻的人吧。观察力很强，能把很小的事情写得很有画面感。以前觉得她可能是个大学生，因为写的都是校园里的故事。现在看她又写了很多日常，又觉得可能已经工作了。不太确定。”
“你觉得她……多大？”
“不知道。可能二十出头？”顾丹若说，“怎么了？你对这个作者感兴趣？”
“没有！”姜舜华赶紧说，“就是随便问问。”
“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
“不用了！”姜舜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不太看网文。”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奇怪，但没有追问。
“好吧。”她说，“你要是想看随时跟我说。”
“嗯……好。”
姜舜华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浆糊。
顾丹若就是晓美焰。
晓美焰就是顾丹若。
那个追了她三年的人，那个她每次看到留言都会嘴角翘起来的人，那个她三年来最忠实的读者，就坐在她旁边。
姜舜华整个人都麻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宁璐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姜舜华：完了。】
【宁璐：怎么了？你不是在看剧吗？】
【姜舜华：我姐跟我说她追了一本小说。】
【宁璐：然后呢？】
【姜舜华：那本小说是我写的。】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宁璐：？？？？？？？？？？】
【宁璐：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你姐看你的小说？】
【姜舜华：她追了三年了。她就是我说的那个晓美焰头像的读者。】
【宁璐：……】
【宁璐：卧槽。】
【宁璐：姜舜华你在逗我吧？】
【姜舜华：我逗你干嘛！她刚才亲口说的！她说她追了一个叫“晚灯”的作者，追了三年！每章都评论！她还说最近写了很多日常她特别喜欢！】
【宁璐：然后呢？你告诉她你就是晚灯了吗？】
【姜舜华：没有！我哪敢啊！】
【宁璐：那你说了什么？】
【姜舜华：我说我不太看网文，没听说过。】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舜华：你笑什么！我现在人都是麻的！】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舜华：你别笑了！！！】
【宁璐：我没笑！我真的没笑！哈哈哈哈哈哈！！！】
【宁璐：所以你们俩，一个写百合文写了三年，一个看百合文看了三年。你们住在一起一个月，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番一起打游戏，你给她做早饭她给你做早饭，你帮她擦头发她帮你洗衣服，你们俩都不知道对方就是那个人？？？】
【姜舜华：你能不能别总结了！我现在很乱！】
【宁璐：那你打算怎么办？告诉她吗？】
【姜舜华：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跟我说“晚灯”的时候，我差点没拿住手机。】
【宁璐：那你先冷静一下。别急着说，也别急着做什么。你先想想。】
【姜舜华：嗯。】
【宁璐：不过说真的，这也太巧了吧。你妈嫁给她爸，你住到她家，你写的文她刚好在追。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姜舜华：你能不能别说了。】
【宁璐：你能瞒多久？她不是每章都评论吗？万一哪天她拿着手机跟你说“太太今天更新了什么什么”，你怎么回？你会不会尴尬？】
【姜舜华：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宁璐：行吧。你加油。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
【宁璐：对了，你姐知道你就是晚灯的时候，那个场面一定很好笑。记得录下来给我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舜华：拉黑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起头，顾丹若正在看电视，屏幕上是一部新番的片头曲。
“丹若姐。”
“嗯？”
“那个作者……晚灯。她最近更新的那些日常，你喜欢吗？”
“喜欢啊。”顾丹若说，“特别真实。感觉她写的那些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我身边一样。”
姜舜华的呼吸停了一秒。
就发生在你身边，因为你就在那些事情里面。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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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日上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姜舜华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但她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顾丹若。
吃完午饭，顾丹若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了某个APP。
“你看什么呢？”姜舜华问。
“晚灯更新了。”顾丹若说，“今天这章还没看。”
姜舜华的心跳又加速了。
“你要不要一起看？她写得特别好。”顾丹若把手机递过来一点。
“不、不用了。你自己看吧。”
“行。”顾丹若低头继续看。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丹若把手机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样？”姜舜华忍不住问。
“很好看。”顾丹若说，“今天这章写的是两个人一起做饭，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得不太好，但是很开心。”
“听起来挺日常的。”
“嗯，她最近写的都是日常。”顾丹若顿了顿，“我特别喜欢她现在的风格，以前写校园故事，虽然也好看，但总觉得有点远，现在写的这些日常，逛超市、做饭、看电影，特别真实，好像就发生在身边一样。”
“可能是……她最近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吧。”姜舜华说。
“我也这么觉得。”顾丹若转过头看她，“你不是说你不太看网文吗？你要是想试试的话，可以从她开始看。”
“好。我回去看看。”
“嗯。”顾丹若点了点头，“你肯定会喜欢的。”
姜舜华移开了目光。
会的，她当然会喜欢，因为那本来就是她写的！
但她说不出口，至少现在说不出口。
“丹若姐。”
“嗯？”
“你为什么喜欢她的文？”
顾丹若想了想。
“因为真实。”她说，“她写的东西不狗血，不煽情，就是两个人在慢慢靠近，一起吃饭，一起走路回家，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看起来很平淡，但看完了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顿了顿。
“而且她写的心动，不是那种‘心跳加速、脸红了、脑子一片空白’的套路，她写的是细节，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做早饭的时候，会记得前一天说过的口味，逛超市的时候，会注意到对方多看了什么，看电影的时候，会偷偷看对方的侧脸。”
姜舜华的呼吸停了一下。
“上次写的逛超市那段，”顾丹若继续说，“一个在挑菜，另一个在旁边推购物车，挑菜的那个把东西换来换去，推车的那个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催，写得特别真实。”
她看着姜舜华，眼睛亮亮的。
“我特别想知道她是怎么写出这些东西的，是不是身边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是遇到了什么人。”
姜舜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能都有吧。”她最后说。
“嗯。”顾丹若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她最近状态好，我就放心了。”
她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以前她请假的时候，我还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在每天都更新，而且写得越来越好。挺好的。”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追了她的文三年，三年里，她从来没有跟她私下交流过，她甚至不知道这个读者叫什么、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
但这个人一直在，每一章都来，从不缺席。
在她卡文的时候说“不着急”，在她请假的时候说“等你回来”，在她写出满意的段落的时候认真写下读后感。
三年来，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读者，一个喜欢她故事的陌生人。
但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她旁边，穿着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正在跟她讨论她写的某个段落有多真实。
姜舜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丹若姐。”
“嗯？”
“你以后……会一直看她的文吗？”
“当然。”顾丹若说，“只要她写，我就看。”
“那如果她哪天不写了呢？”
顾丹若想了想：“不会的，她写了三年了，每天都更新。她应该很喜欢写故事吧。”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
“不喜欢的话，坚持不了三年。”顾丹若说，“每天四千字，雷打不动，这不是靠毅力能做到的，是真的喜欢。”
姜舜华没有说话。
“而且，”顾丹若继续说，“她最近写的东西越来越好了。你不觉得吗？一个作者能写出这样的故事，说明她自己也过得很开心吧。”
姜舜华抬起头，看着顾丹若。
“你从文里就能看出来？”
“能啊。”顾丹若说，“她以前写校园故事，虽然也甜，但总觉得有点距离感，现在写的这些日常，特别真实，特别细腻，一看就是身边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我猜她最近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人。”
姜舜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那些细节太真实了。”顾丹若说，“给一个人做早饭的时候，会记得前一天说过的口味，逛超市的时候，会注意到对方多看了什么，这些事，不是靠想象能写出来的。”
她看着姜舜华，眼睛亮亮的。
“她一定是很在意那个人，才能写出这些东西。”
姜舜华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