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姜舜华收了袋子去扔，回来的时候顾丹若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电视上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游戏界面。
“这是什么？”她在顾丹若旁边坐下来。
“《星露谷物语》，”顾丹若说，“种地的。你要不要玩？可以联机。”
“好。”
顾丹若教她怎么操作——种地、浇水、挖矿、钓鱼。姜舜华操作了半天，钓上来一条鲤鱼，顾丹若说“不错”，她问“这个鱼能卖多少钱”，顾丹若说“一百多”，她说“那也不是很值钱”，顾丹若说“你才刚开始，后面能钓到更贵的”。
两个人玩了两个小时，姜舜华的农场里种上了防风草，养了两只鸡，还跟镇上的一个NPC说了几句话。顾丹若的农场已经很大了，种满了各种作物，还有一个很大的酿酒区。
“你这个玩了多久？”姜舜华问。
“这个档……大概六十多个小时吧。”
“六十多个小时？”
“嗯。断断续续玩的。有时候加班累了不想动脑子，就打开这个种一会儿地。不用想太多，很放松。”
姜舜华点了点头。她发现顾丹若玩的游戏好像都是这种——城市建设、种地、模拟经营。没有竞技，没有对抗，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建东西、种东西、养东西。
“你不觉得无聊吗？”她问。
“不会。”顾丹若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看着自己的农场一点点变大，从一块荒地变成一个有很多东西的地方，很有成就感。”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个游戏里有很多细节。你跟镇上的居民聊天，他们会说不同的话。有的人性格好，有的人性格差。你可以跟他们交朋友，送他们喜欢的东西。关系好了之后，他们会给你寄礼物，会来参加你的婚礼。”
“还能结婚？”
“能。有好几个可以结婚的对象。男的、女的都有。”
“那你跟谁结了？”
顾丹若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了一下。
“……没结。一个人也挺好的。”
下午的时候，顾丹若打开电视，翻出一个日剧。姜舜华看了一眼简介，是个恋爱剧，讲两个人从高中到成年，分分合合好多年，最后也没说在一起没在一起。
“你平时看这种？”她问。
“偶尔看看。”顾丹若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怎么了？不喜欢？”
“就是……不太喜欢开放式的结局。”
“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姜舜华说，“磨磨唧唧的，看着着急。”
顾丹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倒是干脆。”
“本来就是啊。”姜舜华说，“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就好好在一起。非要搞什么‘也许有一天’‘如果当时’，有什么意思。”
“那要是不能在一起呢？”顾丹若问。
“为什么不能？”
顾丹若没有回答，目光转回屏幕上。
姜舜华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题，赶紧闭嘴。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两集，日剧拍得很细腻，画面干净，台词也写得好，但姜舜华看得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顾丹若刚才那个问题，“那要是不能在一起呢？”
她没有问顾丹若为什么这么问，她已经学会不问这些问题了。
=====
十月三日，两个人睡到了十一点。
姜舜华是被饿醒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微信。
宁璐刷了一屏消息，全是西安的美食照片。肉夹馍、凉皮、羊肉泡馍、柿子饼，一张比一张诱人。
【姜舜华：你是去旅游还是去吃饭的？】
【宁璐：都是！边玩边吃！你看这个肉夹馍，酥得掉渣！】
她把照片发过来，姜舜华看了一眼，肚子叫了一声。
【姜舜华：别发了。我还没吃饭。】
【宁璐：你姐呢？没给你做饭？】
【姜舜华：还没起。】
【宁璐：哈哈哈哈她不装了？】
【姜舜华：她变懒了。】
【宁璐：那不是懒，是把你当自己人了。一开始肯定要装一下的，熟了就不装了。】
姜舜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坐起来，推开门走出去。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主卧的门还关着。
她去卫生间洗漱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十一点半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顾丹若走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早。”姜舜华说。
“早。”顾丹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快十二点了。”
“你每天都睡到这么晚？”
“放假嘛。”顾丹若打了个哈欠，“平时上班要早起，放假当然要补觉。”
“那你以前放假也这样？”
“以前……”她想了想，“以前会出门，现在懒了。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那煮面。”
“……又是面？”
“怎么了？你不是说都行吗？”
姜舜华沉默了一下：“那吃面吧。”
顾丹若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挂面、鸡蛋、番茄和几棵小油菜。姜舜华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水烧上，番茄切好，鸡蛋打散。
“要我帮忙吗？”
“不用，很快。”
面煮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顾丹若吃到一半，忽然说：“明天出去吃吧。连着吃了好几天面了，我也腻了。”
“好。”
“你想吃什么？”
“火锅？”
“行。附近有家海底捞。”
下午的时候，姜舜华坐在沙发上写存稿，顾丹若在旁边打游戏。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两句话。
“舜华，你们中文系作业是不是特别多？”顾丹若忽然问。
姜舜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还好。”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写？昨天写，今天又写。”
“就是……平时攒着，免得后面赶。”
“哦。”顾丹若点了点头，没再问。
姜舜华松了一口气，继续写，她最近的状态确实很好，存稿箱里已经有快三万字的存稿了，够发半个月。但她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别的事情。
比如旁边这个人。
昨天晚上顾丹若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擦到一半就不想擦了，把毛巾搭在头上继续玩游戏，姜舜华看不下去了，拿过毛巾帮她擦，顾丹若说“不用”，她说“你头发还在滴水”，顾丹若就没再拒绝。
擦完之后顾丹若的头发乱蓬蓬的，姜舜华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顾丹若问。
“没什么。”
她当时觉得自己心跳快了一些，但她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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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宁璐从西安回来了。
下午两点，姜舜华收到她的消息。
【宁璐：宝我回来了！！！累死了！！！】
【姜舜华：玩得开心吗？】
【宁璐：还行吧。就是太累了，每天走两万步。我妈还非要早起看景点，我每天都困得要死。】
【宁璐：你呢？还在你姐家？】
【姜舜华：嗯。要到7号才回学校。】
【宁璐：那你出来逛逛？好久没见你了。附近新开了一家谷子店，去看看？】
【姜舜华：行。我问问她。】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顾丹若。顾丹若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丹若姐。”
“嗯？”
“我室友回来了。她说要出去逛逛，新开了家谷子店。”
“谷子店？”顾丹若抬起头，“什么谷子？”
“就是卖周边的店。徽章、立牌、亚克力砖那些。”
“哦。”顾丹若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几点回来？”
“不知道。可能吃完饭回来。”
“好。”
姜舜华换了一身衣服，背上小包，出门坐地铁，谷子店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她到的时候宁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宝！”宁璐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才几天没见。”
“几天也是好久！”宁璐拉着她往商场里走，“快快快，进去看看。”
两个人往商场负一层的谷子店走，店里人不多，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动漫周边——吧唧、亚克力立牌、色纸、挂件。
宁璐一进门就兴奋了：“哇！好多！”
她冲到玻璃柜前，趴在柜台上看里面的徽章。“你看这个！圆焰的！好可爱！”
姜舜华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圆焰的对吧唧，小圆和晓美焰的头像拼在一起，画风很精致。她拿起来看了看价格——六十八一对。
“好贵。”她放下。
“是啊。”宁璐也看了一眼价格，叹了口气，“学生党买不起。”
两个人逛了一圈，宁璐买了一个三十块钱的文件夹，姜舜华买了一对四十五块钱的亚克力立牌。付钱的时候宁璐看着手机上的余额，叹了口气。
“社畜真好啊。”她说。
“什么？”
“你姐啊。你不是说她有一柜子手办吗？那得多少钱啊。”
“那是她好几年攒的。”
“好几年也要花钱啊。”宁璐把文件夹塞进包里，“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那种经济实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等你毕业工作就行了。”
“那还得两三年呢。”宁璐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你跟你姐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
“哪样？”
“就是……正常相处。”
“正常相处是多正常？”
姜舜华想了想：“她现在不装了的程度。”
“不装了？”宁璐眼睛亮了，“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她会早起给我做早餐，换着花样做。现在直接下楼买包子豆浆。以前她在家还会注意一下形象，现在穿着T恤短裤头发也不梳就在家里走来走去。”
宁璐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吗？说明她把你当自己人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