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上车之后，顾丹若发动车子。
“舜华。”
“嗯？”
“十一月有个同人展，你知道吗？”
姜舜华想了想：“是不是那个……每年十一月都办的那个？好像在另一个展馆。”
“对。那个是同人展，不是商业展，规模比今天的小，但是氛围好很多。本子多，画手也多，而且都是原创或者二创，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官方摊位。”
“你去过？”
“去过几次，好几年前了。”顾丹若把车驶出停车场，“后来一个人就没去了。”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
“那今年去吗？”她问。
“你想去？”
“嗯。”
“那一起去。”顾丹若语气很轻快，“我看看具体日期，到时候跟你说。”
“好。”
车子开上高架，姜舜华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
因为顾丹若终于不用在她面前装了，她也不用在顾丹若面前装了，她们可以聊喜欢的CP，可以一起逛同人摊位，可以一起去同人展。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宁璐的聊天框。
【姜舜华：我跟我姐坦白了。】
【宁璐：？？？什么坦白？你终于告诉她你是写小说的了？】
【姜舜华：不是那个！我跟她说我是百合厨。】
【宁璐：……你们俩之前不知道对方是百合厨吗？】
【姜舜华：知道，但是都没明说。】
【宁璐：那现在说了？】
【姜舜华：说了，吃饭的时候聊了好多，她好开心，我也挺开心的。】
【宁璐：……你们俩真的是。】
【宁璐：那你什么时候告诉她你是写小说的？】
姜舜华想了想。
【姜舜华：再说吧，那个不一样。】
【宁璐：哪里不一样？】
姜舜华没有回这条，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了顾丹若一眼。顾丹若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她的嘴角是翘着的，跟刚才在餐厅里聊CP的时候一样。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停好车，两个人坐电梯上15楼，进门的时候小爱同学照常喊了一声“欢迎总裁回家”。
“你什么时候改掉这个？”姜舜华问。
“懒得改。”顾丹若换了拖鞋，“听习惯了。”
“那你以后也不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个人走进客厅，顾丹若把包放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她说着，走进主卧，“我先去洗个澡。”
“嗯，我也去。”
姜舜华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浇在头顶上，水汽慢慢弥漫开来。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
顾丹若穿着塞尔达的T恤，背着印满角色的帆布袋，手腕上戴着QB的手环，在餐厅里聊起喜欢的CP时眼睛亮亮的样子。
真可爱。
姜舜华走出浴室的时候，顾丹若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洗完了？”顾丹若抬头看她。
“嗯。”
“那你过来坐一会儿。”顾丹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我跟你说个事。”
姜舜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什么事？”
顾丹若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
“今天逛漫展的时候，”她开口了，“你问我以前是不是也去。”
“嗯。”
“我以前……确实经常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
“大学的时候，每年都去。毕业之后也去过几次。后来就不怎么去了。”
“为什么？”
“因为……”顾丹若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因为以前有人陪我一起去。”
姜舜华没有接话。
“她不太喜欢这些，”顾丹若继续说，“但她会陪我去。帮我排队，帮我拎东西，帮我看摊位。我逛多久她都陪着。”
她停了一下。
“后来她走了，我就不怎么去了。一个人去漫展没什么意思。”
姜舜华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所以今天——”顾丹若转过头看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顾丹若说，“我已经好几年没去过漫展了。今天……挺开心的。”
姜舜华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姜舜华觉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变得柔软了。
“那个人，”姜舜华犹豫了一下，“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一起装修的人？”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嗯。”她说。
“那她一定对你很好。”姜舜华说。
顾丹若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不喜欢这些，但还是愿意陪你去。”姜舜华说，“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顾丹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最后说，“她对我挺好的。”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丹若姐。”
“嗯？”
“以后你想去漫展，我陪你去。”
顾丹若转过头看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她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顾丹若站起来，拍了拍沙发垫。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干嘛？”
“买菜。”顾丹若说，“冰箱里没东西了。你不是要住一周吗？”
“哦。”姜舜华也站起来，“好。”
两个人各自往房间走。
“姐姐晚安。”姜舜华在客房门口说了一声。
“晚安。”
姜舜华关上门，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宁璐的聊天记录。
翻到宁璐说“你俩终于坦诚相见了”那条，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退出聊天框，打开作者后台。
今天的更新还没发。她存稿箱里还有几章，选了一章发出去，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晚灯更新了。
她点开最新一章，从头开始看。
故事里两个女主角一起去了游乐园。一个喜欢坐过山车，一个恐高不敢坐。不敢坐的那个在下面等着，等对方下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
“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上次逛超市的时候看到的。你说小时候很喜欢吃，后来就没怎么吃过了。”
“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
顾丹若看到这里，笑了笑。
她翻到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太太最近心情应该不错吧？感觉故事里都是甜甜的日常。”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今晚的画面，姜舜华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她说以前的事。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同情，只是说了一句“那她一定对你很好”。
还有那句“以后你想去漫展，我陪你去”。
顾丹若笑了起来。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从衣柜最里面翻出那两件魔法少女小圆的T恤。
一件印着小圆，一件印着晓美焰。那是关怡岚买的。那时候她们还在一起，关怡岚在网上看到这两件T恤，说“好可爱”，然后就下单了。
顾丹若当时问她：“你又不看这个，买来干嘛？”
关怡岚说：“陪你穿啊。你不是喜欢吗？”
那件晓美焰的，顾丹若穿了好几次。小圆的，关怡岚只穿了一次。后来就压在衣柜最里面，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今天早上她翻出来的时候，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小圆的那件洗过太多次了，颜色已经有点发白，领口也松了。
她看了几秒，又把它们叠好，塞回衣柜最里面。
然后她拿了那件塞尔达的T恤。
关怡岚不玩塞尔达，不知道林克是谁，也不知道海拉鲁城堡长什么样，这件T恤跟关怡岚没有关系，是她自己买的。
顾丹若闭上眼睛。
以前有人陪她去漫展，帮她排队，帮她拎东西，那个人不喜欢这些，但她愿意陪着。
那时候她觉得很幸福，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幸福。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
她想起姜舜华坐在沙发上说“以后我陪你去”的样子，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就是因为平常，所以才让人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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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第二天早上，姜舜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舜华。”顾丹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来吃早饭。”
姜舜华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比昨天晚了一小时。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开门，顾丹若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等她洗漱完走出客房，顾丹若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桌上摆着两个塑料袋，一袋包子和一袋豆浆。
“包子要凉了，快吃。”顾丹若打了个哈欠，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姜舜华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看了看。肉包子，皮有点塌了，应该是从楼下买回来有一阵了。
“你几点起的？”她问。
“八点，下楼买了包子又上来。”顾丹若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
“没什么。”姜舜华咬了一口包子，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真的不装了。
以前周末还会早起给她做三明治，煮面，煎蛋，现在直接下楼买包子了，才一个月，就从“精心准备早餐的姐姐”变成了“楼下包子铺的常客”。
“不好吃？”顾丹若看她表情有点微妙。
“好吃。”姜舜华说，“就是……你以前不是会自己做吗？”
“那多麻烦。”顾丹若理直气壮地说，“又要切又要洗又要煎，吃完还要刷锅，包子多好，吃完袋子一扔就行。”
姜舜华沉默了，行吧，这才是真实的顾丹若。
那个会在微波炉里留三明治的温柔姐姐已经随着昨天的坦白局随风消散了，现在在这里的是一个嫌做饭麻烦、宁愿下楼买包子的普通社畜。
“你不满意？”顾丹若看她不说话，挑了挑眉。
“没有。”姜舜华赶紧咬了一大口包子，“包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