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休息区，姜舜华拿出手机，宁璐的消息弹出来。

【宁璐：漫展怎么样？你姐买什么了？】

【姜舜华：没买什么。两个徽章一个文件夹。】

【宁璐：？？？就这？她不是二次元吗？怎么才买这么点？】

【姜舜华：她好像……不好意思买。】

【宁璐：不好意思？在你面前不好意思？】

【姜舜华：嗯。她好像不想让我看到她那个样子。】

【宁璐：哪个样子？兴奋地买本子的样子？】

【姜舜华：差不多吧。】

【宁璐：你们俩真的是……一个藏一个假装没看到，现在又变成一个人不好意思另一个人看着。你俩什么时候才能坦诚相见啊？】

姜舜华盯着“坦诚相见”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姜舜华：什么叫坦诚相见。我们是姐妹，又不是什么别的关系。】

【宁璐：我说的是同好相见！你想哪去了！】

【姜舜华：……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奇怪。】

【宁璐：是你自己想歪了好吗！那你们下午干嘛？】

【姜舜华：她说下午去同人区。】

【宁璐：那你让她买啊！别让她端着！你俩都认识一个月了，她还在你面前装什么！】

姜舜华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顾丹若。顾丹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丹若姐。”

“嗯？”她没睁眼。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不用。不太饿。”

“那我去买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顾丹若睁开眼，想了想：“奶茶？”

“行。你等着。”

姜舜华站起来，往餐饮区走。奶茶摊前排了七八个人，她站到队尾，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端着两杯奶茶往回走。远远地，顾丹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看手机。

姜舜华走近时，顾丹若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了。

“给。”姜舜华把奶茶递过去。

“谢谢。”顾丹若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休息区喝奶茶。旁边几个穿COS服的女孩在聊天，讨论刚才主舞台的表演。

“那个COS小圆的真的好可爱！”

“对啊，而且她的假发质量好好，在哪里买的？”

“不知道，我等下去问问——”

姜舜华听着她们的对话，转头看了顾丹若一眼。顾丹若也在听，嘴角微微翘着。

“丹若姐。”

“嗯？”

“你以前去漫展，出过COS吗？”

“没有。”顾丹若说，“我只看。”

“为什么不出？”

“太麻烦了。假发、化妆、衣服，一套下来要准备好久。而且我社恐，穿成那样走在路上，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

“你现在也社恐？”

“现在好一点了。工作需要跟人打交道，练出来的。但本质还是社恐。”顾丹若喝了一口奶茶，“你呢？你出过吗？”

“没有。我也只看。”

“那你要是出的话想出谁？”

姜舜华想了想：“没想过。”

“那你想想。”

“嗯……晓美焰？”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她帅。”姜舜华说，“而且黑长直好看。”

顾丹若笑了一下：“确实。”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顾丹若喝完奶茶，站起来：“走吧，去同人区看看。”

同人区在展馆最里面，姜舜华上午路过时摊位还没摆好，现在过去，整个区域已经热闹起来。人比上午多了不少，通道里挤得满满当当，走路都要侧着身子。

顾丹若走进同人区，步伐慢了下来。她不像上午那样只是随便看看了，是真的开始认真翻看。姜舜华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翻本子的样子，跟上个月在家里给她看画集时一模一样。眼睛亮亮的，手指轻轻翻着页，偶尔看到喜欢的画面会停下来多看几秒。

在一个卖百合向同人本的摊位前，顾丹若停下来翻了很久。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女孩，正在跟朋友聊天，看到顾丹若在翻，也没催。

顾丹若拿起一本圆焰的本子，翻开看了几页，又合上，看了看价格，犹豫了一下。

“喜欢就买。”姜舜华在旁边说。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把那本本子放下了。

“算了。”

“为什么？”

“在你面前买这个，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顾丹若没回答，转身往下一个摊位走。姜舜华跟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装什么呢？

装一个正常的、靠谱的成年人。

装一个不会在漫展上兴奋地买同人本的姐姐。

装一个不是那么二次元的人。

可是她本来就是啊。

“丹若姐。”姜舜华叫她。

“嗯？”顾丹若回过头。

“你是不是觉得，在我面前买这些东西，会显得你很幼稚？”

顾丹若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幼稚。”她说，“就是……我好歹是你姐。”

“所以呢？”

“所以应该有个姐姐的样子。”

“姐姐应该是什么样子？”

顾丹若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姜舜华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二十七岁的大人，在外企上班，自己装过一套房子，能在设计师面前指出承重墙不能动、厨房动线怎么改最合理。现在站在一个同人摊位前，因为不好意思买本子而纠结。

“丹若姐。”姜舜华走到她旁边，从摊位上拿起刚才那本圆焰的本子，“你要不要这本？”

“你——”

“你不好意思买，我帮你买。”姜舜华翻开看了一眼，“画风挺好的。你要不要？”

顾丹若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你帮我买？”

“嗯，你不是不好意思吗？我买就不奇怪了。”

“你买就不奇怪了？”

“对啊，我是妹妹。”姜舜华说，“我在你面前买这些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顾丹若看着她，慢慢笑了。

“你还挺会找借口的。”

“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

姜舜华拿着本子去付了钱，又把本子递给顾丹若：“给你。”

顾丹若接过来，放进帆布袋里。

“谢谢。”她说。

“不客气。”姜舜华说，“还有什么想买的？我帮你买。”

“不用了——”

“真的不用？”

顾丹若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另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本画集翻了翻。

“……这个也想要。”

姜舜华差点笑出来。

“买。”

接下来，两个人逛同人区的模式就变成了这样：顾丹若在前面翻，翻到喜欢的就看看价格，犹豫一下，然后姜舜华走过去拿起来去付钱。画集、本子、明信片、亚克力立牌，买了好几样。

姜舜华帮她付钱时，心里想的是，这个人VIP票五六百眼都不眨，七八十块的画集却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买这些东西。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逛到最后一个摊位时，顾丹若的帆布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的了。她站在摊位前，看着上面摆着的各种周边，没有再下手。

“不买了？”姜舜华问。

“不买了。”顾丹若的语气比上午轻快了很多，“够了。”

两个人从同人区出来，顾丹若看了一眼手机——快两点了。

“饿不饿？”她问。

“有点。”姜舜华说。

“那走吧。附近有个商场，走过去十分钟。”

两个人从会展中心出来，往商场的方向走。路上的人少了很多，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漫展好玩吗？”顾丹若问。

“还行。”姜舜华说，“就是人太多了。”

“嗯。这个漫展太商业化了，没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漫展有意思？”

顾丹若想了想：“同人展。那种在体育馆或者展览中心办的，规模没那么大，但摊位多，本子多。一个一个翻过去，能翻一整天。”

“你去过？”

“去过。大学的时候去过几次。”

“那你现在不去了？”

“现在……”顾丹若顿了顿，“现在没人一起去了。”

姜舜华点点头，没有接话。

商场在会展中心旁边的一栋写字楼下面，里面很安静，跟漫展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丹若带着她坐电梯上三楼，走进一家日式简餐店。这个点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想吃什——”

“除了面。”姜舜华抢在她前面说。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那吃咖喱饭？这家的咖喱饭还行。”

“好。”

顾丹若点了两份咖喱饭，又点了一份炸虾和两份味噌汤。

等菜的时候，姜舜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宁璐又发了一串消息过来。

【宁璐：怎么样了？你姐买东西了吗？】

【姜舜华：买了，在同人区买了好多。】

【宁璐：？？？你不是说她不好意思买吗？怎么又买了？】

【姜舜华：我帮她买的。】

【宁璐：你帮她买？？？】

【姜舜华：嗯。她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买这些东西，我说我帮你买，就不奇怪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宁璐：……姜舜华，你是不是在套路她？】

【姜舜华：什么套路？我是认真的。】

【宁璐：你先说帮她买，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了，然后就能买了，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姜舜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姜舜华：反正她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开心了就行。】

【宁璐：……】

【宁璐：那你呢？你买了什么？】

【姜舜华：没买什么，就帮她付钱了。】

【宁璐：？？？你去漫展什么都没买？】

【姜舜华：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宁璐：那你干嘛去了？】

【姜舜华：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