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过得很平淡。
上课、下课、食堂、宿舍，周一到周四的节奏一成不变。唯一的区别是，姜舜华每天晚上打开电脑写稿的时候，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存稿箱里的字数一天比一天多，更新也从“勉强日更”变成了“稳稳日更”，有时候还能多更一章。
读者们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评论区比以前热闹了不少。那个晓美焰头像的ID依然每天都来，留言的内容从“太太今天也好早”变成了“太太最近状态好好”，再到“感觉太太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吗？”
姜舜华每次看到这条留言，都会犹豫一下，要不要回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回。
有什么好事？好像也没什么具体的好事。就是……心情好了。
姜舜华和顾丹若也开始熟络起来了。
她和顾丹若开始频繁地发微信，聊新番，聊游戏，聊顾明远和姜蓝的装修进度，偶尔也聊些有的没的。
顾丹若给她推荐了好几部番。姜舜华点开顾丹若发来的链接，看到那些番剧的播出年份，忍不住回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丹若姐，你推荐的这些番，最早的是2011年的。那时候我才五岁。】
【顾丹若：……你能不能不要算年龄。】
【姜舜华：我就是好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动漫的？】
【顾丹若：初中吧。当时同桌借了我一张光盘，里面是《魔法少女小圆》。看完第三集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舜华盯着屏幕笑了一下。《魔法少女小圆》第三集，学姐掉头的那一集，入宅番选这个，确实冲击力很强。
【姜舜华：那你岂不是老二次元了。】
【顾丹若：你能不能别用“老”这个字。】
【姜舜华：资深二次元。资深。】
【顾丹若：……这还差不多。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她看番的时间比顾丹若晚了好几年，但作为一个写了三年百合文的网文作者，她的阅番量其实不算少。
【姜舜华：高中吧。同桌推荐的。】
她没说同桌推荐的是什么。其实是宁璐塞给她一部《柑橘味香气》，说“你看看这个，我觉得你会喜欢”。她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被刀的那种不好，是“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的那种不好。
然后她就一头扎进去了。
【顾丹若：那你入宅番是什么？】
【姜舜华：不告诉你。】
【顾丹若：？？？】
【姜舜华：太羞耻了，说不出口。】
存稿箱里的字数从一万出头涨到了两万多，够她发小半个月了。她每天更新一章，偶尔两章，读者们纷纷表示“太太最近好勤奋”。
那个晓美焰头像的ID依然每天都来。留言有时候长有时候短，但从不缺席。
周三的更新她写了一段两个女主角一起逛超市的日常。一个在挑菜，另一个在旁边推购物车，偶尔把对方挑好的菜换成一个她觉得更好的，被发现了就假装看别处。
这段写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直浮现出顾丹若在超市里挑番茄的样子，拿起来看一看，转一圈，放进去，又拿出来换一个。
她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还行，就发了。
晚上刷新后台的时候，晓美焰的留言已经在了：
“这段逛超市写得太真实了！把一个人挑菜另一个人捣乱的画面写得好有画面感！太太是不是最近也去逛超市了？”
姜舜华盯着这条留言看了几秒，笑了一下，她没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周四晚上，她正在宿舍里写存稿，手机震了一下，是顾丹若的消息。
【顾丹若：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姜舜华：都行。你定。】
【顾丹若：那在外面吃吧。我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同事说还行。吃完直接回去。】
【姜舜华：好。】
日料？姜舜华想了想，她好像还没跟顾丹若一起在外面吃过正经的饭。第一次见面是粤菜，第二周是在面馆吃的面，这次是第一次两个人单独在外面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衣柜看了一眼，又关上。
“你干嘛？”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
“没什么。”
“你明天又要去你姐家了？”
“嗯。”
“你现在每周都去，比回家还勤。”
“我妈又不在家。”姜舜华说，“她现在跟顾叔叔住一起，我回去干嘛。”
“那你也可以留学校啊。”
“留学校干嘛？食堂又不好吃。”
宁璐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你现在找借口都不走心了啊。上次说‘宿舍太挤’，这次说‘食堂不好吃’，下次是不是要说‘她家Wi-Fi比较快’？”
姜舜华没理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
“说真的，”宁璐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你跟你姐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就那样。”
“哪样？”
“就是……正常相处。”
“正常相处是多正常？”
姜舜华想了想：“就是不用想太多，想说什么说什么。”
“那你觉得她呢？她也这样？”
“应该是吧。”
“啊，那挺好的。”
“嗯。”
周五下午，姜舜华五点半到了校门口。
她站在上次那个位置，背着包，手里拿着手机。周五傍晚的校门口人很多，回家的、出去吃饭的、约会的，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经过。
五点四十分的时候，顾丹若的消息弹出来。
【顾丹若：到了。东门。】
她抬头往路边看，那辆黑色的特斯拉停在老位置。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很久了？”顾丹若问。
“没有，刚到。”
顾丹若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是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看起来跟上个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不多，但姜舜华现在看她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觉得顾丹若“看起来很干练”“不好接近”，现在她觉得这些都是顾丹若的“工作皮肤”，像游戏里的角色换了套装备，属性没变，但外观不一样了。
“日料店在你们公司附近？”姜舜华问。
“嗯，走路五分钟。”顾丹若把车驶出路边，“那边的写字楼多，餐饮店也多。我平时中午都在那一带吃。”
“你中午一般吃什么？”
“看心情。有时候跟同事一起点外卖，有时候自己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饭团还不错，三文鱼的那个。”
“就吃一个饭团？”
“够了。中午吃太饱下午犯困。”顾丹若顿了顿，“你呢？学校食堂怎么样？”
“一般。偶尔好吃，偶尔难吃。看厨师心情。”
“那你们学校的厨师心情应该不太好。”
姜舜华笑了一下。
日料店在一个写字楼的底商，店面不大，装修得很简洁。这个点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服务员拿来菜单，顾丹若翻了翻：“你吃三文鱼吗？”
“吃。”
“那我点个刺身拼盘，再来个寿喜锅，加几个寿司。够不够？”
“够了。”
等菜的时候，姜舜华发现顾丹若在看手机，她自己也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过了几分钟，顾丹若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舜华。”
“嗯？”
“你平时在学校都干嘛？除了上课。”
“写作业，看看书，偶尔看看番。”姜舜华说，“你呢？”
“上班啊。”顾丹若说，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说下班之后。”
“打游戏，看番。偶尔加个班。”顾丹若想了想，“最近在玩一个城市建设游戏，叫《城市天际线》。你听说过吗？”
“好像听过，就是自己建城市的那个？”
“对。规划道路、划分区域、管交通、管水电，挺麻烦的，但是很解压。”
“解压？”姜舜华有点意外，“听起来就很复杂。”
“复杂是复杂，但没有竞争。”顾丹若说，“你建你的城市，没有人来打你，没有人跟你抢资源。想建快就建快，想慢慢规划就慢慢规划。做错了拆了重来就行，不会有人骂你。”
“你喜欢这种？”
“嗯。我不喜欢竞技类的游戏。”
“为什么？”
顾丹若想了想：“打不过别人会恼羞成怒。”
姜舜华差点把茶喷出来。
“真的，”顾丹若很认真地说，“我打游戏的时候脾气不太好。以前玩过几把MOBA，输了之后气得想砸键盘。后来就不玩了。”
“那你现在脾气挺好的啊。”姜舜华说，“上周我玩胡闹厨房，菜糊了好几次你都没说我。”
“那个不一样，”顾丹若说，“那个是合作游戏，输了也是两个人一起输。竞技类不一样，输了就是自己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控制不住自己心情的感觉。”
姜舜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顾丹若看起来是一个很克制的人。情绪不外露，说话不急不慢，做事有条有理。但她自己说，打竞技游戏会气得想砸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