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姜舜华又被阳光晃醒，窗帘没拉严，跟上周一模一样。

外面很安静，她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十分。

居然睡到了现在。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主卧那边没有任何声响，顾丹若也没起来。

这才是正常的社畜周末吧。姜舜华迷迷糊糊地想。上周日顾丹若八点就起来做三明治了，她还以为是常态，原来那是特意早起给她做的。这周不装了，两个人都睡到中午。

她又躺了十几分钟，实在躺不住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推开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姜舜华先去卫生间洗漱完，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刷了刷手机。宁璐还没醒，朋友圈里也没什么新内容。

十一点四十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顾丹若走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和一条同色系的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早。”姜舜华说。

顾丹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你也没起。”

“嗯。”顾丹若打了个哈欠，“上周累着了，这周补个觉。”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姜舜华坐在沙发上继续刷手机。过了一会儿顾丹若出来，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一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

“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蛋炒饭？”顾丹若回头看了她一眼，“昨天剩了米饭，随便炒炒。不想搞太复杂的。”

“好。”

顾丹若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剩米饭、一根火腿肠和一把小葱，走进厨房。姜舜华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要我帮忙吗？”

“不用。”顾丹若把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打散，“你坐着就行，很快。”

姜舜华没有坚持，回到沙发上坐着。厨房里传来鸡蛋入锅的滋啦声，然后是锅铲翻动的声音，葱花的香味飘出来。

不到十分钟，顾丹若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

“趁热吃。”顾丹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又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和两杯水。

姜舜华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米饭炒得刚好，不油不腻，咸淡也合适。

“好吃。”她说。

“凑合吃吧，”顾丹若在她旁边坐下来，“蛋炒饭是最简单的，有手就行。”

“那也不是，”姜舜华说，“我以前自己炒过，炒出来是糊的。”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火太大了。”

吃完饭，姜舜华习惯性地伸手去收盘子。顾丹若比她快，先把两个盘子摞在一起端起来。

“我来洗吧，你坐着。”

“你做饭了，我来吧。”姜舜华说。

顾丹若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也没几个碗，顺手的事。”

姜舜华没再争，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宁璐终于醒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宁璐：早。你今天干嘛？】

【姜舜华：刚吃完午饭。蛋炒饭。】

【宁璐：又是你姐做的？】

【姜舜华：嗯。】

【宁璐：她也太好了吧。我中午吃的食堂，那个红烧肉全是肥的，恶心死我了。】

【姜舜华：你可以点外卖啊。】

【宁璐：要去大门那边拿呢，多麻烦。你姐呢？在干嘛？】

【姜舜华：洗碗。】

【宁璐：她在洗碗你在干嘛？】

【姜舜华：坐着玩手机。她说她洗。】

【宁璐：你这是什么神仙日子。有人做饭有人洗碗，你就负责坐着玩手机。】

姜舜华笑了一下，没回这条。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盘子碰撞的声音，顾丹若把碗筷放进沥水架的声音。

她正刷着微博，门铃突然响了。

“舜华——”顾丹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帮我开一下门，我手上都是水。”

“哦，好。”姜舜华站起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工服的小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她打开门，快递小哥把纸箱递过来：“麻烦签收一下。”

姜舜华接过纸箱，签了名字。快递小哥转身走了，她关上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箱子。

纸箱不大，大包装得不算严实，用的就是普通的快递纸箱，外面缠了两圈胶带。

箱子的一角瘪了一块，侧面的纸板破了一个口子。

姜舜华本来没在意，快递运输过程中磕磕碰碰很正常。她翻了一下箱子，想看看有没有破损得厉害的地方，结果翻到侧面的时候，破口里露出来一截东西。

她的手指停住了。

破口不大，但是从破口里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一本书的封面。

粉色的底色，上面画着两个女生。一个从背后搂着另一个，两个人的脸颊贴在一起，一个闭着眼，一个微微侧着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耳朵。画风精致又暧昧，一看就是日系插画的风格。

姜舜华写过三年百合文，逛过无数次同人展，买过几十本同人本。她太熟悉这种封面了。

这是一本同人本。

而且是R18的那种。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上周六的画面——顾丹若在手办柜前手忙脚乱地把一本封面隐晦的同人本塞回去的样子。原来不是只有那一本啊。

姜舜华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破了一个大洞的纸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舜华？”顾丹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谁啊？”

“快递！”

“什么东西？”

“一个纸箱！”

“废话，我是说里面是什么！”

姜舜华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破口处露出来的封面。

“……不知道！没拆！”

她赶紧把箱子放到茶几上，箱子的破口朝上，那截粉色的封面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箱子转了个方向，让破口朝向电视那边。这样顾丹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完整的箱面，不会直接看到那个破洞。

做完这些她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在刷微博。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她写了三年百合文，什么尺度的东西没看过，但是今天“看到顾丹若的R18同人本”这件事，让她觉得有点微妙。

厨房里的水龙头关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停了。顾丹若的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快递呢？”她问。

姜舜华指了指茶几上的箱子：“那儿。”

顾丹若走过来拿起箱子。

“什么破包装，”她翻了一下箱子，皱了皱眉，“连个气泡袋都不裹，就这么直接寄——”

她翻到侧面的时候，声音突然断了。

姜舜华盯着电视屏幕，假装在看节目。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顾丹若没有说话。姜舜华用余光看到她拿着箱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箱子翻了个面，让破口朝向自己的肚子。

“……我去拆一下。”顾丹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好。”姜舜华说，眼睛还是盯着电视。

顾丹若抱着箱子快步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姜舜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宁璐的聊天框。

【姜舜华：我跟你说个事。】

【宁璐：什么事？你姐又怎么了？】

【姜舜华：刚才有个快递，我帮她签收的。】

【宁璐：然后呢？】

【姜舜华：纸箱破了。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宁璐：什么东西？】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打字。

【姜舜华：同人本。R18的。】

对面沉默了三秒。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璐：你怎么每次都能碰到这种事！！！上周是同人本差点拿出来，这周是快递破了被你看到！！！你是不是跟她犯冲啊！！！】

【姜舜华：你能不能别笑了。我现在很尴尬。】

【宁璐：你尴尬什么？又不是你的本子。】

【姜舜华：我看到了啊！她知道我看到了！】

【宁璐：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姜舜华：她在厨房的时候我先把箱子放茶几上了，破口朝电视那边。她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拿起来翻了一下才看到的。翻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抱着箱子就跑回房间了。】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画面想想就好笑！！！】

【宁璐：她说什么了吗？】

【姜舜华：什么都没说。就说“我去拆一下”，然后就关门了。】

【宁璐：那你现在干嘛？】

【姜舜华：坐沙发上。等她出来。】

【宁璐：你觉得她要多久才能出来？】

【姜舜华：不知道。可能很久。】

【宁璐：那你打算怎么办？假装没看到？】

【姜舜华：她都知道我看到了。箱子破了，破口那么大，我又不是瞎子。】

【宁璐：那你去敲门说“没关系的姐姐，我也看R18同人本”！】

【姜舜华：……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宁璐：我很正经啊！你们俩不是同好吗？你尴尬什么？你就应该跟她说“姐姐我也看这些”，然后你们一起看！这不是好事吗！】

【姜舜华：拉黑了。】

【宁璐：别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你先等着吧，看她出来怎么说。】

姜舜华又继续刷手机，微博首页翻了两页，一条都没记住。B站刷了一圈，一个视频都不想点开。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主卧的门开了。

顾丹若走出来，神色镇定自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安静了大概十秒。

“那个——”顾丹若开口了。

“嗯？”姜舜华转过头。

“快递你签收的？”

“嗯。”

“看到了？”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看到了。”

顾丹若沉默了几秒。姜舜华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慢慢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