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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天不渡人,人自渡

白桢与风闻絮离开后,原先将穆衍和谢旌冻住的冰霜,缓慢散开。

云昭手底下的侍卫已将谢宅围住,待白桢走后,围在谢宅的侍卫在她的命令下涌进宅中,将谢旌和穆衍一一擒住。

谢旌挣扎:“殿下算计半生,不也是为了皇位。”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擒住穆衍的侍卫手劲儿大,抓得他骨节发疼,不过一息,他就已经被麻绳五花大绑。

穆衍冷嘲热讽:“什么公主,不过是个宫女生的孩子,呸!”

云昭靠近他,笑着伸出手一巴掌打上他的脸:“赏你的。”

“宫女又如何?”云昭自从出生有记忆以来,就她一个无靠山,皇兄的母妃们不是文官之女便是武官千金,唯独她是皇帝欠下的风流债。

“纵使我母亲你们再看不起,可是在众多人面前,你们依旧得尊称。”

“旁人在背后怎么说我骂我,我又听不到,所谓大家的看不起,于我而言如风过柳絮。”

云昭活动活动手腕:“倒是你,王子殿下,在我大晟里作威作福,玄朔果然只能是小国。”

穆衍正要说话,外头的侍卫忽然快速跑进来。

“公主!云县十里外烟尘漫天,铁甲大军列阵而来,旗帜非我大晟制式,兵力浩荡,正全速逼近!”

“裴县令已经召集卫兵去往城墙上。”

急报撞碎谢宅院中的紧绷。

与此同时,江杞的神识中传来白桢的声音:“玄朔要攻打云县,快告诉殿下。”

谢旌闻言,大笑起来:“哈哈哈,穆兄,这下我们的计划照旧实施。”

方才被侍卫死死钳制的穆衍,原本隐忍的眉眼瞬间褪去屈辱与愠怒,翻涌开一片沉沉笑意。

“殿下,云县与最近的驻扎军队相距最近至少五百里,撑不住便是死。”

“殿下,方才的话,你不妨再说一遍?”

云昭脊背微僵住,果然如白桢所言,这一套行不通,便会有另一套更为极端的方式。

大晟边境自三年前便安稳无战事,云县与边境相近却也有缺口素来无重兵驻守,十里之外突现异国大军,就是谢旌与穆衍的密谋。

云昭骤然清醒过来:“你利用阿莲,是因为她撞破了你的计划。”

谢旌:“不算蠢,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昨夜白桢回到县衙后说的那一些话,提醒了她,调兵指令已经发出,五百里的距离从调令送出到军队回来,最快也要四天。

谢旌:“撑不住便死,到时候,云县和大晟就得改姓。”

穆衍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带着极致的嘲讽:“你嘲讽我玄朔是小国,嘲讽我在大晟作威作福?”

他微微抬头,脊背挺直,哪怕身陷桎梏,依旧有一国王子的傲骨风华:“那今日,便让你好好看看,所谓小国之兵,能不能踏平你这云县。”

云昭:“想的美,我云昭决不允许玄朔小贼踏入我大晟领土,残害大晟百姓。”

她不再理会身前肆意讥讽的二人,猛地转身,锦袖凌厉一扬,清亮冷冽的声音穿透庭院,压过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轰鸣,字字铿锵,落令如铁:“全员听令!”

围守宅院的一众侍卫齐齐垂首,肃然躬身:“属下在!”

“第一令,即刻将谢旌、穆衍挂在城楼观敌台,严加看守,不得伤其性命,亦不许其与人私通消息!若有半分差池,军法处置!”

此刻大敌当前,绝不能内耗分神,留着二人性命,是牵制玄朔大军的筹码。

两名侍卫立刻领命上前,利落将二人的带离。

穆衍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模样,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要装模作样。区区云县数百守兵,如何挡得住我玄朔三千精锐铁骑?”

云昭压根不接二人的嘲讽,转而看向身侧浑身染尘的侍卫统领,继续沉声发令,每一道指令都精准落地,毫无半分慌乱:

“第二令!传令云县四门守将!即刻关闭东西南北所有城门,落千斤闸、锁城铁栓,封死所有入城通道!命城防兵丁全数登墙,箭手列于垛口,盾兵驻守墙下,砖石、火油、滚木全数搬运上墙,以备御敌!”

“第三令,抽调半数围院侍卫,分为两队!一队沿街巡查全城,安抚百姓,严禁百姓慌乱逃窜、滋生暴乱,敢私下造谣生事、惊扰民心者,就地拿下!另一队奔赴城防各处缺口,补守薄弱墙段,严防敌军突袭攀爬!”

贴身护卫上前一步,面色焦灼低声道:“公主!我云县守军不足六百,玄朔三千铁骑兵临城下,兵力悬殊,且援军四日方至,这四天……怕是难守啊!”

“死守。”

“云县是大晟的突破口,我们与云县共存亡。”

裴枢立在城墙之上,大军压境,城门紧闭,当务之急便是要稳住民心,若是民心动乱,云县内部便会自行瓦解。

云昭已经换上盔甲,押送谢旌和穆衍的士兵将这二人挂在城墙上后,她后脚便到了。

裴枢从未上过战场,对于战场上的厮杀也只是仅有耳闻,但他是县令,他不能比百姓先一步离开,也不能表现出分毫的害怕。

“殿下,可有应对计策。”他一见到云昭,就如看见救星,城外大军压境,云县兵力严重不足,硬碰硬必输无疑。

云昭:“先稳住军心,让百姓们都躲好。”

云县的百姓在这三年内飞速增长,人数还是太多了,目标太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转移走。

“裴县令,我们需撑住四天,送信之人已经在路上,只要我们能撑住,便能活。”

裴枢点头:“我去召集县令捕快,安抚民心。”

白桢刻意等玄朔大军攻城的消息传开了,才从谢宅走到城墙,一路上,似是借助了容貌的优势,本来的人心惶惶,在看到白桢后也都安心了许多。

“有神明在,云县不会出事的……”

白桢听到屋内的妇人安抚孩童时说的话。

江杞:“他们习惯了寄希望于神明。”

白桢笑了笑:“神本应如此,灵界修士飞升,也当如此。”

城头的风猎猎卷动赤红的军旗。

云昭一身银鳞寒甲,束发玉冠挽住青丝。以前她直挺沈令姝说过战场上的残酷,如今到她亲身体会了。

立于城墙最高处,脚下便是整座云县城池,街巷纵横,万千百姓的性命,尽数压在她与六百守军的肩上。

横杆之上,两根粗实铁链牢牢锁住谢旌和穆衍,二人悬空而立,玄朔军队正好可以看到自家王子在城墙上被羞辱。

谢旌反倒笑起来,悠然望着远处漫天烟尘,这是他蓄谋已久的盛大仪仗。

穆衍亦不在乎自己的处境是否狼狈危险,轻蔑神色看向云昭。

“云昭,你看,烟尘十里,铁骑三千,皆是我玄朔百战的精兵。你大晟承平三年,兵卒九疏战阵,凭什么挡?”

他微微抬颌:“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公主,能成什么大事。”

谢旌随之轻笑:“公主何必固执?开城投降,保全满城百姓性命,还能落个仁善的名声。负隅顽抗,不过是徒添死伤,四天而已,六百兵卒,你以什么受?”

云昭立于风口,“我大晟疆土,寸土不让,玄朔不义之师,犯我边境,屠戮无辜,必诛。”

她确实不可以,有白桢和江杞在,胜算也会大一些。

谢旌挑眉,笑意更深:“等玄朔铁骑踏入云县,屠尽守军,我登上皇位,届时谁还会记得今日的不义?胜者立史,败者为寇,公主不懂这个道理?”

“我为胜者,你必败。”云昭笃定道,不再与他多费口舌。战局在即,空话无用。

“谢旌,你赌上整个谢家,就是为了求那虚无缥缈的皇位。你到现在不会还以为玄朔在帮你?”

声音自身后传来,白桢与江杞也抵达城墙。

云昭看见这二位,略微松了口气。

谢旌似是没听到,“不必挑拨,我不听。”

江杞见谢旌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道:“别跟他说,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城墙之上,侍卫统领再度快步上前:“公主,玄朔大军已至三里之外,列阵完毕,随时可攻城!”

“我军垛口剑手已就位,滚木火油尽数备齐,只等公主令下。”

云昭目光锁着城外敌军形势,“无需畏惧,我大晟将士,守家国为百姓。”

“命各位将士,死守云县。”

悬空的穆衍见状,嗤笑出声,满眼不屑:“空有一腔热血,不过以卵击石,徒送性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几时。”

城墙将士无人理会他的狂言,江杞抓住一把布团塞进他和谢旌嘴里。

战鼓欲鸣,生死绝境,天快黑了。

云昭侧身,看向白桢和江杞,放低自己的姿态,轻声问:“你与江杞是灵界修士,拥有通天的修为,可否出手,帮帮云县,帮帮满城的百姓?”

城头风骤起,卷动白桢的衣衫。

片刻静默后,她轻轻摇头:“天道有序,更何况还有天罚,我们不被允许干扰旁人的因果。”

“这是云县的因果。”

“可这一切是谢旌和穆衍算计来的,满城百姓为他所谓的计谋陪葬,也不管?”

云昭盯着白桢的眼睛,想起楚涯亲眼见到白桢送走亡魂时的冷漠,现在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你只管亡魂超度。”云昭的目光暗淡,“四日之后,这里便会有无数亡魂等着你。”

白桢与江杞能安民心,却不能出手逆转这场凡人死战。所有的生路,所有的胜负,都只能靠她,靠六百守军,靠云县百姓。

“天不渡人,人自渡。”

云昭压下心底所有波澜,就当是沈令姝教她的实战第一课。

“呜——”

号角穿云破雾,撕碎天地间最后一丝平静。

云昭拔剑出鞘,寒光映月,厉声大喝:“放箭!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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