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薇话音刚落，二人身后的墙扭曲了几下，进来时的门竟变成一张画纸，缓缓飘落。

后路被彻底封死。

“公主”乖巧的等待着答案，凌白和陆行澜没有说话，房间里除了孩子们的笑声，只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声响。

咔哒咔哒——

老练的觉醒者，绝不会错过环境中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凌白自然也是如此。

他摸了摸手里的匕首，隔着灰蓝色的雾气打量着曲薇薇精致的小脸。

“我选好了，公主。”凌白把匕首插回装备袋，平静地走向离曲薇薇最近的一张床。

曲薇薇的眼睛倏然一亮。

“等等！”

陆行澜正想拉住他，却见凌白突然双手合握，暴起砸向曲薇薇脚下的地面。

轰隆——

厚重的石板在重拳的轰击下应声崩裂，碎成数块向下塌陷，扬起一片呛人的灰。

伴随着一声尖叫，曲薇薇消失了，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孩子们虽然躺在床上，却像布娃娃一样一动不动。

原地只留下一个大坑，凌白俯身望向坑底，发现下面赫然是一条隧道，潮湿的气息混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陆行澜快步走到坑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怎么发现的？”

“地下有声音，刚刚那个小女孩也不是畸变体。”

“那是什么？”

“是……”

话未说完，凌白忽然瞪大了双眼——隧道内闪过一道漆黑的人影，匆匆消失在隧道尽头。

“回来再说，先下去看看！”凌白的表情警惕起来，未等陆行澜反应过来就直接跳了下去。

隧道里没有灯，只能借着检测表附带的微型灯筒勉强照明，陆行澜紧随其后，两人摸着墙壁向前追去，却没有再看到人影，隧道尽头只有一道沉重的铁门。

凌白按了下把手，发现门被上了锁，好在他有带钥匙——拳头。

唉，其实他以前很少使用暴力，这种门稍微折叠一下空间就可以进去的。

轰——

门上破了一个大洞，门锁自然也就开了。

陆行澜沉默了一下，看着满地铁屑，又转头看向凌白干干净净的手，忍不住说道：“不愧是A级天赋，你一定能成为优秀的觉醒者。”

他这下彻底相信凌白不是精神系伪装的可疑人员了。毕竟这么厚的铁门连子弹都打不穿，人家凌白一拳就给砸开了。

这种程度的冲击力是无法伪装的，即使是身体力量极强的S级觉醒者也不可能靠蛮力打出媲美A级天赋的力量。

“嗯……谢谢。”凌白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觉得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本来准备多砸几下的，谁知道这铁门像纸皮一样脆，砸穿时差点重心不稳跟着栽进去。

门内没有人，空气格外潮湿，四壁铺满铝塑板，墙上则挂着大大小小的机械齿轮，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更像是一间工坊。

这里的壁灯倒是还能用，但线路似乎有些问题，打开之后一闪一闪的，反而加剧了紧张气氛。

工坊里除了一个满是灰尘的工作台之外，昏暗的灯光下就只有锈迹斑斑的老旧齿轮交错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这里没有被“童话”美化过的痕迹，唯一的色彩是工作台上方陈列着的几台颜色鲜亮的八音盒，与绚丽多彩的「童话镇」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陆行澜正在研究墙上的齿轮，凌白走到工作台前，在抽屉里找到一个本子，粗略地翻了翻发现是某人的日记。

日记的前半截记录的都是一些与畸变体作战的报告，从内容来看，日记的主人应该是一名女性觉醒者，似乎还加入过特遣队。

「……2059年8月1日，阴。」

「我上交了检测表，队友们说要为我办一个热热闹闹的派对，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日记的主人在七年前就已经退役并选择回到老家曲西市池宁镇生活，也算荣归故里。

看起来她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

「今天烤了蛋糕，准备分享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工作人员说准备四十份就可以了，好紧张，希望他们会喜欢。」

「糟糕，蛋糕做少了，他们有两百多个孩子。」

「……工作人员说蛋糕没有少，福利院里只有四十个孩子能吃蛋糕，这里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这里更像是重症儿童监护中心。」

「我用天赋变出水晶给孩子们看，他们很喜欢。……工作人员让我不要拥抱孩子。」

后面的几页笔迹明显轻快了一些，其中一页还点缀着几张卡通贴纸。

「离开前线已经有一年多了，有时候还是会梦到沦陷区的畸变体，不过还好，我已经慢慢适应了。」

「太好了，孩子们喜欢听我讲童话故事，能像这样守着小家伙们也让我感到安心。注：贴纸是彤彤和安安送给我的，很可爱。等下网购一些衣服送给孩子们吧。」

「……」

「今天淘到一批二手闲置玩具，不仅价格划算，看起来还很新，孩子们一定会喜欢。」

「到货了，里面有一只很漂亮的万花筒，正好薇薇的生日快到了。她最近彻底不能下床了，我告诉她这是女巫的诅咒，总有一天会解除，就像《睡美人》里写的那样。」

看得出来，她在福利院的孩子们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爱。

她相信爱会带来奇迹。

命运也在回应她的爱。

「我简直不敢相信！薇薇是最严重的瘫痪患儿，但就在刚刚，她握着那只万花筒，居然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自己走到院子里去摸蔷薇花。」

「我看着她跑动的身影，鼻子发酸，或许这就是上天难得的馈赠吧！」

这是难得一见的美好奇迹，但凌白却皱起了眉，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所料。

纸张上的字迹明显颤抖起来，昭示着主人落笔时内心的不安：

「不对劲。短短一个礼拜，居然有三个重症儿童恢复健康，这绝不是用奇迹可以解释的。」

几页之后，本子上沾染了一大片墨水，字迹凌乱。

「薇薇畸变了。我查询了侵蚀事件记录，那支万花筒果然有问题，其他的孩子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蚀，这都是我的错。」

「孩子们会拉着我的手要糖，会在睡前听我讲童话故事。」

「但我是特遣队员，我时刻记着特遣队的原则：畸变体必须清除。福利院只剩我一个大人了，我会终结他们的痛苦。」

写这一句时，笔尖几乎划破纸页，水渍模糊了笔迹。

「虽然已经变成了畸变体，但孩子们依然本能的听我的话。」

「孩子们曾经最喜欢的水晶穿透他们的身体，躯体消散后凝聚出小小的晶核。拔除污染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容易，我的侵蚀度已经很高了。」

「希望我不会死在这里。」

「不，还是死掉更好，起码不要变成怪物。」

再往后是连续数页的空白，凌白翻到尾页，看到一行扭曲的大字：

「我是唯一的妈妈，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显然，日记的主人在清除污染的过程中侵蚀度越来越高，最终突破最后的界限，成为了新的侵蚀源，也就是曲薇薇口中的“妈妈”。

凌白合上了日记，心情有些沉重。

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悲剧，但当时觉醒者管理局还在规划筹建当中，侵蚀资料的共享普及并不完善……

“凌白，你来看看这个。”

陆行澜招呼一声，打断了凌白的思绪。

他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开关的装置，虽然对机械有些了解，但眼前的齿轮装置是侵蚀源构造的，无法利用常识性知识来判断，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线索了。

凌白放下日记走到陆行澜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隐藏在齿轮缝中的小型摇杆。

“日记中提到‘妈妈’曾是一名特遣队退役的觉醒者，天赋是「水晶」，你有印象吗？”

按理说“妈妈”作为觉醒者的活跃时间和凌白应该有一些重合，但当时的凌白作为国家排名第一的英雄，正忙于四处救火，很难和其他队的队员有所交集。

片刻的沉默后，陆行澜脸色凝重起来：“我记得特遣五队前任副队长杨惠的天赋就是「水晶」，管理局还存有她的技能展示视频。”

而陆行澜也很快联想到出事的教官「灵猴」也是第五特遣队的一员。

因为有前科，进特遣队时还是已经退役两年的杨惠主动提出担任他的担保人，对「灵猴」来说可谓是有知遇之恩。

那么「灵猴」精神的异常是否和这件事有关呢？

“拉杆上有轻微磨损，”凌白凑近开关，端详后分析道，“看起来她经常动这个，说明这是日常操作，不是自毁装置。”

“那拉一下试试？”

“可以。”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后，凌白侧身一步堵住入口摆出警戒姿态，陆行澜握住拉杆，深吸一口气后拉下了开关。

……

指挥部里，实训中心的教官们正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距离总教官陆行澜进入核心区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紧急警报响了好几次，学员伤亡惨重。

现在是午餐时间，周苒没什么胃口，同事递过来一个面包，她随意地啃了两口，眼睛始终盯着监视器。

“咦？”她忽然站了起来。

“雨好像停了？”

管控区内，铺天盖地的花瓣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