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歌宣告了最后的结果,顿了顿,提枪走向安樾。
看着来者不善,安樾顿时牢牢护住刚止住血的闻颂:“前辈,试炼已经结束了。”
萧翊歌只冰冷道:“你把鸣箫,怎么样了?”
安樾摸不着头脑:“前辈是什么意思?”
萧翊歌没解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挑起安樾的储物袋:“打开。”
安樾乖乖照做。
一缕黑雾猛地窜出,绕着萧翊歌的手指轻快打转,似是高兴至极。
安樾懵了一下,这才想起他在入秘境前为了隐瞒鸣箫的存在,顺手将这缕送他上地的灵力塞到储物袋。
“前辈……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针对我吧?”安樾似是期待地看着萧翊歌。
所以不是他手臭!不是!是先天缺陷!
安樾真想把闻颂摇醒证明自己。
萧翊歌道:“不全是。”
安樾道:“……我还有赃物?”
“那首曲子,你怎么会?你见过鸣箫?”
此话一出,姜慈云和沈妄的目光瞬间钉在安樾身上。
安樾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看了看怀里的闻颂,又瞄了眼对面,最后恳切地看向萧翊歌。
苍衍一挥,零碎的声音瞬间消失:“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能听见,说。”
安樾松了口气道:“我确实见过鸣箫前辈。鸣箫前辈被囚.禁在清疏堂地底,我被禁足时阴差阳错见过她,此后三年鸣箫前辈一直帮我净化法器中的疫鬼。”
萧翊歌的神色霎时变得更为冰冷:“她状态怎么样?是吟白那小儿干的?”
“状态……”安樾有些犹豫。
“说。”萧翊歌枪指安樾。
“很不好,全身上下没两块完好的皮肤,但鸣箫前辈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开玩笑,”安樾怂怂地往旁边蠕动两下,“至于是谁干的,我不知道,鸣箫前辈应该在那儿待了很久很久了。”
窒息般的沉默笼罩这个独立出来的空间。
安樾观察了一下萧翊歌,继续道:“至于那首曲子……鸣箫前辈送别我来到秘境时哼过一次,在藏魂坛中,我也听鸣箫前辈经常唱。”
现在知晓了鸣箫和萧翊歌的过往,安樾突然很好奇,当时他给鸣箫看手上的烈火纹时,鸣箫认出了这是尾生的神识吗?
萧翊歌将枪收回,解除了独立空间:“她……很爱唱歌。”
垂下的眼睑一敛落寞,再次抬眼时,萧翊歌已恢复了原先的冰冷。她双指并立指向闻颂,一缕赤色灵力兀自冒出。
安樾有些戒备地探查这缕灵力:“前辈,这是?”
萧翊歌淡道:“他获得了鸣箫的承认,在我的秘境中,我总得有点表示。”
“呃……”闻颂倏地眉头紧蹙,身躯狂颤起来。
安樾顿时大惊失色地往闻颂嘴里塞丹药,却见闻颂身上或深或浅的伤痕缓缓愈合,直至消失不见。
“闻颂?”
闻颂慢慢掀开眼皮,抓住了安樾抚着他脸的手:“嗯,我没事。”
萧翊歌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擂台:“行赏计功,以酬诸君。以下开始结算奖励。”
安樾扶着闻颂站起来,喉头狂动。
喊出萧翊歌名字的也不是他,这下应该轮不到他继承岁寒之眼了吧?
“乾霄宗沈妄,十一套完整枪谱。”
炽焰如一闪而过的流星直入沈妄的灵台,“嗡”的一声,招招式式行云流水般铺展在沈妄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缺了这关键一枪!”沈妄止不住地兴奋起来,被姜慈云拿剑戳了下腰才想起对萧翊歌作揖,“多谢前辈指点。”
萧翊歌颔首:“你的根骨极佳,若非苍衍只认我一人,你也当是天级法器的继承者。”
沈妄大笑道:“锦上添花的东西,我沈妄还不需要靠身外之物来拔高名声!我仅凭自己就能问鼎修真界!”
烈烈红缨枪如火,映照得沈妄那一双眼睛亮若白昼。
“宫槐陌闻颂……万剑归宗。”
众人一愣。
雷鸣般的撕裂声自脚下传来,霎时地动山摇,掀起阵阵飞沙走石。磅礴的灵力如海啸般向擂台处狂涌而来,一如安樾和闻颂在鸣箫的记忆里看到的那样,无数或明或暗的长剑如同海底鱼群般奔涌而至,仿若一座座看不到尽头的小山般铺展在他们面前。
“你缺柄剑,”萧翊歌指了指闻颂空荡荡的腰际,“虽然不知为何别人的本命剑你也能用。”
嘴里的“别人”心虚地哈哈大笑两声:“这难道是很不常见的事吗?不就是是柄剑吗,还不能相互之间用用?”
萧翊歌一板一眼道:“只有结成道侣的修士方能如此。”
哈哈大笑声倏地僵住,闻颂也怔在原地。
笑容转移到了姜慈云和沈妄脸上。
沈妄抱腹狂笑道:“原来你们二人都不知道啊?我还寻思怎么有人在众仙门面前公开跟疫鬼结成道侣,乐死我了,也别想着澄清了,已经出去那么多人了,你俩的事肯定满天飞了!怎么样,要不要直接坐实?”
他冲脸都要烧起来的两人挤眉弄眼。
安樾再也忍受不了,提着他的流金银剑就冲沈妄一顿狂砍:“啊啊啊啊你闭嘴!闭嘴!嘴上没个把门的你这疯狗!闭嘴!!!”
飞猴似的两个身影满场乱窜,萧翊歌像是早已习惯,平静地对闻颂道:“请。”
闻颂压下脸上的赤色,手掌上抬,缓缓释放灵力。
飘渺黑雾从众多明亮的长剑之中穿堂而过,向深处走去。倏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入闻颂手心。
“来!”
咻的一声,一柄黑气缭绕,发出阵阵激越剑鸣的长剑飞入闻颂手心。
萧翊歌点点头:“宫槐陌闻颂,应时风。”
“好名字,”锋利的剑刃割开皮肤,闻颂将血滴入剑身,利落地收剑入鞘,“多谢前辈。”
“清疏堂,姜慈云。”
安樾倏地顿下脚步,沈妄也不追了,紧张兮兮地看向萧翊歌和作揖的姜慈云:岁寒之眼吧?应该是岁寒之眼吧?大师兄你可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闻颂盯着安樾,手指轻轻击打着剑鞘。
“神悟。”
短短两个字直接将安樾打入地狱。
姜慈云也是一怔,但萧翊歌继续道:“什么都不缺,生来便是珠玉的后生我还是第一次见,但……”
“你的道心破碎过一次?”
众人震惊的目光霎时聚焦到姜慈云身上。
姜慈云垂下眼睑,温和地笑起来:“什么秘密都瞒不住前辈……”
他轻抚过照夜白的剑身:“自我发现剑内那只人不人鬼不鬼的疫鬼后,我便再也无法坚守之前的道心。”
安樾霎时想到了姜慈云在斤竹岭的试探,原来试探的是他对疫鬼的态度。
姜慈云也同样接受不了自己的强大是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
如此看来,掉包吉光中的疫鬼的人,只能是吟白。
萧翊歌平淡无波道:“无妨,对你这种天才而言,道心破碎只不过是修炼中的小坎。我的神悟,会助你稳固道心。”
赤色灵力钻入姜慈云的灵台,姜慈云作揖道:“多谢前辈。”
萧翊歌颔首,最后看向安樾:“清疏堂,安樾。”
安樾顿时挺直了背,头上一阵阵虚汗。他还在心里祈祷,万一此处根本就没有岁寒之眼呢?万一他们四个人都没资格继承岁寒之眼呢?这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岁寒之眼。”
安樾如坠冰窟,大脑麻木地质问自己:最开始不是只要能活着就行吗?不是能接受变成凡人的结局吗?现在又在难过什么?好贪心啊。
但是,安樾慢吞吞地想,他没日没夜地在试剑池中修炼了整整三年,他讨厌只能像条狗似的冲别人摇尾巴,别人让他杀人他就得杀人的自己。
现在又要回去了吗?
闻颂倏地跨步向前拦在安樾身前:“前辈,结束试炼的不是安樾。”
萧翊歌道:“开启试炼的是他。”
众人脑海中倏地闪过最开始萧翊歌对他们说:“自是有人,唤吾归来。”
闻颂蹙眉,刚要开口,但萧翊歌没给他这个机会:“若非他携带鸣箫的灵力,净化鸣箫的魂魄,这岁寒之眼确不会出现。”
萧翊歌盯着如丧考妣的安樾:“你知道岁寒之眼是何功效?”
安樾小声道:“没有功效。”
萧翊歌不置可否:“岁寒之眼在开启前确无功效,只会不断蚕食主人的灵力,让你成为一个废人。”
闻颂目光霎时变得冰冷。
“但也并非无计可施,只需唤醒所有天级法器,岁寒之眼自会开启,其被蚕食的灵力,也会成倍地归还。”
安樾敏锐道:“如何能全部唤醒?即便我集齐所有天级法器,红缨枪苍衍也只认前辈一人,前辈仙殒后它便再未重现于世。”
“鸣箫能唤醒它,”萧翊歌接道,“我并非在询问你的意见,天级法器有自己的意志,你若不选择继承,便不要想从秘境离开。”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何况,岁寒之眼中有个移形换影阵,我猜你们需要它。”苍衍一挥,一面巨大的水镜凭空出现。
九疑山入口,熙熙攘攘地挤着许多修士,而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眉间一点朱红的吟白。
“他们怎么还未出来?确定今天是最后一场么?”
“错不了,安刖和那疫鬼肯定赢不了姜慈云和沈妄,没准再过一会儿就被丢出来了。”
“你说这安刖,竟让那疫鬼用了自己的本命剑,他难道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么?”
“还是吟白师尊对他太仁慈了,只禁足哪里够!要我说,吟白师尊早该清理门户了!”
吟白浩瀚的灵力搜寻过九疑山数百座山脉,冰冷道:“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聂昭恭敬作揖道:“回吟白师尊,已过未时。”
吟白腰际的长剑乍然出鞘,龙吟般的剑鸣呼啸直上。
所有修士立刻严阵以待。
水镜覆灭,萧翊歌问:“如何?”
“要命,还是要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