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慈云和沈妄同时飞身向前，锋指尾生。
闻颂给安樾加好护罩，霎时阵起，数以千计的啸魂随同姜慈云和沈妄的灵力而去。
尾生毫无波澜地站在原地，旋身躲过照夜白，又一脚踏上沈妄的红缨枪，将沈妄踹向尖叫而来的啸魂。
炽焰顿起，沈妄迅速挥枪挡住啸魂，蹬地凭空而起，只见闻颂不知何时闪身来到姜慈云身旁，提着安樾那把流金银剑就往尾生的要害之处刺去。
姜慈云和闻颂的速度极快，一剑一剑刺下去根本没给尾生喘息的余地。可尾生却游刃有余，不甚在意地躲过凌厉的剑气，目光悠悠地望着安樾。
“闪开！”
一声怒喝劈开僵持不下的局面，姜慈云和闻颂同时旋身飞让，滔天赤火破风而来。
沈妄的枪法杂乱无章随心所欲，枪枪阴狠，专挑着尾生的破绽狂追不舍。
尾生霎时收回望着安樾的目光，奇怪道：“你……”
闻颂倏地踹开沈妄。
一道道凌厉的音漪宛若巨蝶扑扇双翅，将空气破成偃月形的碎片。安樾指尖不停，抓住尾生这刹那的愣神狂袭而去。
闻颂和姜慈云的剑气迅速跟上，三道不同方位的浩瀚灵力以安樾的为首，将尾生的四面八方堵了个严严实实。
轰——
绚烂夺目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在尾生身前炸开一片斑斓的雾气。
与尾生距离犹近的三位噔噔后退几步，来到安樾身边，静静等待着那片雾气消散。
沈妄不耐道：“我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安樾一看沈妄吃瘪，开朗道：“你被压制再正常不过了。”
“为何？”沈妄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飒飒风动，雾气逐渐弥散，安樾紧张地盯着雾内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因为尾生前辈的法器……”
“也是红缨枪。”
雾气消散，尾生浑身上下被烈烈火焰包围，金发翻飞，一双竖曈金光流转，右手紧攥着一柄正在燃烧的红缨枪。
姜慈云瞳孔骤缩：“这是……天级法器，苍衍？”
沈妄眼内的战意霎时飙升，浑身战栗不止：“苍衍，竟是苍衍！何其有幸，我竟能与苍衍之主交手！”
他说着与姜慈云隐秘地对了个视线，大笑出声。
安樾倏地皱眉。
为何他有种感觉，姜慈云和沈妄像是认识多年。可按照原书中的进展，尾生秘境分明是二人的第一次相遇。
闻颂低沉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安樾，看尾生。”
安樾猛地回神，瞄了一眼尾生身上的熊熊烈火，倒吸一口凉气：“大师兄，宗门内会有人来给我们收尸吗？”
苍衍一出来，尾生这缕神识的灵力才终于向他们铺展，但竟与鸣箫记忆中的浩瀚别无二致。
这是鼎盛时期的尾生。
沈妄嗤笑一声，抢先道：“你怂什么？”
“你不怂，你上，我不跟你抢，”安樾一屁股坐下，“我可提醒你，这位前辈千年前鏖战三日三夜，连众仙门的宗主轮番上阵都拿她没办法，你又拿什么赢她？”
没曾想，安樾泼的这冷水让沈妄更激动了：“做我的对手，这才够格！”
安樾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三人眼睁睁看着那疯狗冲上前对着尾生乱捅一阵，尾生唤出了苍衍却仍未展开攻势，只步伐轻盈地躲过沈妄狂风骤雨似的拼刺，一枪不还。
可这比安樾想象的还要棘手。
“前辈不还手，把我们四个灵力都耗尽，又等我们恢复了灵力继续打，又把我们的灵力耗尽……这简直就是死循环，”安樾哀嚎道，“大师兄，那疯狗同为用枪的，还是乾霄宗的人，也未曾听过尾生前辈的大名吗？”
姜慈云盯着沈妄沉吟片刻，不答反问：“小师弟，你方才说的鏖战三日三夜，可是疫鬼鸣箫缔造阴魂阵的那个三日三夜？”
安樾脊背一僵。
姜慈云兀自点头，温文尔雅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小师弟，你和闻颂有办法逼尾生前辈出手么？”
这言下之意……安樾和闻颂对视一眼，犹疑道：“可以尽力一试。”
照夜白倏地光芒大振，姜慈云提剑上前，笑道：“那就有劳两位了。”
一白一赤的身影很快死死纠缠住尾生，安樾为他们掠阵，音漪鞭笞而去。
闻颂左手手背处的玄阵倏地疾速旋转，震耳欲聋的雷鸣伴随着暗紫色的闪电直劈而下，一个鬼气森森的巨阵瞬息间铺展在所有人的脚下。
姜慈云和沈妄下意识高飞升空，错愕地看着这纹路极为复杂的玄阵：“阴魂阵？！”
阵纹在一息之间全部亮起，成千上万的恶鬼毒蛇如黑压压的蝗虫般随闻颂的指示而去。
闻颂立于母阵的阵眼处，浑身黑雾缭绕，眼神不甚清明，额角青筋凸出，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小师弟，快上来！”姜慈云呵道。
“……啊？”
只见安樾毫无波澜地抱着琴，乖乖坐在闻颂的护阵内，与闻颂不足五步之距，似是毫不担心眼前这个疫鬼会对他怎么样。
情急之下，姜慈云御剑下飞，甫一接触到透明的护阵便被磅礴的黑气轰然抽飞。
嘭！
姜慈云试探地睁开眼，身体却不痛，余光只见根根蛇信子急速吐出。
嘶嘶——
姜慈云一僵，脊背后如蛆虫层层涌动的粘腻触感让他瞬间汗毛倒立。他撑起照夜白一个挺身，火速飞向同样面如菜色的沈妄。
回首间，只见一层交缠重叠的厚实蛇墙涌动在姜慈云方才落下的地方。
蛇墙悠然散去，尾生提着燃烧的红缨枪稳立于擂台，周遭急速飞动着众多小鬼，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去掰尾生苍白的手指。
沈妄扶住姜慈云，有些好笑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些恶鬼在跟她讨宠呢？”
甫一话落，尾生轻轻托住其中一个小鬼，揉了揉它的头。
四人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只极尽谄媚，兴奋得开始尖叫的小鬼。
安樾的手指紧紧压住琴弦，脑中飞速旋转。
连闻颂的阴魂阵也不起效果，那还有什么会激起尾生的战意？姜慈云和沈妄毫无办法，现在闻颂也尝试过了，只剩下他。他又有什么能牵动尾生情绪的东西？
尾生倏地不凉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霎时，安樾浑身战栗，指尖骤然流淌出一首古朴悠远的小调。
变故就在一息之间。
没人看清楚尾生的动作，只见那被明火裹住的人倏地出现在安樾身前，苍衍炽焰滔天，朝安樾怀里的骨琴狠狠刺去。
锵——
激越的剑鸣响彻群山，苍衍不断下压，而与它短兵相接的那柄流金银剑却分毫不让。
刀光剑影中，一双清透的松绿眼眸死死盯住尾生。
轰！
噼里啪啦的火团缠绕着莹白的剑气向僵持的二人飞驰而来，闻颂和尾生同时后退一步。
照夜白与红缨枪霎时猛攻袭去。
“安刖，继续弹！”沈妄呵道。
安樾指尖不停，对打量他的闻颂道：“我没事，你去帮他们。”
“嗯。”闻颂立刻提剑上前。
锵！锵！锵！
方才还对小鬼温和轻柔的尾生此刻像是变了个人般，疾风骤雨地将苍衍狂甩而下，没有错过面前这三人的每一个破绽，一枪一枪直中要害，同时牢牢压制住三人。
“他爷爷的，安刖弹的是什么曲儿？让她这么疯。”空隙间沈妄吐出一口血沫，眼中的战意愈发高昂。
闻颂再次挡下向安樾袭去的苍衍，一手开阵，一手挥剑，却仍吃力地被尾生刺下一枪又一枪，浑身上下很快变得鲜血淋漓。
“大师兄！你看出来了没？！不是说要逼前辈出手吗？！你现在看出来了没啊？？”安樾盯着闻颂的满身血痕吱哇乱叫道。
倏地，姜慈云和沈妄同时后腾两步，站在了尾生的攻击范围外，静静地看着那杠势如破竹的苍衍。
“？？？”
安樾连大师兄都不喊了：“姜慈云！！！”
沈妄随意擦去嘴边的血迹，捂着腹部的创口邪笑道：“自然是看出来了。”
尾生的速度猛然加快，一□□入闻颂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一并挑起甩到旁边。
噗嗤——
血迹斑斑的苍衍从闻颂体内拔出，顷刻间飞向安樾。
“萧翊歌。”
温和如珠玉的声音与那狂傲不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咒语般将那疯狂挥枪的人定在原地。
“前辈，你是萧翊歌吧？”姜慈云忍着臂膀处的剧痛作揖道，“久闻大名。”
烈烈红缨枪霎时熄灭了火焰。
安樾一怔，连滚带爬来到闻颂身边给他喂丹药。
萧翊歌静静伫立在原地，良久，缓缓旋身，盯着对面二人道：“你们，认识我？”
姜慈云瞥了一眼沈妄，沈妄当即后退一步，懒懒散散地将红缨枪挑到肩头。
这解释的活儿他不干。
姜慈云再次作揖道：“只是有幸在禁书中研习过前辈您自创的枪法。”
安樾倏地瞪大了圆溜溜的杏眼：好家伙，清疏堂的模范大师兄竟私入禁书区，他师尊知道吗？
萧翊歌问：“仅凭枪法认出我？”
她瞥了一眼将她的枪法打得零零散散不成系统的沈妄。
姜慈云颔首道：“前辈自创的一招一式，我同沈妄皆研习过上万次。”
“磊落坦荡，周正宽广，这是我同沈妄在前辈的枪法中学到的。”
萧翊歌沉默良久，不置可否：“你是吟白的弟子，你当知晓我并非你口中之人。”
姜慈云字斟句酌道：“前辈的形象一直如断金碎玉。我曾听师尊说过有位举世无双的天才手刃长老，叛逃宗门，但我不知那是您；我曾在禁书中侥幸沐浴天才的启迪荣光，但我不知那是您；我曾在正史中知晓苍衍之主与疫鬼鸣箫鏖战三日三夜，但我还是不知那是您。”
“前辈的形象被世人绞碎，我却相信我的判断，”姜慈云嘴角的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有最巍峨的山，才能淬炼出如此百炼成钢的磅礴意志，和坦荡坚定到近乎非人的心志。”
天才与天才间的差距才是真正的天堑。
他和沈妄是天才，但萧翊歌在天才中也是万里挑一，一骑绝尘。有时候，他和沈妄会觉得这些枪法的主人像一座高山，所有仰望她的人都会被覆盖在其巍峨的阴影下。
沈妄懒散笑道：“能同前辈比试一场，我沈妄这辈子值了。”
萧翊歌静静地凝视他们许久，轻声开口：
“一号擂台，攻方胜。”
“清疏堂姜慈云，乾霄宗沈妄，清疏堂安樾，宫槐陌闻颂，尾生秘境试炼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