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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割袍断义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自入口传来,怀里的安樾不安稳地动了动,闻颂立刻将他抱得更紧,抚开他额间湿漉漉的碎发,缓声道:“没事,你安心净灵。”

护阵自脚下绽开,闻颂指尖凝出一道黑雾打向安樾的灵台。

“啊、啊啊——”安樾双眼失焦,手指狂颤着按住自己的额心。

吉光飞身向前,拼命把自己挤到安樾怀里,可安樾却分不出一丝神智来弹奏净灵曲。

轰——轰隆隆——

洞穴倏地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点般打在护阵上,入口处的结界不时闪过玄光,已有破裂之象。

“小师弟,快出来啦,师兄也不想和你兵戎相见!”

“是啊小师弟,速速交出那疫鬼!”

雷鸣般的爆破还在继续,闻颂将安樾轻轻放在地上,嘱咐道:“有事便唤我。”

安樾“唔”了一声,手缓缓伸向吉光。

地面猛烈震颤,掀起一阵阵飞沙走石。腰间的流金银剑发出声声愤怒的剑鸣,闻颂在天旋地转的洞穴内如履平地,浑身黑雾缭绕,眼中嗜血般的绛色流转而过,一步步走向洞外。

明亮的天光斜射而来,闻颂只身守在洞口,冰冷地环视面前胜券在握的几人。

“安刖呢?你把我小师弟怎么了?”赤色薄纱的修者倏地剑指闻颂。

身旁一位橙色长衫的修者紧随其后,愤恨道:“把小师弟交出来。”

闻颂嗤笑一声:“你们这一行,不就是来取他性命的么?”

他扭头对躲在巨岩后面偷窥的两人道:“这就是你们苟且至今的缘由?在开擂前杀死对手?”

一身锦缎绫罗,胸前白金描边着一个大葫芦的年轻修者听了这话霎时脸色惨白,畏畏缩缩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受点伤,明天就可以……”

“他爷爷的窝囊东西,”一身星蓝,间歇点缀着如泪般的璀璨银河的修者一脚踹翻那个青年,朝闻颂凶狠道,“什么时候杀疫鬼都需要理由了?你拿什么身份质问我?”

闻颂八风不动,对这恶犬狂吠声置若罔闻,只缓缓将手放于腰间蓄势待发的长剑上:“你们可想清楚了,我一旦身死,安刖也会跟着陪葬。”

他的目光又落回清疏堂两位师兄师姐身上。

“谁告诉你,我小师弟就必须死了?”赤色长衫的修者冷哼一声,脚下蹬地而起,同橙色长衫的队友一起攻向闻颂。

锵——锵——

阵阵激越的剑鸣回荡山河,也涌入半清醒半混沌的安樾耳中。

他将方才的所有对话尽收入耳,自然也明白,明天的对手找了他的二师兄和三师姐前来截杀他们。

二师兄精通炼药,三师姐专攻剑法,是除姜慈云以外修为最高的师兄姐。若是这样也便罢了,以闻颂的灵力足以一挑二,但最为麻烦的是二师兄有个捆仙索,之前闻逸和闻颂都受过这个苦,一旦被抓住便只能等死。

“认出它了?我倒要看看你修炼到了何种境界,逃得开我这捆仙索吗?!”

咻——

无法得知外面的具体情况,灵台内又混乱一片,焦躁夹杂着愤怒一起涌上安樾的心头。

闻颂留下的玄雾仍在仔细探查他的灵台,一旦发现他的意识模糊便会释放冰冷的灵力抚平他滚烫的神经。

安樾撑着吉光,艰难地坐起身靠在洞壁上,颤抖的手触上琴弦。

他讨厌这种时刻,也讨厌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一如三年前闻逸身死时。

没有焦距的琥珀眼睛倏地留下两行滚烫的血泪,安樾意识到仅凭他现在的灵力根本无法净化那个强大的魂魄,这样拖下去最后坚持不住的一定是他。

他只能放手一搏。

安樾双指竖立,骤然抽掉灵台内同那疫鬼奋然搏斗的灵力,暴虐的戾气顿时排山倒海般侵入意识。

安樾死死咬住牙关,默不作声,只将全身上下磅礴的灵力都调往指尖。明黄的辉光愈发温暖,愕然照彻整个山洞。

“把小师弟交出来!”

“说不说?难道你想尝尝闻逸的死法?!”

“臣服于吾……吾会赐汝力量……”

忽远忽近的嘈杂声如漩涡般一股脑涌入安樾脑内,安樾猛地一咬舌尖,最后一丝灵力也汇聚完毕,鲜血淋漓的指尖霎时出现一个由纯粹灵力所形成的金光小圆球。

“反刍——!”金光小圆球听令即动,霎时撕开安樾额间的血肉,直入浊浪排空的灵台,倾身赴往那嚣张大笑的疫鬼。

纯粹厚然的灵力与不周羽客莲甫一接触便引发剧烈的海啸,圣洁的白光与温暖的明黄霎时照彻昏暗的灵台,将戾气一扫而空。

安樾缓缓睁开双眼,依旧是没有焦距的混沌,但那琥珀色的虹膜层层金光蜿蜒而过,俨然形成两个纹路复杂的小圆阵。

“我不需要恩赐,”一朵完全舒展的白莲纹印自安樾眉间绽开,霎时将那魂魄从安樾灵台扯出,悬封于半空之中,“我想要的,我自会去争。”

泠泠如松泉的琴音从安樾指尖流淌而出,渐渐的,那青面獠牙的魂魄安静下来。戾气丝丝抽离,留到最后的,竟是一个透明无暇的疫鬼魂魄。

安樾手下一顿,通过牵连的灵台感知到了这魂魄最初的模样。

剑眉星目,嘴角挂笑,看着甚至比他大不了多少。

“你是安刖?”那疫鬼的声音灵动,充满活力。

安樾抚平琴弦,明明看不见,仍认真地注视着魂魄的方向:“嗯,我是安樾。对不起,三年来让你受苦了。”

一声轻笑传入耳内。

霎时,阵阵狂风平地而起,那透明的魂魄发出微微莹光,一个偌大的玄色方阵自他身后腾起:“安刖,我自愿成为你的守护法灵,以稳骨琴吉光之灵力。请唤我名——”

安樾一怔,声音颤抖:“你可知成为守护法灵的代价?你若愿轮回转世,我会让你走。”

那疫鬼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守护法灵将永生永世以身供养法器,这我自然是知晓的。”

“那你……”

“我这一生活得太短,却也有幸追随过一个坚定强大之人。执念使我戾气横身困顿百年,但我想,老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再次遇到想要追随之人。”

那疫鬼身后的方阵愈加明亮:“这一次,我相信结果会有所不同,而我将成为见证者。安刖,我自愿成为你的守护法灵,请唤我名——”

安樾喉头滚动:“弦。”

电光火石间,弦身后的方阵光芒大振,磅礴的灵力簇拥住那个透明的魂魄来到吉光面前,倏地吸绞而入,消失不见。

琴弦震颤,兀自发出一声响彻天汉的清亮鸟啼,安樾浑身灵力暴涨,澎湃的威压直接震碎整座山洞,巨石轰然倒塌,却在回肠的荡气中倏地拍向正准备提剑而上的二师兄。

轰——

巨石一分为二,凌厉的剑气扫荡而来,却在接近安樾的瞬间被消解殆尽。

“小师弟,你终于出来了!”三师姐惊喜道。

安樾始终感受不到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心下便知那捆仙索当真困住了闻颂。于是他毫不客气道:“把闻颂放开,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小师弟……”二师兄一怔,挽了个剑花收剑,语重心长道,“师兄师姐并非是想对你下手。我知你和这疫鬼性命捆绑,护着这疫鬼也无可厚非,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清疏堂找这疫鬼找了整整三年。现在他因着那万魂桥声名鹊起,以后必是我仙门世家的心头大患。”

安樾不耐道:“所以?”

“所以我们万万不可错过这秘境。小师弟,这次先委屈你了,等我们淘汰了你再取他性命,这样对你也不会有影响。等出去之后,师兄再寻几个秘境机缘给你赔不是。”

安樾冷声道:“我不需要。”

一道凌厉的琴音掠过,二师兄和三师姐猛地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小师弟!”三师姐厉声道,“这次秘境内的一切我们必要如实禀报各位长老,你难道又想被禁足吗?他只是个疫鬼,你要是舍不下这个秘境,出去之后师姐师兄们加倍补偿你!不要再次因为立场问题犯傻!”

“什么是犯傻?师姐,什么是犯傻?”安樾毫不客气,“你们一次次逼迫我猎杀疫鬼,猿惊也是,闻逸也是,闻颂也是,若我如了你们的愿,我还要举剑多少次?我这剑上又要染上多少血?你们口口声声说疫鬼罪孽深重,猎杀他们天经地义,我倒要问问,到底是哪个天哪个地准允你们如此滥杀无辜?!”

安樾顿了顿,将身上师兄姐们赠与的护命轻纱一掷而出:“若这荣华富贵的代价是践踏生命,那我不要也罢。”

轻纱随风游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层层深山之中。

“小师弟,你以为疫鬼会感恩戴德地接受你吗?”二师兄的目光突然变得可怖诡谲,“你受宗门庇佑长大,一身灵力修为哪样不是宗门用天灵地宝堆出来的?你身上流淌的是清疏堂的血,那些疫鬼看了非但不会理解,还会把你撕成碎片,枭首戮尸。”

安樾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好了。”

赤色的剑气倏地迎风而来,在半空中与赶来的流金银剑短兵相接,恐怖的剑气在瞬息间爆裂而开,直直地劈烂那俩缩头乌龟藏身的巨石。

“二师兄,三师姐,你们很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极轻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凌厉的音漪鞭笞而来,两位师姐师兄在空中挥剑翻滚躲过,但那音漪不给他们留一丝喘气的余地,上一道刚拦住,下一道便凌空劈来。

“去!”

流金银剑倏地斩断闻颂身上的捆仙索,那浑身浴血、失去意识的人顿时倾身倒下,被那剑接个正着。那剑吃力地背着它另一位主人来到安樾身后。

把闻颂接回,安樾便放下心敞开怀来打:“弦,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本事吧。”

吉光倏地灵力暴涨,每一道挥出的音漪都在天地间形成小型龙卷风,以极快的速度抽向对面。

细小的伤口很快遍布二师兄三师姐全身,两人的灵力消耗逐渐跟不上安樾攻击的速度。

“收。”安樾猛地挥出一记重音,直击师兄师姐面门。

三师姐眼见那道空前凌厉的音波越来越近,随意一抹嘴边的血迹,单手撑地大喊道:“遁地千里,去影无踪,现!”

瞬息间,那两道越来越微弱的灵力波动消失不见。

安樾叹了口气,也没感到遗憾,毕竟出身清疏堂的天之骄子哪个身上不带点师尊给的保命道具。

他一步步走向双手抱头,连声喊着救命的缩头乌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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